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清婉去了鳳鸞殿后都發生了什么,崔云初沒工夫去想,因為眼前就有一個讓她更為頭疼的。
“云鳳。”安王剛上前一步,崔云鳳就立即擋在了崔云初身前,一副隨時要拼命的架勢。
“……”崔云初推了推她。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又是皇宮里,大可不必如此草木皆兵。
蕭逸一看崔云鳳如此激烈的反應,眸子微微暗了暗,“你氣色不好,可是這兩日沒有休息好?”
崔云鳳不語,只是定定望著他,那眸光讓蕭逸頗為忐忑。
蕭逸目光太具有威懾性,讓站在崔云鳳身后的崔云初都頗為不適。
二人都不說話,只相對而立,望著彼此,一股詭異冷肅的氣氛無聲蔓延。
崔云初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只覺壓抑。
就像一個無人問津的孤零零的孩子,無措的立在那。
“云鳳,”她拉了拉崔云鳳衣袖。
畢竟是在皇宮里,蕭家的地盤上,還是要縮著些。
“安王殿下如此神情,是也想對我動手嗎?”崔云鳳握著崔云初的手,嗓音十分冷淡。
蕭逸微微握著手,手背上還殘留著方才打劉大人時落下的青紫傷痕。
說完,不待蕭逸開口,就拉上崔云初繼續往良妃的寢宮走去。
良妃聽說崔云鳳來了,立即就讓人請進來,往她身后看。
好半晌,蕭逸才慢慢吞吞的走來,一張臉黑沉的跟媳婦紅杏出墻了一般。
良妃;吵架了。
她猜的果然沒錯。
良妃甚至開始反思,是不是懷蕭逸的時候吃了什么不該吃的東西,否則生下的兒子怎么跟短了半截似的。
怪不得懷孕那時候做夢總被驢踢,敢情是頭倔驢。
良妃嘆氣,心里再如何埋怨,也只能幫著逆子。
“云鳳,來,坐本宮身邊來。”
崔云鳳和崔云初行了個禮后,就抬步上了臺階,在良妃身旁坐下,她很乖巧。
良妃看了眼崔云初,又看一眼。
對這位崔大姑娘,雖名聲是如雷貫耳,但見的不多。
良妃拉著崔云鳳,對著崔云初好一頓夸。
尤其是說她頗有才華。
崔云初都愣了。
才華?何出此言。但看良妃那隱晦的笑意,崔云初倏然間明白了什么。
十有**是曾經寫給蕭逸的那些情詩。
良妃是在調侃她。
崔云初頗為尷尬的笑了笑。
可殿中除了費盡心思活絡氣氛的良妃,和沒心沒肺的崔云初,其余人都著實笑不出來。
蕭逸目光始終不離崔云鳳。
崔云鳳卻只垂著頭,令人看不清她面色以及心中所想。
崔云初的尷尬也傳染給了良妃,看著貌合神離的二人,著實是棘手的很。
也不知是兒子娶媳婦,還是她娶,哪有兒子不中用,讓老娘上的。
“云鳳,后日是本宮生辰,你既是來了,就住上兩日,你大姐姐也陪著你一起,等本宮過了生辰再回府。”
“是。”崔云鳳點頭應下。
“殿中若是有什么缺的,就吩咐趙女官,就當自己家里,往后咱們就都是一家人了。”
良妃握住了崔云鳳的手,她潛意識想抽回,但動了動,終歸還是強壓下了。
良妃又說了不少,崔云鳳都一一答應,皆十分乖巧。
若說她不高興,又絲毫不曾表現出來,若說她高興,又著實牽強。
“趙女官,帶著兩位姑娘去殿中歇息會兒吧。”
崔云初和崔云鳳立時起身,跟著趙女官離開。
蕭逸起身立即就要跟上。
“你給我站住。”
蕭逸頓住腳步,良妃三兩步下了臺階,手指頭都要戳在了他的臉上,“你能不能有點用啊,你去翻翻史書,歷朝歷代哪位皇子娶妻如你這般窩囊。”
“我好歹是四妃之一,出身名門,不是那小門小戶,竟跟著你淪落至此。”
良妃甩著衣袖,冷哼。
蕭逸不語,微垂著頭,聽良妃埋怨。
若是以往,就憑他那張嘴,早就氣的良妃上吊的心思都有了,可今日卻安靜的很,沉默的讓良妃心疼。
“好了,你放心吧,我就是喝毒藥,來個臨終遺言,都會幫你把人娶回去的。”
“謝謝母妃。”
良妃皺著眉,“這兩日,你就安生些,別去她眼前晃了,以免節外生枝。”
蕭逸應了,但站在庭院中,還是忍不住去了崔云鳳落腳的宮殿。
那是崔云鳳小時候就住的地方,這些年,都有專人打掃。
宮殿院中,還有一個秋千架,是蕭逸少時親手搭建的。
她坐在秋千架上,許諾會一直陪著他。
此時秋千架上,坐著的是百無聊賴的崔云初。
崔云鳳跟掉了魂一般,和她說十句話都未必理會一句,要么就是閉上眼睛睡覺。
青天白日的,哪那么多覺,崔云初斜斜倚靠在秋千上,打發時間。
又不敢離得太遠,著實崔云鳳這兩日太過安靜,安靜的詭異。
受了那么大刺激,卻如此安靜,崔云初著實怕她憋了個大的。
崔云初抬眸,就瞧見了杵在殿門外的蕭逸,她立即腳尖著地,從秋千架上下來。
“云鳳睡了,讓我自己玩。”她指著秋千架說。
蕭逸那廝,跟有病似的,她怕自己不解釋,他會發瘋。
畢竟他對與崔云鳳有關的東西都看的緊。
蕭逸不語,甚至都不曾看一眼崔云初,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寢殿的窗欞。
跟雕塑一般。
此時,天空突然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崔云初抬手遮著頭頂,準備回屋,又覺得不妥,回眸看向蕭逸,“你不進去嗎?”
