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鳳眉梢一挑,“怎么能是亂七八糟呢,這可是昨日大姐姐昏迷時親口說的,還大吆喝著父親的名字。”
“怎么可能,你少胡說八道。”崔云初揮了揮手,壓根就不信,她能是那種喝醉了酒就開始胡說八道的人。
……
可昨夜…不是喝醉。
崔云初目光看向了幸兒。
她生病時,確實有那種習慣,以此來作為精神支柱。
幸兒面色尷尬,“那什么…姑娘,要不等您病好了,去老爺那認個錯,您身子剛好,又有太夫人護著,想來不會與您一般計較的。”
崔云初面容一寸寸沉了下來,“你又在說什么可怕的話?”
她將頭轉回崔云鳳身上,僵笑一收,黑沉沉道,“所以,我說的話,你尋父親告狀了,你個忘恩負義的崔云鳳。”
崔云鳳,“……”
“有沒有可能,父親就在場。”
崔云初聞言,竟突然笑起來,“你說什么天方夜譚,他怎么可能會來看我,我又不是死了。”
她心中本是有幾分確定,崔云鳳在騙自己,但轉瞬看著幸兒難看的臉色,以及崔云鳳看可憐蟲一樣的目光……
崔云初的笑慢慢僵住了。
“不是,早不來晚不來,他來干什么啊?”
崔云鳳,“祖母發(fā)了火,把他押來的。”
“……”
崔云鳳又接著道,“聽完你叫他崔清遠,要夫君打他板子,就一甩衣袖走了,氣勢洶洶的,你恐怕要完一半。”
崔云初跪在床上,昂頭叫了句“天啊,”就拉起錦被蒙住了腦袋,“沒關系,剩下那一半,我自己完。”
屋中短暫沉默了下來,只余崔云初的唉聲嘆氣。
“大姐姐別怕,你還有病在身,父親不會與你一般計較的。”
崔云初露出一個腦袋,可憐巴巴的看著崔云鳳,“真的嗎?”
崔云鳳點頭,“你以前罵祖母老不死的,祖母不是也沒罰你。”
“……”
崔云初咬著牙,“崔云鳳,我想一腳踹死你。”
幸兒倒是出了一個不錯的主意,“姑娘,今日是表姑娘回門宴,要不您也一起去,躲躲?”
崔云初聞言眼睛都亮了,迅速從被子里爬了出來,崔云鳳趕緊抱住她,“不成,你病還沒好,大夫特意交代,哪都不能去。”
崔云初用力掙脫她,“我看你是想讓我交代。”
“幸兒,快,給我梳妝更衣。”
崔云鳳攔不住,只能看著崔云初從床上跳下去,飛奔去了梳妝臺前。
方才還病殃殃的,也不知突然哪來的力氣。
“云鳳,你派人去趟松鶴園,讓祖母等等我們。”
崔云鳳沉默,片刻后才道,“父親不許我出門。”
崔云初抽空看了眼崔云鳳,“什么意思啊,祠堂白跪了?我白罵他了啊?”
崔云鳳耷拉下腦袋,聲音微啞“嗯“了一聲,“父親說,會盡快定下我與周狀元的婚事兒。”
折騰了兩日,白折騰。
崔云初皺了皺眉,“那你打算怎么辦?”
“你要去太子府嗎?”崔云鳳問。
崔云初點頭,“那必須要去,不然祖母不在,父親今日又休沐,我待在府中找死啊。”
父親何等威嚴,他定是要尋她算賬的。
“那我也去。”
……
崔云初和崔云鳳到松鶴園時,崔太夫人已經(jīng)收拾妥當準備前往太子府了,此時見著二人,崔太夫人沒有絲毫意外。
“云初,不好好養(yǎng)病,你怎么來了?”
崔云初醞釀了好一會兒情緒,撲在了崔太夫人懷中,“祖母,云初好想你,云初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您了呢。”
“胡說什么。”崔太夫人想起崔云初病的昏昏沉沉時的那聲祖母,就心疼的不得了。
“是祖母不好,疏忽了,沒有護好你,乖。”崔太夫人攬著崔云初柔聲安慰,想起昨日她的脆弱,就直掉淚。
“祖母的好孫女。”
崔云初眨巴了下眼,繼續(xù)道,“我想陪著祖母一起去太子府,片刻都不分開。”
崔太夫人聞言,眼中濕潤一收,垂眸睨著她,“你是想陪著我,還是怕你父親陪著你啊?”
