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您干什么去。”沈暇白一把拽住了準備走過去的沈老夫人,眉頭緊蹙。
沈老夫人向來溫婉,便是瞪人的時候也沒什么威懾力,“你瞧那姑娘,都被氣成什么樣了,女子生氣可不好,還不快去哄哄。”
“……”
沈暇白一腦門黑線。
“母親,您多慮了。”
任是天下所有人都氣死,她崔云初都能呲著牙活的好好的。
況且方才那局勢,該被氣死的,也是那劉側妃才對。
沈老夫人溫吞的眉眼有了顯而易見的不悅,“你這孩子,怎么能這樣,你從小我就是這樣教導你的嗎?”
沈暇白無奈,他怎么樣了?
“母親的教導,兒子自然謹記于心,但是…”那是針對他未來妻子的,與怎么對崔云初有什么關系。
沈老夫人與沈老太爺感情不睦,所以在對沈暇白以及沈子藍此方面的教導上,尤為重視。
“但是什么…”沈老夫人冷著臉,“老身方才都看見了,你…你…”
“你抱著人姑娘不撒手,還瞪人家的丫鬟。”
沈暇白張口結舌,一臉震驚,“母親。”
這是在說什么天方夜譚?
他抱著崔云初不撒手?“母親,您看錯了。”
沈老夫人瞪他,“閉嘴。”
她看了眼不遠處的崔云初,而后壓低聲音教訓道,“不論是你抱她不撒手,還是她抱你不撒手,你就說抱了沒,你承不承認?”
“……”沈暇白竟是無言以對,半晌才擠出來一句,“那是巧合。”
沈老夫人卻像是沒聽見般,繼續道,“這種事兒,不論是她抱你,還是你抱她,抱了是事實,且你是男人,說的時候就必須得是你主動抱人家的,那畢竟人家是女孩子,臉皮薄,名聲重要。”
“???”
崔云初抱的他,還要說是他主動的抱的她?
什么邏輯,什么亂七八糟的。
沈暇白只覺頭疼,有種與陳家兄妹掰扯的無力感。
但又不一樣,對陳家兄妹是不屑浪費口舌,而對母親,則是束手無策。
“母親,我說了,那是意外。”
沈老夫人,“這種事,本就是女子更吃虧些,你一個男人不主動就算了,還不敢承認,簡直丟人現眼。”
“你瞧瞧,人姑娘臉都氣紅了,站那好久都沒動了。”
沈暇白輕笑了一聲,說不清是諷刺還是無奈,又或是無言以對。
“我原本以為子藍說的那些都是無稽之談,不想…”沈老夫人搖頭,“你呀,讓我說什么好。”
沈老夫人又瞪了沈暇白一眼,旋即迅速掛上和善至極的笑,款步朝崔云初走去。
多漂亮的姑娘啊,怎么看怎么賞心悅目。
崔云初正擰眉思索著什么,一道身影突然立于眼前,她抬眸,待看清眼前人時,短暫愣了一下。
“沈…老夫人。”
那日宮宴,她陪著祖母時曾與沈老夫人有一面之緣,那日情形,崔云初還記得。
她福身行了一禮,腦子開始飛快運轉。
毫無疑問,沈家與崔家算是有仇的,但沈老夫人與祖母的關系又頗為微妙,說不清究竟是敵是友。
沈老夫人虛扶了她一下,“好孩子,懂禮儀,儀態端莊,真不錯。”
“……”
沈暇白,……
他嘴角抽了抽,走上前道,“母親,夸不出來不必硬夸,時辰不早了,該走了。”
不知為何,他竟莫名有幾分心虛,不知從何而來。
“你閉嘴。”
沈暇白沉默。
這回輪到崔云初愣了,祖母說,沈老夫人是江南人士,脾性溫柔,如今接觸,果然如此。
那聲閉嘴輕飄飄的,就連面上都掛著笑,柔和極了。
卻能震懾住沈暇白,讓她好生羨慕。
都不說話,氣氛委實有些尷尬,崔云初主動開口緩解,“老夫人好厲害。”
“哦?”沈老夫人挑眉,她看起來不好相處嗎,應該不會啊,整個京城,她性子好是出了名的。
“您誤會了,我的意思是,對沈大人,您輕飄飄兩個字他就閉嘴了,我讓他閉嘴的時候,他恨不能拔刀殺了我。”
崔云初笑呵呵的,光顧著緩解氣氛,小嘴一張一合,至于說了什么,她也不知道。
“崔云初。”沈暇白目光森冷。
她說這話什么意思,不是故意引母親誤會嗎。
還是說,他猜測是對的,她對自己有別的心思,為了崔家?