蕭逸依舊不說話。
崔云初左右看看,窗欞關的很緊,莫說是崔云鳳,就是一根毛都瞧不見,也不知站在那究竟在看什么。
“你不進去我可進去了啊?”
心知他不會開口,但畢竟是在人家娘的地盤上,崔云初還是十分懂禮節的。
說完才轉身進屋。
主殿中,崔云鳳縮在床榻一角,微微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么。
崔云初抖了抖身上的雨滴,走上前,“安王在門口站著呢。”
“……”
沒聲音,沒動靜,仿佛木頭人一般。
“外面下雨了。”
崔云鳳也只是“嗯”了一聲,就沒了下文。
崔云初那叫一個抓耳撓腮,“云鳳,實在不行咱們裝一裝,畢竟在宮里呢,來時好好的,可別回不去了啊。”
聞言,崔云鳳才稍稍抬眼,看過來,“大姐姐,你還疼嗎?”
“??”
只是一句話,崔云鳳眼淚就再次落了下來,撲向崔云初緊緊抱住了她的腰,“你還疼不疼,大姐姐。”
崔云初沉默。
良久才道,“都多長時間了,我那是皮外傷,又不是摔殘了,要是還疼,我豈不是早蹬腿了。”
她輕輕撫摸著崔云鳳的腦袋,“沒關系,我從小到大倒霉慣了,一般霉運是要不了我的命的。”
只要不是一劍穿胸,給她點喘息余地,她基本都能活下來的。
能從石頭縫里鉆出來的野草,生命力自然頑強。
崔云鳳沒有提半個蕭字,甚至都不曾起身往窗欞外看一眼,一整晚,她都抱著崔云初,碎碎叨叨。
窗欞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水落在地上,擊打在窗欞上,發出巨大聲響,她都宛若聽不見般。
崔云初依舊能影影綽綽瞧見蕭逸的身影。
一邊恨不能淋死他,一邊又怕死了,讓她倆陪葬。
畢竟人家是皇子親王。
“大姐姐,等你出嫁時,我把我的嫁妝一半都分給你。”
若是以前,崔云初肯定要高興的合不攏嘴,可今日……
“云鳳啊,要不你出去和他說句話,讓他回吧。”
崔云鳳開始細數她有多少莊子,鋪子,宅院,珠寶。
“云鳳啊,”
崔云鳳抬眸,“大姐姐,閉上眼睛,該睡覺了,我們今日早早就歇息了,又不曾有宮人稟報,外面發生了什么,與我們何干。”
還能這樣?
崔云初這一覺睡得是膽戰心驚,提心吊膽。
崔云鳳卻當真是一覺睡到了天明。
一大早,院子里就忙碌了起來,崔云鳳和崔云初在宮人的侍奉下起身時,宮人還在進進出出。
崔云鳳,“如此忙碌,是要準備良妃娘娘明日的生辰禮嗎?”
“……”
那不睜著眼睛說瞎話嗎。
崔云初;她都看見蕭逸被抬走了。
給二人梳妝的宮人面色有一瞬的遲疑。
崔云鳳接著道,“娘娘生辰是大事,馬虎不得,若是有什么我可以幫上忙的,盡管來稟報一聲。”
宮人最終選擇了沉默。
待梳洗完畢,用過飯,趙女官匆匆忙忙來了。
崔云鳳和往常沒什么區別,只是更沉穩了些,“趙姑姑來這么早,可是娘娘有什么交代。”
趙女官顯然面色不怎么好,但又一副不敢表現出來的模樣,“是王爺,昨夜發了熱,病的厲害,不肯用藥,娘娘想請二姑娘過去一趟。”
“好。”崔云鳳答應的干脆,讓崔云初有些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