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想問他,囈語的那句一筆勾銷究竟是什么意思,難不成他真的和自己一樣?
“崔大姑娘,可還有什么要說的?”沈暇白嗓音淡漠疏離。
崔云初道,“沈大人身子骨不錯,傷勢好的挺快。”
“……”
沈暇白眸光注視著她,沒有說話。
一旁余豐捂住眼睛,有些沒眼看。
他家主子是人,不是神,就是手上劃拉個口子也要個三五天愈合,何況七十仗,傷筋動骨啊。
沈暇白聲音緩慢響起,“傷沒好。”
“……”崔云初短暫怔愣了幾息。
所以,是硬扛著傷,來阻止沈老夫人的。
她唇瓣揚著笑,點點頭,忽略了心中那絲絲的酸澀。
氣氛凝滯著,片刻后,沈暇白一言不發(fā)的轉(zhuǎn)身,離開了茶樓。
仿佛連背影,都帶著幾分疏離淡漠。
崔云初才終于敢抬眼,朝他離開的方向看去,她眸子壓的很低,似是想看,又怕被發(fā)現(xiàn)。
沈老夫人并沒有提前離開,而是在馬車中等著,沈暇白一離開茶樓,就扶住了身側(cè)的余豐。
“主子,您腰上得傷很嚴重,大夫說了要好生將養(yǎng),一個不好會落下舊疾的。”余豐擔憂不已。
其實這種事,他來一趟就是了,可主子卻非要來,若是為了崔大姑娘,那也沒說上幾句話啊,光嘴硬了。
余豐皺著眉,“主子硬扛著傷來這一趟,也不知對崔大姑娘說幾句好聽的,不是白來嗎。”
就方才那話,讓人家莫放心上,不是將人推得更遠嗎。
也不知來這一趟究竟有什么用。
沈暇白目光睨向余豐,涼涼的,沉沉的,后者立即就住了口。
將人扶上馬車,沈老夫人也道,“你瞪什么瞪,余豐說的也沒錯。”
到底是親兒子,沈老夫人還是十分心疼的,拿了厚厚的墊子鋪上,扶著沈暇白坐下。
“母親,”沈暇白淡淡說,“兒子說過,和崔家姑娘的事,兒子自有主張,您為何要擅自尋她?”
“你有什么主張?”沈老夫人很不高興,“你的主張,就是放棄所愛之人,獨自痛苦,就連做夢都喚著人姑娘的名字。”
沈暇白面色不佳,但沒有反駁。
“暇白,母親不希望你為了前塵往事,而斷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不要因為你父兄之死,而刁難崔家姑娘,違背自己的本心,母親,不想你后悔。”沈老夫人語重心長的勸慰,嗓音都帶了絲絲哽咽。
沈暇白抬眸注視著沈老夫人,半晌后,輕聲開口,“母親,有個問題,兒子一直都想問您,縱使你和父親感情不和,但到底是夫妻,您就從來…不曾恨過崔唐家嗎?”
沈老夫人握著沈暇白的指尖顫了顫,面色微白,“恨,只會讓人面目可憎,陷入過去得痛苦中無法抽身,成王敗寇而已,活著的人,總歸要往前看的。”
“暇白,你喜歡崔家姑娘嗎,你愛她嗎?”
沈暇白垂下眼睫,沒有回答。
沈老夫人繼續(xù)說,“你捫心自問,在你心里,究竟是一個死了十幾年的人重要,還是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的愛人更重要,若因此錯過,你悔不悔?”
沉默在車廂中蔓延,良久,沈暇白才低低開口,“母親說錯了。”
“兒子…早就不因父兄之死而遷怒她了,也并非是我陷于過去。”
而是她從未動心,從未,要與他有個將來。
沈老夫人怔愣,“你的意思是,崔家姑娘不喜歡你?你們是郎有情妾無意?”
“……”沈暇白扭頭看向車窗,沉默。
沈老夫人;原來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啊。
她“嘖”了幾聲,有些發(fā)愁。
“怎么會這樣,”沈老夫人緊皺著眉,盯著自己兒子,“是不是你哪里做的不好,她為什么不喜歡你呢?”
沈暇白垂眸,“過去我們的相處,并不算愉快。”
也許是以前他對她的偏見,冷嘲熱諷,對崔家的仇視,以及懸崖底,他丟下她時的不近人情。
都說她蠢,其實,那些人才是真的蠢。
沈暇白唇角掀起一抹譏嘲的笑。
那晚在慎刑司,她抱著他跳湖,應(yīng)就察覺了他的心思,那時,她應(yīng)就已經(jīng)算計著要怎么報復回來了。
她說她小心眼,愛記仇……
她確實,不曾放過任何傷害過她的人。
顧宣是死有余辜,他……
可能也不算無辜。
沈老夫人嘆氣,“我很早就說過,男人嘴不能太笨,不討女孩子喜歡的,你呀,定是說話不中聽,不會哄她高興,她才不喜歡你,真是白長了這張臉。”
“……”
沈老夫人對沈暇白的脾氣十分清楚,氣死人的話張口就來,好聽話,是半點都說不出口。
“那日在御花園時,我就說你喜歡人家,你偏不承認,嘴硬的很,如今吃苦頭了。”
沈暇白沒說話。
那時候……
他對她什么感覺,就已經(jīng)說不清了,但無疑那個時候他是糾結(jié),茫然的。
他怎么會輕易承認,自己喜歡上了仇家的女兒。
沈老夫人詢問,“你老實和娘說,你到底喜不喜歡人家?”
依舊是沉默,沈暇白閉口不言,讓沈老夫人氣的不輕。
“你說句喜歡能死啊,你和人姑娘也是這般相處嗎?”
人家能看得上他才怪呢。
“老夫人,”余豐的聲音從外面?zhèn)鬟M來,“主子已經(jīng)默認了。”
“默認有什么用。”
這種事要敢于承認,主動出擊,男子不主動說出來,人家女孩子喜歡你才怪。
男女之情,不開口的默認,便默認為不愛。
沈老夫人推了推沈暇白手臂,“你倒是說話啊。”
“母親往后,別在擅自尋她了。”沈暇白低聲道,“予她而言,母親今日所為,是叨擾。”
“……”
沈老夫人氣的瞪了沈暇白好幾眼。
馬車在沈府門口停下,一向溫婉好說話的沈老夫人都氣的不輕,用力甩開車簾,踩著重重的步子回府。
臨走前,她蹙眉叮囑余豐,“以后在外面,尤其是崔大姑娘在的地方,說話注意著些。”
余豐;???
他說什么了嗎?
沈老夫人恨鐵不成鋼的眼神,“以后別在外面說你主子傷了腰,更不能說會落下舊疾。”
腰,那是多么重要的位置。
余豐臉色倏然發(fā)紅,磕磕巴巴的“嗯”了一聲。
連同馬車中的沈暇白都不自在的蹙了蹙眉。
他娘何時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