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初總覺得二人目光另有深意,可抬眸看時,又捕捉不到絲毫,于是便壓低了聲音問沈暇白。
“你有沒有覺得,他們看我們的眼神有些奇怪?”
沈暇白掃視一圈,旋即淡淡收回,“應是嫌棄你吃的多。”
“……”
堂堂太子府,連她一個小女子都管不飽不成。
“你盡胡說。”
沈暇白不語,唇角卻微微勾起。
“話說回來,我是來探親的,你今日究竟為何而來?”
沈暇白沉默,但要他像崔云初那般滿嘴胡言亂語,他這是不會,半晌便只說道,“這不是你該問的。”
崔云初眸子瞇了瞇,心中那絲猜疑愈發滋長。
崔云鳳,“大姐姐,你和沈大人嘀嘀咕咕說什么呢?”
她一臉天真。
崔云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兒,“胡說什么,誰和他嘀嘀咕咕。”
“……”
比小白跳的都高。
崔云鳳撫了撫懷中白貓兒的毛發,轉頭看向唐清婉,“表姐,我有說錯嗎?”
唐清婉正垂眸喝茶,聞言睨了崔云鳳一眼。
這孩子,咋一點沒有眼力見呢。
她瞥了眼崔云初那快急眼的模樣,笑著轉移話題,“殿下在后花園準備了棋盤,葉子牌,今日閑來無事,我們一起去玩會。”
唐清婉和太子起身,崔云鳳跟上,蕭逸跟上崔云鳳,他目光一直落在崔云鳳身上,很可能根本就沒聽見唐清婉說了什么。
但崔云鳳走,他也跟著走。
然后是崔云初,沈暇白看所有人都走了,也起身跟上。
后花園亭中石桌椅上,是一副葉子牌,給唐清婉,崔云初,崔云鳳玩的。
而距離不遠處,擱置了一方小桌,擺著棋盤。
唐清婉由始至終都對太子不怎么熱情,蕭辰倒是十分殷勤,“聽聞沈大人棋藝了得,正巧皇弟棋藝也是曾被父皇夸贊過得,趁此機會,你們對弈一局,分個高下。”
……
蕭逸看著他跟著唐清婉在亭子中坐下,溫聲低語,“我看著你打葉子牌,可以給你出謀劃策。”
蕭逸皺眉,面色不怎么爽快。
在抬眸看眼對面已經撩袍坐下的沈暇白,與亭子中巧笑嫣然的云鳳,心中更加不爽快。
他不是來下棋的。
“皇兄謙虛了,臣弟的棋藝比起你,還是不如的,不若還是太子皇兄來吧。”
沈暇白都捏了棋子在手,就那么坐著聽著兄弟二人互相謙讓了起來。
……
當真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兄友弟恭,要是讓朝堂百官見了,都要好生揉揉眼睛。
若是龍椅,也能如此謙讓就好了。
沈暇白垂眸盯著棋盤,腦中思索的是棋局,如何下子,牽制,對方可能會下在什么位置,怎么取勝。
他都想了半晌了,兄弟二人還是沒有謙讓出結果。
太子想陪著唐清婉,崔云鳳在那坐著,蕭逸更不愿對著個男人。
沈暇白也終于從中聽出了幾分嫌棄的意味,面色有些青紅,“其實臣一個人也是可以的。”
這是他最后的倔強,總是比被推來推去的嫌棄要強。
沈暇白第一次覺得,自己好不值錢,他不干凈了。
需知沈大人的棋藝,放眼朝堂,期盼與他對弈的不在其數。
他仿佛能理解崔云初的心情了。
若是長久以往,他雖不會像崔云初那樣雙管齊下,攪合是非,但他會,一棒子打散了這兩對鴛鴦。
委實欺人太甚。
蕭逸和蕭辰仿佛沒有聽見般,依舊爭論,最終,太子不肯來,安王只能勉為其難坐下。
才發現,棋盤已經下了大半,沈暇白左手執黑子,右手執白子,玩的不亦樂乎,就是面色不怎么好看。
“殿下要哪個棋子?”
安王根本就不看棋局,“黑子吧。”
沈暇白很想說,要不你起來吧,我自己玩。
不將對手放在眼里,是**裸的羞辱。
而蕭逸此刻,連眼尾都裝不下棋盤。
一盤棋,不過一炷香,蕭逸就輸的徹底,人家也不在乎,推翻了棋盤,“再來。”
敷衍意味十足。
可畢竟是王爺…
沈暇白耐心極好,也不催促,哪怕落下一子,要等上蕭逸好久好久,哪怕他根本就不看棋盤。
最多,他給他挪挪位置。
蕭逸隨意落下黑子,沈暇白在默默推動那棋子,放在自己認為應該待的位置,然后開口,“該王爺了。”
蕭逸垂眸,竟是毫無所覺。
亭子中,也打的熱火朝天。
在崔云初強烈的要求下,太子不能過于參與,只能偶爾指點一二。
唐清婉與崔云鳳自然不是崔云初對手,一會兒就輸了不少銀子。
崔云初笑的見牙不見眼,將銀子往自己手邊攏了又攏。
“這碎銀子玩著沒意思,要不我們堵大些。”
唐清婉,“不玩。”
崔云鳳掂了掂幾乎空了的荷包,“你想得美。”
崔云初撇嘴,有些意興闌珊,“小氣鬼。”
那么多鋪子,宅院呢,賭幾套頭面都舍不得。
太子在唐清婉身旁坐下,很是體貼,茶水果子就沒有斷過,哪是尊貴的儲君該做的事,唐清婉卻是不驕不躁,沒有絲毫受寵若驚的模樣,倒是依舊愛搭不理。
太子看了眼唐清婉快輸光了的銀子,開口道,“大表妹想換什么彩頭?”
太子一開口,崔云初眼睛都亮了,太子府啊,整個大梁都是他的,那還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唐清婉瞪了眼太子,就怕崔云初獅子大張口。
她干的出來。
“我不同意。”唐清婉道。
“別那么小氣嘛,就賭一套頭面吧。”
唐清婉,“……”
崔云鳳,“……”
她們就知道。
太子一副只是如此的表情,“本宮應了,彩頭由本宮來出,不過本宮得參與,給清婉出謀劃策。”
正托著腮往棋盤上扔黑子的蕭逸聲音也傳了來,“云鳳那份,本王出。”
沈暇白回頭看了一眼,然后轉回,默默把方才那棋子放回它該待的位置。
崔云初這會兒一點高興勁都沒了,她甚至想扔了手中的牌。
委實欺人太甚。
等她有個有權有勢,智勇雙全的夫君,一定也如此顯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