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不說,崔云初對沈老夫人那句“有苦不敢言”卻是十分的感興趣,一雙眼睛都亮了。
可也只是一瞬,沈暇白可是眼前人的兒子,她為什么幫自己。
因為那些流言蜚語?
崔云初下意識轉眸看向了一旁立著的沈暇白,腦海中莫名浮現出表姐的話。
拿下沈家人,豈不快意。
襄助表姐,父親,還有上輩子那一劍之仇…
想法只是一瞬,就被崔云初立即壓了下去。
沈老夫人道,“不著急,有機會,可以來我府上坐坐,時辰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崔云初點頭,十分有禮的福身還了一禮。
沈老夫人笑起來,“嗯,這孩子,禮儀真不錯。”
“……”
“……”
一側的沈暇白表情木然,眼神都有了幾分呆,有種淡淡的,平靜的,瘋。
崔云初,“多謝沈老夫人夸獎。”
二人愣是厚著臉皮,相處的十分愉快。
沈老夫人走了幾步,又頓住,回頭,“對了,替我向你祖母問聲好。”
崔云初點頭。
“哦,還有一事。”沈老夫人走近,壓低了聲音,沈暇白眼睛瞇了瞇,看著自家母親那做賊般東張西望的模樣,無聲靠近傾聽。
“我偷偷告訴你,方才那劉側妃進宮,其實是來告狀的,說是成親幾日來,太子都不曾踏進她房中,讓皇后娘娘給她做主的。”
沈暇白,“……”
他僵硬轉頭看向自家母親,額角直抽搐,木著臉直起了身子。
仿佛是浪費了耳朵。
如此小心翼翼,竟是說八卦,他怎不知,他母親如此…
八卦于男子而言或許不屑一顧,但于女子而言,卻很是不同。
崔云初眼眸立時亮了,連帶看沈老夫人的目光都有了幾分火熱,“真的?”
沈老夫人點頭,“那還能有假,我方從皇后宮中出來,親耳所聽。”
“方才她就是虛張聲勢而已。”
崔云初笑開了花。
沈老夫人也笑,“她處境也不好,不值當你生氣。”
崔云初腦子里,卻想的都是唐清婉。
劉婉婷處境不好,就代表表姐那些日子的謀劃都有成效,表姐如今在太子府如魚得水,占著上風。
沈暇白已經無言可以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直接挽住了沈老夫人的手臂,“母親,走了。”
他母親一向溫婉,知書達理,什么時候如此背后議論人過,還是在宮里。
沈老夫人柔柔弱弱的,邊走還邊笑著,不時回頭看一眼崔云初。
“多漂亮的姑娘。”
而站在宮道上的崔云初還摩挲著下巴,正在思考,心思全然不在已經離開了的母子身上。
上了馬車,沈老夫人依舊滿臉帶笑。
在沈暇白記憶里,母親仿佛一直如此,即便父親在時,夫妻不和,她也依舊是十分平靜且體面的。
“你呀,就是不知如此討女子歡心,你瞧,母親不過說了幾句,她就立即開懷了。”
“……母親是指,議論劉婉婷不得寵?”
沈老夫人點頭,“她剛和劉側妃吵了一架,得知這個,心里一定舒坦。”
“……”
沈暇白唇線拉直,身子往后靠去,直接閉上了眼睛。
整個人都透著股深深的無力感,那張刀刻般的面容上明晃晃的寫著四個字,無話可說。
沈老夫人罕見的話多,說了不少,沈暇白愣是一個字都沒有,沈老夫人便蹙了眉,“我說的,你都聽見沒有。”
“兒子說了,今日純屬意外,子藍與您所言,更是無稽之談,您不必放在心上,更不必做什么,她是崔家女,絕不可能踏入沈家半步。”
去府上坐坐?絕不可能。
沈老夫人擰眉,有幾分生氣,“照你這么說,全是意外?”
“是。”
“那滿京城女子那么多,男子那么多,為何偏偏是你們的意外?為何不是旁人的?”
“崔云初…”沈暇白想說,關于她的意外,流言蜚語,滿京城都是。
可卻只是提及了一個名字,就慢慢沉默了下去。
王家子,是意外,子藍,她確從不曾招惹。
公是公,私是私,他不該同那些人一樣,污蔑議論一個弱女子,更不屑。
或者說如今身在局中,清楚明白的知曉,被冤者的冤枉。
“崔云初怎么了?怎么不說下去了?”
“沒什么。”沈暇白別開臉,“總之我解釋過了,沒有就是沒有。”
“好。”沈老夫人睨著他,“感情之事兒,都講究個你情我愿,你說不是便不是,母親無話可說,但沈家不止你一個兒郎,那姑娘入不入沈家,還不由你一個人說了算。”
“子藍數次求到我跟前,請我做主,若他真能在官場上闖出一番成就,執意退與陳家的婚事,我便允了他,親自去崔家求親。”
“母親,”沈暇白面色沉冷,聲音都略微高了些。
“她是崔家女,您可知曉自己在說什么?”
沈老夫人皺眉,“我當然知曉,暇白,當年之事…”
她說了一半又生生止住,“總之,我早已說過,沈家與崔家舊怨早已消無,你莫再深陷其中,揪著不放。”
更不該因此,誤了自己的婚事。
沈暇白突然低低笑起來,“消無,母親竟說的如此輕松,難不成就是因為您與父親感情不和,才會無絲毫怨氣,如此坦然與仇家談婚論嫁?”
當年父親身死的消息傳回來時,他清楚的記得,母親不曾掉一滴眼淚。
“你放肆。”沈老夫人氣的厲害,極快的在沈暇白的臉上揮了一巴掌,眼眶迅速通紅。
但她用力極小。
是啊,他母親即便發脾氣,都是如此文文弱弱的。
“我教養你十幾年,你就是如此想我的?”
沈暇白垂下頭,有些羞愧,“是兒子一時沖動,口不擇言。”
沈老夫人氣的厲害,但終是不忍心說什么重話,淚水不止。
“我知你與你父親舐犢情深,更念著你大哥,可凡事都要講究個規矩倫理,當年,是沈家有錯在先。”
沈暇白,“可父親愿意散半數家業,匡扶百姓,朝廷,也赦免了他的罪責。”
他父親有野心,可并非心狠手辣之輩,對他的教導亦然,沈家可以一無所有,可以散盡家財。
可為何,不肯留他們一條性命呢。
沈老夫人閉了閉眼,“暇白,母親知你自幼挑起沈家重擔不易,我也是不想你日后后悔啊。”
沈暇白不語,從一側小案上拿起一個果子,剝了皮,遞給沈老夫人。
“母親教導,兒子都謹記于心,絕不會做那陰險小人,辱沒了我沈家聲譽。”
“人品上,母親當然是信的過你的,母親只是擔心…”
他會為了舊怨,而耽誤了自己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