被看出來了…
崔云初死死抱著崔太夫人的腰,就是不撒手。
看的崔云鳳直撓頭。
她也想去,要怎么說服祖母違背父親的命令呢?
崔太夫人看著崔云鳳在一旁急的抓耳撓腮的模樣,忍不住笑。
“也罷,你們姑丈是男子,不適宜出入太子后院,今日就你們倆陪我一起去吧。”
“是。”崔云鳳立即笑起來,姐妹二人一左一右攙扶著崔太夫人上了馬車。
府門口守門的小廝見著是陪同老夫人一起,便也沒有阻攔。
去太子府的路上,崔太夫人情緒便略微有些低迷,崔云鳳道,“祖母是在擔心表姐嗎?”
崔太夫人點頭,看了姐妹二人一眼,便將近些日子發(fā)生的事情說給了二人聽。
“如今皇上十分抬舉劉家,你們父親也因此惹了皇上不快,不知有沒有牽累你們表姐,太子會不會…”
因為圣心,而冷落清婉,劉家那個女子,也不是善茬,不知清婉有沒有挨欺負。
崔云初卻絲毫不擔心,“祖母多慮了,表姐手腕了得,不會有事兒的。”
她想起了那日沈老夫人說的話,但想了想,還是沒有和崔太夫人說,恐無法解釋。
崔太夫人憂心忡忡,馬車在太子府門口停下,立即有人上前迎接。
是唐清婉身旁的丫鬟,如今已算是女官,墨兒,“奴婢見過太夫人,兩位姑娘,太子妃已等候多時,快隨奴婢進府。”
墨兒滿臉都是歡喜。
崔云初與崔云鳳來過太子府,也算是輕車熟路,唐清婉住的正院不算遠,一刻鐘左右的功夫就到了。
幾人剛走出游廊,便在正院門口瞧見了唐清婉左顧右盼的身影,她瞧見幾人走來,面上揚起一抹笑,眼睛卻微微發(fā)酸。
“外祖母,云初,云鳳。”
崔太夫人行禮,“臣婦拜見太子妃。”
崔云初與崔云鳳也立即跟著行禮。
唐清婉攙扶起崔太夫人,“外祖母,我的院中,沒有外人,不必多禮。”
崔太夫人,“禮不可廢。”
她目光一直緊緊盯著唐清婉,從上到下,從左到右,“還好,沒瘦,就是憔悴了些,可是沒休息好。”
唐清婉一身華麗宮裝,整個人都透著股無以言表的尊貴與端莊,發(fā)髻中金簪環(huán)繞,是太子妃特有的尊榮。
以前,是崔云初夢寐以求的,可如今,看著唐清婉衣著華貴下的那張憔悴面容,崔云初心中半絲羨慕都無。
她想要的榮華富貴,是每日什么都不做,躺在金山銀山上吃喝睡,而并非表姐這般,汲汲營營,稍不注意就可能丟了性命。
墨兒開口想說什么,被唐清婉一個眼神給收了回去,“外祖母放心,清婉只是突然換了個環(huán)境,有些不適應,緩些日子就沒事了。”
幾人被請入了太子妃正院,崔太夫人吩咐李婆子將帶來的禮一一交給墨兒收起來。
唐清婉看著那些東西,眼眶濕潤,“外祖母,我出嫁時,您就已經(jīng)給我添了不少嫁妝了,況且還有云初,云鳳沒成婚呢,您還是留一些嫁妝,莫在記掛我了。”
崔云初目光落在李婆子拿出的一件件價值不菲的東西上,眼睛都直了。
她點點頭,十分贊同唐清婉的話。
她都是太子妃了,整個太子府的庫房都是她的。
崔太夫人卻道,“太子府不比普通人家,有銀錢傍身,行事兒才方便。”
崔太夫人年輕時也是十分了不得的人物,這些年來,更是積攢了不少貴重之物,有些更是有價無市的寶貝。
她對晚輩,向來不吝嗇。
且回門日,更是需要母家給其撐場面。
一件件東西被墨兒吩咐人捧了下去,崔云初目光都遲遲收不回來。
崔云鳳碰了碰她,“哈喇子掉下來了。”
崔云初拿袖子擦了擦嘴,才裝模作樣的收回目光,看向唐清婉。
權勢養(yǎng)人,大抵如此。
如今的唐清婉更給她一種威嚴,高不可攀之感。
待屋中人都退了出去,崔太夫人才問道,“太子殿下,對你可好?”
唐清婉點頭,“殿下體貼,成親第二日便將府中內外都交由了我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