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量著,車簾被掀開,余豐攙扶著沈暇白下車。
將人扶回院子,躺在床上,余豐忍不住道,“主子,屬下覺得老夫人說的有理,要不然您就直接告訴崔大姑娘呢。”
“閉嘴。”
沈暇白攥著錦被,微微闔著眼睛。
他總不能逼迫于人。
而她的答案,以前,今日,她都告訴他了。
她出手設計他時如此干脆利落,他還有什么好說,要問的呢。
正此時,房門被敲響,一個小廝走了進來,“大人,安王府送來了請帖,說是三日后安王妃生辰,請大人前去湊個熱鬧。”
余豐皺眉,“主子重傷在身,如何去得。”
小廝,“奴才也是如此回的,可安王府管家非要奴才把請帖交給大人,說他家王爺說了,大人只要喘著氣,就一定會去的。”
余豐,“……”
無言兩個字幾乎刻在了他的臉上,他回頭看向面色還蒼白著的沈暇白。
對,安王妃是崔家二姑娘,崔大姑娘一定會去,他家主子還真被人給拿捏了七寸。
安王兩個字從那小廝說出口之后,沈暇白就微微瞇起了眼睛,鋒銳的側臉透出幾分深冷。
“牢中帶出來的那些書信呢?”
余豐,“都在書房,可需要屬下現在拿過來?”
沈暇白搖了搖頭。
他倏然想起了,安王說的那個驚喜。
如今,他看安王和太子,非常的不怎么順眼。
“主子,那咱們要去嗎?”余豐詢問。
沈暇白趴在床上,微閉上眼,沒有說話。
小廝和余豐對視幾眼,齊齊退了不去。
……
崔云初等了三日,并沒有等來安王府的請柬,連一個報信的下人都沒有等來。
生辰宴前一日,崔云初托著腮發呆。
張婆子抱怨道,“虧的姑娘如此上心,安王府竟一個消息都不曾傳來,老奴可是聽說,安王府邀請了別家官眷的,二姑娘這個安王妃好生有派頭,連自家姐妹都瞧不上了。”
崔云初抬眸,注視著張婆子,“我說張婆子,你張嘴之前能不能先動動腦子啊?”
張婆子有些委屈,
她有說錯嗎,姑娘善良,對誰都好,可放眼整個崔府,又有誰真的對姑娘好。
張婆子生著氣,幸兒也面色不佳。
崔云初可不像二人那般沉郁,更不是會期期艾艾的性子,“不請就不請唄,我又不是沒長腿,自己不會去啊。”
該死的蕭逸,她要是不讓他留宿書房,都是她崔云初無能。
她可不會覺得崔云鳳會不請她,十有**,就是那廝搞的鬼。
“你們等著瞧好了。”崔云初陰惻惻一笑。
但轉瞬又耷拉下眉眼,低落了下來,
沈老夫人的話,想起總讓她心煩。
第二日一早,崔云初就穿戴整齊,準備不請自去了。
她先是去了趟松鶴園,和崔太夫人簡單說了幾句,正要離開,崔相身旁的小廝來了,說是崔相有事要見她。
崔云初眨眨眼,愣了幾息。
崔清遠,那可是她不犯錯不出現的主,一旦因為她露面,那準是要跪祠堂。
崔云初蹙眉,又看了看崔太夫人,在腦海中回憶著自己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犯了什么錯。
“快去吧。”崔太夫人柔聲道,“你父親尋你,想來是想和你說說話。”
崔太夫人覺得,崔云初和崔清遠父女二人感情疏離,就是因為不常接觸的緣故,只要經常相處,定然父女之情深厚。
崔云初;并不想和他說說話,挺駭人的。
崔云初跟著那小廝一路來了前院,“大姑娘,相爺在書房呢。”
崔云初讓幸兒等在外面,深呼吸了口氣,推門進了書房。
對崔相,她打心底,是有幾分發怵的。
書房里,崔清遠似正在處理公文,連頭都不曾抬起。
“父親,您尋我?”崔云初行禮。
崔清遠淡淡“嗯”了一聲,“聽說你要去安王府。”
“是。”崔云初說。
崔清遠終于放下了文書,將手邊一個錦盒推向崔云初,“把這個盒子帶去。”
崔云初目光落在那錦盒上幾息,扯唇,垂眸,應了一聲“好。”
她上前,捧起那錦盒,錦盒不算重,但落在她手中,卻很重,很珍貴,很諷刺。
因為那珍貴,從不屬于她。
“父親還有別的事兒嗎,若是沒有,云初就先告退了。”崔云初面色淡淡,守著對長輩的敬重和規矩。
崔相望著她,卻突然想起那晚,她躺在床上,罵罵咧咧要找個夫君打死他的場面。
“聽說你的婚事,你祖母答應讓你自己做主?”
