崔云初腦中的雜念又被眼前的金銀玉器摒棄。
伸手摸摸這個,摸摸那個,倏然覺得,方才的傷心其實挺值得。
畢竟崔清遠不疼她是事實,不會因為那個小馬改變什么,但愧疚,能讓她得到許許多多的金銀。
她笑開了眼,“乖云鳳,回頭我讓那老家伙再給你刻幾個小馬?!?/p>
“……大…姐姐?!?/p>
大姐姐口中的老家伙,是當朝宰相她們的父親。
崔云鳳瞠目結(jié)舌了一會兒,開始自我安慰,大姐姐沒像一開始那樣,叫老不死的,已經(jīng)不錯了,她不能對大姐姐要求太多。
思及此,崔云鳳重新恢復了笑容,
細細想來,大姐姐好像從未,在私下喚過父親,多半是崔相如何如何。
姐妹二人有說不完的話,崔云鳳讓人把宴席擺在了自己院子里,和崔云初邊吃邊聊。
“大姐姐今年生辰打算什么時候過?”
崔云初,“那取決于你要送什么生辰禮給我。”
“還要給啊?!贝拊气P震驚,“我都快破產(chǎn)了。”
崔云初瞪她,“蠢樣,你不會給你夫君要,實在不行,去宮里找你婆母,她指定富得流油?!?/p>
“……”
“這樣,不太好。”良妃對她已經(jīng)很不錯了,比起皇后,那簡直是神仙婆母。
搬安王府庫房給大姐姐就算了,要是去宮里搬,有些過分了。
“對了,算起來,表姐彌月之期該快過了,過幾日我們一起去太子府探望探望表姐吧?!?/p>
崔云初點頭,她沒什么意見。
崔云鳳說,“我早就想去探望表姐了,但想起皇后就煩,又擔心因為我的身份,讓她找表姐不痛快?!?/p>
崔云初“嗯嗯”應著,低著頭聚精會神的吃飯。
“大姐姐,不然我們合伙給她弄死吧?!?/p>
崔云初咀嚼的動作停住,昂頭呆呆的看著崔云鳳。
崔云鳳眨了眨眼,“怎么了嗎?”
崔云初喝口水,把食物咽下去,“今日,我總算是知道,近朱則赤,近墨者黑是什么意思了,圣人所言,全無妄言?!?/p>
耳濡目染四個字,威力太強大了。
二人東拉西扯著,安王身旁的劉公公來了,“王妃,崔大姑娘安好?!?/p>
崔云鳳放下筷子,眉眼冷淡,“怎么了?”
和蕭逸的賬,還沒算呢。
劉公公恭敬的很,“回王妃,宴席已經(jīng)結(jié)束了,賓客也都已經(jīng)離開了,只是男賓那邊有丫鬟撿了一個香囊,看樣式,像是崔大姑娘的?!?/p>
崔云鳳蹙了蹙眉,大姐姐的香囊,怎么會出現(xiàn)在男賓那。
崔云初畢竟是未出閣姑娘,若是落在男子手中還是極不妥的,雖然,她本就沒什么名聲可言。
“香囊呢?”崔云鳳問。
劉公公說,“今日到場女眷不少,恐認錯了,香囊還在前院放著呢,讓老奴來帶崔大姑娘去認認,看看是不是大姑娘的。”.
崔云初扒拉完最后一口飯,摸了摸腰間,還真不見了。
“正好,時辰不早了,我也該回府了,順路拐個彎去取?!?/p>
好端端的掛在腰上,怎么會掉了的。
崔云初也有些納悶。
幸兒領著安王府的下人,將一桌子的金銀珠寶往府外搬,崔云初像是個抄家大臣,大搖大擺的走在最后面。
“好了云鳳,你別送了,等我有空了會再來看你的?!?/p>
崔云鳳忍著不舍點點頭,在垂花拱門離別。
劉公公帶著崔云初來了前院。
院中很是安靜,就仿佛先前的喧囂從不曾存在過,崔云初蹙眉詢問劉公公,“我的香囊呢?”
“方才那丫鬟還在這等著呢,許這會兒跑哪偷懶去了,崔大姑娘稍等片刻,老奴這就去尋人?!?/p>
“行,那你去吧?!贝拊瞥踝鰟菡覀€位置就要坐下來。
劉公公看了眼崔云初,又看了眼敞開的正堂門,轉(zhuǎn)身離開了這處。
崔云初倚靠著廊柱,瞇著眼睛曬太陽,幸兒突然推了推她,“姑娘,姑娘,您看那是什么,是不是金子?”
