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初和唐清婉來到宴會廳時,太子和沈暇白已經在了,不知在說些什么,瞧見二人走來后就立即止住了話頭。
二人面上似乎快速閃過了抹不自在。
崔云初看著沈暇白,就不自覺想起方才表姐的話,她更不自在。
被懷疑的次數多了,她自己都懷疑自己不干凈了。
……
她跟著唐清婉坐下,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位置剛好挨著沈暇白。
崔云初,“…”她不樂意。
但換位置,顯然不太可能,總不能把太子和表姐拆開,至于一會兒到來的安王和云鳳……
就蕭逸有病似的,還不如和沈暇白坐一起,至少人是正常的。
崔云初腦子天馬行空想著,絲毫不曾注意身旁人蹙緊的眉頭,以及頻頻看來的目光。
似乎是忍無可忍,他趁太子和唐清婉說話之際壓低聲音道,“你是將全城的香粉都涂在了身上嗎?”
著實嗆人的厲害,之前還沒發覺,這會兒那香氣沒完沒了往鼻中鉆,總讓人心煩意亂。
崔云初,“……”
那不廢話嗎,她一個姑娘不用,難不成留著賣給他們這些男人?
“你夠了啊。”崔云初咬牙,尤其是看到沈暇白眉宇間隱隱散發的嫌棄,更為不快。
沈暇白,“很…難聞。”
崔云初很生氣,“我窮,我買不起貴的,你有錢,你坐那邊去。”
“……”
和貧富又有什么關系?不是在說香粉嗎。
二人針尖對麥芒,一旁的唐清婉終于發現了端倪,輕輕碰了碰太子。
太子看過來,溫聲詢問,“怎么了嗎?”
沈暇白沒有說話。
崔云初道,“沈大人嫌棄臣女粗俗,說是十分仰慕姐夫殿下的那位劉側妃,想挨著她坐。”
什么亂七八糟的。
太子和唐清婉都懵了一下。
沈暇白更是一臉黑線,對崔云初一本正經的胡扯功夫有了更深一步的認識。
簡直是胡言亂語,信口開河。
“云初,”唐清婉是了解崔云初的,無奈道,“你別胡鬧。”
崔云初冷哼一聲。
心中有恃無恐,畢竟不是第一次針鋒相對,對沈暇白的笨嘴拙舌頗有了解,
他這個人,就只會生悶氣,半天都未必能憋出一句反駁的話。
也確實如此,沈暇白臉都氣紅了,半天才說道,“那是太子側妃,你可知曉自己在說什么。”
“你身上臭。”
“……”
沈暇白唇線一扯,干脆利落的扭過頭,不說話了。
一副多說一個字,都玷污了他般。
太子對崔云初的瘋癲心中有數,也不計較。
唐清婉目光在二人之間掃來掃去,最終垂下眸,安靜喝茶。
氣場不和的二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互不搭理,另一邊,太子與唐清婉談笑風生,太子還體貼的給唐清婉剝甜果子吃。
空氣中都散發著一股腐臭味,和僵著臉的沈暇白與崔云初簡直是天壤之別。
二人也都是拗性子。
只是有一旁太子和唐清婉加持,頗顯的二人有幾分滑稽的怪異。
崔云初是渾身都不自在,幾次三番瞥向太子和唐清婉。
看著太子喂她吃甜果子…
跟沒長手一樣。
沈暇白掃見崔云初表情,莫名想起方才水榭處,她說的話。
什么樣的姑娘,才配旁人的歡喜。
然后,鬼使神差的拿起一個甜果子,丟在了崔云初碟子里。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來。
“……手滑。”他默默將那顆果子拿了回來,低頭沉默的剝皮,放入口中,
甜的發膩。
難吃的很。
旋即一只手伸了過來,從他手中搶走了一半,女子的低語聲傳來,“你說他們又不是沒長手,干嘛非要別人剝,還喂嘴里,惡不惡心。”
沈暇白看了眼太子,那眼神中的水幾乎要滴下來,第一次贊同,“嗯。”
畢竟此時此刻,他和崔云初該是受害者。
崔云初一臉嫌棄的看著二人膩歪,嚼果子的動作都十分用力,絲毫不掩飾眼中的羨慕嫉妒。
這分明,就是羞辱。
“你餓不餓?”
