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初,“要比我父親官還大的,然后,我要讓他跪祠堂,凍生病都不許出來?!?/p>
“……”
“……”
屋中不知沉默了幾人,但誰都沒有開口,紛紛盯著崔云初,眼神古怪。
幸兒慢慢踱步到床榻前,推了推崔云初的腿。
但對于如今陷入半昏迷中的崔云初顯然是沒用的。
崔云初還在細數,等將來得勢,要將自己挨過的罰,都讓崔清遠受一遍,不同意就讓有權有勢的夫君打他板子。
崔清遠三個字從她嘴里說出來,老氣橫秋,哪像是在說自己的爹。
崔相聽著她碎碎念,等有權有勢后要怎么對付自己,一張臉青黑交加。
嫁個有權有勢的夫君,不被人欺負,然后欺負所有欺負過她的人,是崔云初的夙愿。
幸兒看了眼相爺難看至極的臉色,心中道了句完了,無聲捂住了自己的臉。
以往,姑娘每次被罰的厲害,險些撐不了的時候,都會抓住她的手,如此碎碎念,就像是精神依靠一般。
“相…相爺,大夫說,大姑娘發熱厲害,想來是燒糊涂了,您別生氣?!毙覂赫f的都沒底氣。
因為知曉這不是第一次所以心虛,就像一個一窮二白的乞丐,餓死前的瀕臨幻想,幻想自己有錢,要如何如何花,過世上最為奢侈的生活。
崔相一甩衣袖,轉身離開。
崔云鳳又哭又笑,覺得好笑,看著崔云初模樣,卻又著實笑不出來。
崔太夫人半抱住崔云初身子,輕聲安慰,“云初乖,等你好了,祖母就罰他跪祠堂。”
崔云初昏昏沉沉了不知多久,待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光依舊大亮,她動了動身子,耳邊立即嘰嘰喳喳個不停。
“大姐姐,你醒了,你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我派人去叫大夫。”
崔云初沒說話,崔云鳳穿著中衣就從床上跳了下來,急匆匆喊人來。
大夫被請來,把了脈,換了藥方,然后離開。
崔云鳳一直守在床前,本以為她第一句會問,“我睡了多久?”
畢竟話本子中都是如此寫的,卻不料崔云初第一句話竟是,“你怎么在我床上?”
崔云鳳蹙眉,怎么和想象中不一樣,“當然是照顧你啊,我昨晚就一直陪著你?!?/p>
“誰讓你睡我床單被褥的?”
啥?
崔云鳳短暫愣住,呆呆看著崔云初。
崔云初撐著身子半坐起身,“你粉紅色被褥不給人睡,干嘛睡我的,賠我一套頭面啊?!?/p>
“……”
咋還記仇呢。
崔云鳳,“我是為了照顧你啊?!?/p>
“我照顧你時,也沒照顧死你啊。”
“……”崔云鳳抬頭望著帳頂,好半晌沒有言語。
“頭面啊,你欠我好幾套了?!?/p>
幸兒端來了藥碗,崔云鳳接過,也不吹,就往崔云初嘴里塞,“行,頭面頭面頭面,給你,都給你。”
崔云初也不躲,立即張口去接,崔云鳳卻又收了回來,仔細吹一吹,又遞過去,“你可真是個活祖宗?!?/p>
崔云初笑。
崔云鳳看著她笑,也跟著笑,淚水卻不自覺滑落。
崔云初皺眉,“你淚別掉我藥碗里了,怪惡心的?!?/p>
崔云鳳也不生氣,只是看著她,抽了抽鼻子,“大姐姐,謝謝你。”
崔云初撇嘴,“不用謝,我也是有私心的,我的命不如你的命值錢,反正祠堂又凍不死人,等我好了,就去尋安王要報酬。”
“……”
崔云鳳,“不是都給你了嗎?!彼颊f給她頭面了,怎么還尋蕭逸啊。
“所以才說你命值錢啊,你就別管了,只要我能要來,就是我的本事兒?!?/p>
崔云初只是一想,就忍不住笑,開心的不得了。
安王是什么人,若是說她救了崔云鳳的命,那安王府的寶庫還不任由她挑啊。
崔云初越想越開心。
崔云鳳睨了她一眼。潑了盆冷水,“我給你說個笑不出來的?!?/p>
“哎,對了,你娘到底給你留了多少頭面啊,都給我那么多了,你怎么還如此財大氣粗?!贝拊瞥醮驍嗟?。
崔云鳳,“頭面不多,只是給我留了幾間珠寶鋪子,什么時候要去拿就是了。”
下一勺湯藥喂到崔云初嘴邊,崔云初卻不張口了。
崔云鳳擰眉,“快喝了,涼了就不好了?!?/p>
崔云初還是不動,半晌,突然嘴撇了幾撇,“你方才那話什么意思?。俊?/p>
“什么什么意思?”崔云鳳還有些懵。
崔云初似哭似笑,“好幾間珠寶…鋪子,什么時候要什么時候拿?”
“你娘留下的嫁妝是鋪子?。俊?/p>
崔云鳳凝眉思索了一會兒,“不止吧,好像還有莊子,宅院,名人古畫一類?!?/p>
崔云初短暫沉默之后,無聲無息的轉過身子,額頭抵著床柱,不吭聲了。
“大姐姐,藥還沒喝完呢。”
“不喝,讓我死了吧。”
她以為自己可以慢慢攢夠嫁妝,不曾想,自己那點東西,在真正貴女面前,根本就是蚍蜉撼樹,啥也不是。
崔云初無聲落淚。
怪不得云鳳如此大方,敢情人家是壓根不在乎啊。
“我想死一死,我沒希望了?!?/p>
她就是攢到死,也攢不來鋪子,莊子,宅院啊。
崔云初以往每次從唐清婉和崔云鳳那坑來頭面,都要沾沾自喜好一會兒,而如今,她只要抱著大哭一場。
原來,自己一直都是那個可憐蟲。
默然了好一會兒,崔云初才回頭看向崔云鳳,“云鳳,以后我去你鋪子里,可以不拿錢嗎。”
崔云鳳想說可以,但突然想到這段日子被崔云初坑走的東西,有了片刻的沉默,
大姐姐做事一向駭人聽聞,還是穩妥一些,以免傾家蕩產。
“我陪你一起的情況下,可以?!?/p>
崔云初“哦”了一聲,又默默轉回身子接著喝藥,精神卻很是低迷。
崔云鳳忍不住暗暗勾唇,“大姐姐不必難過,等你嫁了有權有勢的夫君,讓父親跪祠堂時,可以讓父親給你幾間,他要是不給,你就讓你夫君抽他幾鞭子?!?/p>
“嗯?”崔云初抬眸,跟看傻子一般看向崔云鳳,“亂七八糟說什么呢?”
一旁幸兒嘴角抽了抽,微微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