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鳳啊,”一踏進院子,崔云初就開始嚎,“都說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你嫁了人,我這個做姐姐的想見你一面都沒資格了啊。”
她癟著嘴,可憐兮兮的三兩步進了正堂,卻倏然愣住,想收斂演技,已經來不及了。
堂中,有頭有臉的都在,尤其是一人投來的視線,讓崔云初分外尷尬羞赫,恨不能原地消失。
“那什么,都來的…挺早哈,”崔云初敷衍的行了個禮,就跟等著被喂食的狗一樣,坐的無比直溜。
安王瞥了崔云初一眼,太子淡淡而笑,“表妹方才說的什么,可是受了什么委屈,需要本宮幫忙嗎?”
“……”
崔云初攪著手中的帕子,“呵呵”笑了兩聲,“多謝太子姐夫好意。”
正兒八經的樣子,倒是挺像個閨秀。
安王戲謔的聲音說,“崔大姑娘來的晚了些,若是早上一時半刻,剛好能和沈大人遇上,沈大人身上有傷,行動不方便,也能幫襯幫襯。”
“……”
崔云初唇線拉直,陰惻惻的瞪蕭逸。
一直沉默的沈暇白懶懶開口,“王爺說笑了,臣是來給安王妃賀生辰的,王爺若有心,可以給臣備頂小轎,也省了臣顛簸。”
安王挑眉,“本王不是怕沈大人的下人不識得路嗎,萬一給抬錯了府邸,抬去了崔府,回不來就不好了。”
崔云初聽懂了,安王說,讓沈暇白給她當小妾。
她沒吭聲,摩挲著下巴,偷覷向了沈暇白。
“……”
然后被抓了個正著,瞪了她一眼。
崔云初撇嘴,又不是她說的,瞪她干什么。
但沈暇白嘴笨她是知道的,她和安王結了不少梁子,便想著要找回場子。
她挑著眉梢,一副看我表演的自信模樣。
“妹夫的意思是,只要抬進府就不能出來了啊?早說啊,當初我也就不費那么多功夫了,一頂轎子抬進你安王府了。”
崔云初是想惡心惡心蕭逸的。
可她話落音,堂中卻剎那安靜了下來,氣氛與她所設想的截然不同。
幾道視線同時落在她身上。
崔云鳳一臉無所謂,對這個大姐姐的脾性十分了解。
蕭逸臉色發黑,太子覷了眼身旁沈暇白,眼神中都是一言難盡。
要說駭人,還是沈暇白投來的目光。
很淡,很安靜,但沒什么溫度。
崔云初,“……”
被幾人盯著,她低著頭,腳尖勾著地面,往椅子里藏了藏。
崔云鳳開口,打破了沉悶的氣氛,“大姐姐,你方才進門時說的話是什么意思,發生了什么?”
“云鳳,這果子是西面進貢來的,你嘗嘗。”崔云鳳張口接下安王遞來的果子,目光依舊看著崔云初。
崔云初瞪眼蕭逸。
反正已經丟人,也無所謂丟干丟凈。
她吸了吸鼻子,眼中就蓄上了淚花,一甩帕子,擦拭眼角,“我前幾日就記掛著你生辰,還特意去街上給你挑生辰禮,想著你孤身一人突然嫁去安王府,怕你不習慣,想來陪著你。”
崔云鳳聽的也很是感動,起身走到崔云初身旁攬住她。
蕭逸拉都沒拉住,還被拍了下手背。
“大姐姐什么時候想我,盡管來就是了。”
崔云初接著道,“可你畢竟是嫁出去的女兒,我這個娘家人怎好經常登門。”
她嘆了口氣,“我在府中左等右等,就是等不來你生辰宴的請帖。”
“怎么可能?”崔云鳳蹙眉,“我第一個讓人送的就是你啊。”
崔云初道,“我就知曉,云鳳你不會忘了姐姐,想來是下人疏忽,漏了我的那份,我就派幸兒來詢問怎么回事,不曾想…”
崔云初目光看向黑著臉的蕭逸。
崔云鳳也順著她目光轉頭,沉聲問,“王爺,怎么回事?”
上一次崔云鳳喚他王爺,是因為崔云初深夜遞來的那封書信。
蕭逸淡笑,“想來是下人疏忽了,待會兒本王讓管家帶崔大姑娘去庫房中轉轉,挑些喜歡的,以做彌補。”
崔云初;他慫了。
歧視她的時候不是挺能耐的嘛。
但想拿東西堵她的嘴?他莫不是以為告完狀,他就不用賠了。
她偏不閉嘴,“不曾想,府上管家說,妹夫交代過了,云鳳你嫁入安王府,就是皇家的人了,不愿我這個聲名狼藉的人損了你的名聲。”
“……”
崔云鳳陰惻惻的轉頭,用陰戾的目光盯著蕭逸。
“云鳳,她在胡說八道。”蕭逸說。
若是崔云初丫鬟來府上,管家不可能不報。
“帖子呢,我讓人給大姐姐送的帖子,為何沒送去?”
“我不知道啊。”蕭逸又不是蠢,崔云鳳生辰,崔云初怎么可能不來。
況且他心疼云鳳,也想她高興,對崔云初的偏見無關緊要。
崔云鳳顯然不信,但當著太子和沈暇白的面計較有失體面,于是就安慰崔云初,“大姐姐放心,此事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不會讓你無端受委屈的。”
崔云初點點頭,“嗯嗯”了兩聲。
太子在一旁看的眉梢挑起。
“原來,皇弟過得是這樣的日子啊。”
這麻煩說來就來,禍說降就降,還不如他呢,被崔云初盯上拿捏,可真是…挺倒霉的。
“……”
蕭逸沉默。
沈暇白一直都冷冷淡淡的,垂頭抿著清茶。
短短數日,作妖的本事見長,不怪安王去牢里尋他要說法。
姐妹二人有說不完的話,崔云鳳眼角眉梢都是歡喜,“走,去我寢屋,讓我瞧瞧大姐姐給我買了什么好東西。”
二人起身,邊走邊聊,笑聲不斷。
末了,崔云初聲音響起,“買生辰禮可花了我不少銀子呢。”
“沒事,安王府庫房有不少金銀財寶,待會兒我還帶你去。”
安王,“……”
太子,“……”
茶杯遮掩下,沈暇白無聲勾了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