崔云初偏頭朝幸兒手指的地方看去。
距離正堂門極近的草叢里,一錠金元寶孤零零的躺在那。
“……”
誰那么粗心,能掉了金元寶。
崔云初立即左右看看,幸兒和她模樣驚人的相似,發(fā)現(xiàn)四周沒人,主仆二人立即沖向了那金元寶。
幸兒撿起來,交給了崔云初,“乖,等回去我獎勵你幾個銅板?!?/p>
幸兒,“……”
姑娘真摳門。
“姑娘,那是不是還有?”
崔云初再次看去,是在步入正堂的臺階上。
那位置委實顯眼,就算是有賓客不經(jīng)意掉了,打掃的下人也不該不曾發(fā)現(xiàn)才是。
就連幸兒都察覺出了幾分不對勁兒,主仆二人并肩而立,動作出奇一致的摩挲著下巴。
“姑娘,您說,會不會是安王殿下報復您誣陷他的計策啊?”
“怎么能叫誣陷呢,那帖子分明就是他給扣下的。”
幸兒點點頭,“那不然,那錠金元寶咱們別要了吧,指不定正堂里面藏著什么呢?!?/p>
今日從安王府順走的東西也不少了。
“你說的對,可丟下它離開,我總覺得良心上過不去?!?/p>
幸兒,“……”
崔云初想了想,對幸兒說,“我猜,安王不敢對我怎么樣?!?/p>
幸兒,“奴婢猜也是?!?/p>
崔云初當機立斷,把金元寶交給了幸兒,“你拿著,我去拿,要是出現(xiàn)了什么狀況,你就立即去找云鳳喊救命?!?/p>
幸兒堅定點頭,“有奴婢在,姑娘您就放心吧?!?/p>
主仆二人像是即將上戰(zhàn)場的士兵,帶著幾分視死如歸的決然。
崔云初拎起裙擺,像是一個偷賊,輕手輕腳的上了臺階,拿起那個金元寶。
她在手中反復掂了掂,笑開了花,這么重,是她幾個月的月例銀子了。
將元寶丟給幸兒,崔云初歪頭朝正堂中看去,既是有計策,那肯定不會就只有兩錠金元寶,不然算計她崔云初的代價也太小了些。
她小聲說,“還有嗎,沒有我可就走了。”
里面安靜的應該沒有人,崔云初挑挑眉梢,就打算離開時,一個圓滾滾的東西突然咕嚕咕嚕滾入了她的視線中。
然后又滾入了正堂中的桌椅下。
那東西很圓,很亮,晶瑩圓潤,散發(fā)著淡淡光芒。
崔云初哈喇子都要下來了,若是她沒看錯,那圓滾滾的東西,該是她見過沒摸過的夜明珠吧。
她記得,云鳳和清婉都有一顆,觸手溫潤,會在黑夜里散發(fā)出淡淡的光芒,是別國進貢,皇帝賞賜給崔清遠,崔清遠給二人的。
價值肯定很貴,能換多少間鋪子?
崔云初手里的金元寶都不稀罕了,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桌子,對外面的幸兒說,“你去找云鳳報信,讓她來救我?!?/p>
“……姑娘-”
崔云初已經(jīng)撲了進去。
掀開桌布,圓滾滾散發(fā)著柔光的夜明珠孤零零的躺在角落,崔云初笑瞇了眼,“別怕,你的主人來帶你回家了?!?/p>
她伸出白皙柔嫩的手,剛摸到夜明珠,那珠子卻像是長了腿一樣,突然飛走,崔云初下意識要去抓,腦袋懟在桌子上,發(fā)出劇烈的聲響。
還好,不疼。
她目光死死盯著那珠子,站起身,彎著腰去追。
珠子在屋子里跑了大半圈,最后撞在軟榻上,才堪堪停住,崔云初輕笑,“我看你往哪跑,抓住你了吧。”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住珠子,這才發(fā)現(xiàn),珠子上竟綁著一個幾不可查的細繩,頭發(fā)絲一樣,不離的近了,根本就看不見。
崔云初愣了下,順著那細繩緩緩抬頭。
一只骨節(jié)修長的手掌緩緩映入眼簾,那細繩就繞在他食指上,隨著他手指動作,慢慢拖拽,
“……”
崔云初覺得,自己此刻像極了一條追著肉骨頭跑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