崔云初一聽這話,就警惕起來。
“如今你表姐和云鳳都成了親,你可有心儀的人選?”
崔云初垂眸,聲音很輕,“暫時,還沒有。”
“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祖母委實太嬌慣你了,豈有女兒家自己選郎君的道理。”
崔云初蹙眉,不大高興,崔太夫人是她在意之人,不想聽崔清遠如此說。
她道,“祖母年歲大了,早就不參加京城宴會一類的場合,對京中兒郎不甚了解,才對我選夫一事寬宥一二,然我長輩不多,除了祖母,確實沒人會嬌慣我。”
崔相眉心擰了擰。
她是在指責他,對她不好?
崔云初捏著錦盒,骨節十分用力。
如今,她連質問的沖動都沒有,那晚的狼狽,足夠她一生潮濕。
“父親放心,您送的生辰禮,我一定會交到云鳳手中的。”
崔云初福了福身,就打算離開。
崔相說,“不論如何,婚姻大事,不能馬虎,周氏那位大人,才華品貌都不錯,若有機會,你可以接觸試試。”
崔云初很想問。
那人是不是救過你命啊?
不行你娶回來吧,她并不介意繼母是男是女,只要他倆能睡在一起,恩愛幸福。
“云鳳說他丑,還窮的叮當響,云鳳不要,我也不要。”
周元默雖不說十分英俊,但丑絕對算不上,崔相知曉,崔云初又在信口胡謅。
但他這次沒有斥責,而是倏然問道,“你的生辰,是哪一日?”
崔云初猛然回頭注視著他,震驚于不可思議不加掩飾,像是對這個父親**裸的嘲諷。
“你喜歡什么,為父送你。”
“可我生辰,已經過去了。”
……
安王府門口已經停了不少馬車,崔云初捧著盒子,一路上都很是沉默。
幸兒使盡渾身開解著,就怕她把自己悶出病來。
而事實證明,是她想多了,從崔云初跳下馬車的那一刻,她就立即又恢復了神采,仿佛方才躲在馬車里,神情懨懨的人不是她。
今日安王府請了不少官宦家眷,畢竟是崔云鳳嫁入皇室第一次生辰宴,蕭逸辦的很是隆重,就連良妃都派人給云鳳送來了生辰禮。
各種各樣的禮品往府中搬,看的崔云初眼花繚亂,直舔唇角。
有了先前安王大婚,那幾個在南街吃席的前車之鑒,這次沒有任何人去尋崔云初晦氣,一個個都躲的很遠。
崔云初像是一個小霸王,帶著幸兒大搖大擺的進了安王府。
管家瞧見她愣了下,旋即笑容滿面,“崔大姑娘,您可算來了,王妃等您好一會兒了。”
崔云初皮笑肉不笑,“是嗎,老頭,你給本姑娘等著。”
發請柬的人,肯定脫不開管家的授意。
崔云初直奔正院。
主要…路上遇上的人是不少,但沒人搭理她,也就不存在寒暄那一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