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妃宮殿中。
崔云鳳端坐在下側,心中多少有些惴惴不安。
蕭逸本坐在另一側,但從崔云鳳進來后就調轉了位置,坐去了崔云鳳身旁。
“這是進貢的果子,你嘗嘗。”
良妃端坐上首,看著奴才一般鞍前馬后,又是剝果子,又是倒茶的兒子,微微別開了臉,有幾分沒眼看。
崔云鳳也有些尷尬,張口吞掉蕭逸遞至唇邊的果子。
“逸兒,時辰不早了,你不回府嗎?”
蕭逸沒說話,側眸看向崔云鳳。
崔云鳳幾不可查的拽了拽他的衣袖,嘴上卻道,“娘娘說的是。”
蕭逸看著她那口不對心的模樣,勾唇笑起來,轉頭對良妃道,“時辰尚早,母妃想與云鳳說什么只管說吧,晚些兒臣正好順路送她回府。”
良妃;……
如此說,就是讓你走,不要聽的意思啊。
“還是說,母妃要說什么不能讓兒臣聽的話,那兒臣就更不能走了,你說是不是,云鳳?”邊說,他邊又拿了一塊剝好的果子,遞給崔云鳳。
崔云鳳看看良妃,再看看蕭逸,閉上眼睛吞下。
良妃對自己兒子德行很是了解,這是怕自己欺負了崔云鳳呢。
仔細說來,崔云鳳也算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若非后來崔家被皇上忌憚,二人如今也當是十分親近的關系。
蕭逸坐著不走,良妃便也只能開口,“云鳳,本宮與你母親是手帕交,有幾分舊情,你也算是本宮看著長大的孩子。”
崔云鳳立即點頭,“娘娘說的是,娘娘對云鳳的照顧,云鳳一直謹記于心,從不敢忘。”
良妃點點頭,欲再開口,但說話前還是看了眼盯著自己的兒子,到嘴邊的話無端軟和了幾分。
“逸兒與你青梅竹馬,他對你的心意,數年來,本宮都看在眼里,如今他也到了娶正妃的年紀,不能總一直耗著,令朝中大臣對他不滿,今日本宮叫你來,便是想問問,你的意思。”
良妃,蕭逸都齊齊看向崔云鳳。
崔云鳳面色微白,死死抿著唇,一時沒有言語。
良妃又道,“逸兒身為皇子,朝中亦是有不少大臣爭著想把女兒嫁給他,可他……”
“母妃。”蕭逸淡淡開口,“這些話,可以跳過,進入下一個環節。”
“……”
推銷東西前不好生夸夸,怎么推銷,抬高價格?
什么也不懂,愣頭青。
良妃沒好氣的瞪了蕭逸一眼,當這倒霉兒子的娘,是半點譜都擺不了,光跟著他低三下四了。
良妃木著一張臉,“來時的路上你也看見了,他為了你,讓皇后娘娘杖斃了我的三個貼身宮女,他對你的心思,連本宮都嘆為觀止,你心里,對你們二人的婚事兒是怎么打算的?”
“臣女…”崔云鳳看了眼蕭逸,頗有幾分愧疚。
當日答應表姐時,她著實沒有想那么多。
蕭逸,“不著急,我讓人吩咐御膳房做些你愛吃的糕點,邊吃邊想。”
“???!!!”良妃先是震驚,旋即是木然,而后只覺窩囊,無言以對。
自己這個良妃,就是個擺設不成。
“先解決了正事,你們要吃,可以去別處慢慢吃。”
崔云鳳,“…”其實,她也挺尷尬的。
“你別說了。”她扯了扯蕭逸衣袍。
蕭逸挑了挑眉梢,“你不怕她了?”
說完,他垂眸,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崔云鳳緊緊攥著他的那角衣袖。
崔云鳳立即很是尷尬,連忙松手。
“拉著吧,有我在,不用怕。”蕭逸將那截衣袖硬塞進了崔云鳳手中。
良妃斜眼睨著二人的動作,微冷著一張臉,面色木然。
“哄好了嗎,輪到本宮說話了嗎?”
崔云鳳忙道,“娘娘請說。”
小時候,她都喚她良姨,后來見面次數少了,良妃也不再待她如往常一般親切,那句良姨慢慢就叫不出來了。
更多的,是君臣。
良妃道,“你與逸兒的事情,你究竟作何打算?”
她這回連前綴都沒有了,直接問道。
良妃也是懶的繼續周旋了,多看自己那沒出息的兒子一眼都覺心肝疼。
堂堂皇子,連個姑娘都搞不定,還得她這個娘出手,出手就出手了,還這不讓說,那怕嚇著了……
良妃;本宮從進宮后,就從不曾如此窩囊過。
就是皇后都不曾讓她如此憋屈。
良妃一副快點說,說完趕緊滾的模樣。
崔云鳳垂下眸,低聲道,“臣女的婚事兒,非臣女一人可做主,臣女的父親以及祖母那邊…”
“崔相與崔太夫人的意思,本宮知曉,本宮今日既叫你來,自然是心中早有成算,若是你愿意,崔相與崔太夫人那邊,本宮自有辦法說服。”
崔云鳳愣了下,抬頭道,“娘娘要以什么方式說服?”
她爹可不是尋常朝官,那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一個后宮嬪妃,可威脅不了他。
良妃知曉崔云鳳心中所想,無聲嘆了口氣,又睨了兒子一眼,才道,“你放心,本宮不會做對你家族不利之事兒。”
良妃心中嘆氣不止。
娶正妃于皇子而言本是娶助力,可到了兒子這哪還是助力,分明是墜力還差不多。
尤其,云鳳還一心只想著家族。
崔云鳳松了口氣,目光看向了一側的蕭逸,紅唇動了動。
蕭逸眼中的期待第一次不加掩飾,只是崔云鳳始終下不了決心,點頭說愿意。
嫁給蕭逸,就代表著要脫離崔家。
她如何舍得。
良妃看著兒子那死德行,只能再添一把火,“這些年,逸兒不止一次因為你的一句話,若是為你那表姐,或是為你崔家,而擔責受罰,損兵折將。”
“云鳳,你是個好孩子,該明白他對你的付出才是。”
這個兒媳婦,她們母子討的著實是憋屈,可良妃雖是娘,在蕭逸這個兒子面前,卻沒有絲毫的決定權。
崔云鳳腦子亂糟糟的,聽良妃細數這些年來蕭逸對她的好,一樁樁,一件件。
聽的她淚水模糊,感動不已。
“娘娘,”崔云鳳聲音哽咽,“只要我父親,祖母松口,臣女…愿意。”
聽了這話,良妃一個大喘氣,才終于有功夫喝了半盞茶。
她側頭睨了自家兒子一眼,立時扎眼的移開,“好,如此本宮就放心了,本宮這有一件你母親留下的舊物,待會兒你一起帶回去,交給你祖母。”
崔云鳳頷首應下。
蕭逸的歡喜溢于言表。
良妃起身離開,給二人留些說話的空間,“本宮有些乏了,就先走了。”
多待一息,她都喘不上氣。
她很是想不通,她與皇帝是如何能結合出逸兒這個癡情種的,簡直是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