“有點。”
“我讓太子皇兄的廚子做了幾道你最喜歡的菜,待會兒多吃一些。”
溫柔低哄聲從門口傳來,崔云初頓時覺得口中果子都是苦的。
她控制不住的打了個冷顫。
蕭逸和蕭辰在朝堂上爭的你死我活,今日卻仿佛真是手足情深的兄弟一般,相處甚是融洽。
二人在崔云初另一邊坐下。
崔云初和沈暇白被夾在中間,那何止一個尷尬了得。
席間,不是太子和唐清婉的溫聲交談,就是蕭逸給崔云鳳夾菜的聲音。
這個,云鳳愛吃。
那個,云鳳也愛吃。
這個,清婉喜歡。
那個,清婉也喜歡。
崔云初和沈暇白捏著筷子,僵著一張臉,看著太子和蕭逸來回夾來夾去。
蕭逸,“紅燒獅子頭不錯,我夾給你。”
崔云初忍無可忍,五指攥著筷子,狠狠插在了紅燒獅子頭上,汁水四濺,自是距離她最近的沈暇白遭殃。
他沉著臉,拿帕子擦掉臉上的汁水,又去擦眼睛。
四個人,八只眼睛盯著崔云初,她也不會不好意思。
崔云初狠狠咬了一口,才回頭去看沈暇白,頗有幾分尷尬,“你…沒事吧。”
唐清婉,“那張帕子上都是汁水,怕是越擦越嚴重。”
崔云初立即抽出自己的,塞給沈暇白,“你可別瞎了啊,我是不會負責的。”
唐清婉,“……”
你就別指望她口中能說出任何中聽的話來。
沈暇白另一只眼睜開一條縫,睨了眼崔云初,冷冷吐出兩個字來,“不用。”
崔云初拿起筷子,繼續啃上面的紅燒獅子頭,邊抽空看一眼沈暇白。
一頓飯,吃的她煩躁無比。
想來,不高興的不止她一個,畢竟被強扒著眼看人恩愛的還有沈暇白。
唐清婉和崔云鳳放下筷子,太子就開口了,“吃飽了嗎,我讓人在后花園準備了棋盤,可以去消消食。”
崔云鳳立即來了興致,“好啊。”
崔云初低下頭,沉默的往嘴里塞飯。
那邊四人一拍即合,就要收拾桌子。
許是沈暇白終于也忍無可忍了,“太子殿下,臣還沒動筷子。”
崔云初接話,“這桌飯菜就是給咱們倆看的。”
太子做東,安王親自一一介紹菜名,多大的殊榮啊,不吃都飽了。
……
二人比鬼怨氣都重。
崔云初險些把碗碟都給戳爛了。
她是很賤的人嗎,憑什么要承受這些?
太子和安王仿佛終于有了幾分良心發現,重新坐了下來,太子吩咐廚房,又重新加了幾道菜。
崔云初,“我要紅燒獅子頭。”
安王正欲開口說什么,崔云初卻突然拔高了音調,“云鳳不愛吃,云初吃。”
嚇了所有人好大一跳,就連一旁的沈暇白手中筷子都抖了抖。
崔云初想起方才濺了沈暇白一臉的汁水,有幾分不好意思,加了一句,“你可以吃。”
……
沈暇白沉默。
飯菜很快就來了,崔云初動作又快又準,仿佛搶飯一般,但十分懂規矩的給沈暇白留了一半。
左右兩邊的四個人,八只眼睛齊齊盯著吃飯的二人。
氣氛詭異的安靜。
一刻鐘過去,崔云初才慢慢放下了筷子,沈暇白睨了她一眼,也慢條斯理的放下了筷子。
二人不約而同的在下人端來的水盆中凈手,拿帕子擦拭嘴角。
太子和崔云鳳沒什么情緒,唐清婉與安王蕭逸,卻眸光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