崔云初看向沈暇白,完完全全接收到了他目光中的威脅與審視,撇了撇嘴,“我說的本來就是事實。”
“就是,你瞪什么瞪。”沈老夫人也道。
她抬了抬下巴,對沈暇白道,“你,去一旁等著去,我有幾句話,要同崔大姑娘說。”
沈暇白不快,“母親,她姓崔。”他嗓音極重。
沈老夫人眼中似閃過一絲什么,旋即快速掩去,“哪那么多話,讓你去就去。”
崔云初也表示,同沈老夫人第二次見面,著實沒什么交情可敘。
但沈暇白已經在沈老夫人的命令下走遠了,崔云初要是調頭離開,有些失禮。
“沈老夫人若有什么話,不妨直說。”
沈老夫人一笑,“你別緊張,我沒有別的意思,沈家與崔家的恩怨…”
她頓了頓,旋即道,“都是上一輩的事兒,不關你們晚輩的事兒。”
崔云初挑眉,頗有幾分詫異。
沈老夫人的丈夫和兒子可是死于崔家之手,沈老夫人說出此話,委實讓人驚訝。
“老夫人。”
沈老夫人一笑,“活著的人終歸要往前走,莫因舊事有了遺憾,暇白從小就心思重,又擔著沈家的重任,難免深沉,難以接近些,但心地并不壞。”
“……”
崔云初聽的一頭霧水。
一刀捅死她的人的母親,對她說一刀捅死她的那人心思不怪,是個好人?
世界如此之巔?
崔云初其實聽明白了。
沈家乃是世家,當年沈家主,沈家長子齊齊身死,留下嫡系孤兒寡母,自然會被旁支覬覦,而沈暇白能保住嫡系一脈,家業不落旁人之手,且有今日成就…
必然要經歷旁人所不能經歷,而一個人經歷,會直接影響他的性情與行事手段。
但和又有她什么關系?
且自己的經歷,又能好到哪去呢。
崔云初能理解,甚至是有同病相憐之感,但那份理解,只能針對陌生人,而非一個殺過自己一次的人。
對傷害自己的人,任何理由,任何悲苦經歷,都不足以讓她盡釋前嫌。
崔云初臉上都是虛假的笑,“那沈大人還真是可憐。”
“???”沈老夫人愣了下,似是沒想到崔云初會如此說。
而走來的沈暇白似乎也有所感一般,蹙眉回頭看來。
崔云初道,“沈老夫人可能是誤會了什么,沈大人有很多次,是真的想殺了我的。”
沈老夫人蹙了蹙眉。
她回頭看了眼自己兒子,正對上沈暇白投來的視線,似是心虛或是不自在,沈暇白迅速移開了目光。
“不該啊。”沈老夫人低語。
自己的兒子,她再清楚不過,也許稱不上死去活來,但對崔家這位大姑娘,分明是有幾分不同的。
莫非是因為舊事兒?
沈老夫人思量著,溫婉的面容上浮上幾抹愧疚與自責。
“你怕他?”
崔云初險些笑出來。
一個隨時拔刀要砍了她的人,你說她怕不怕?
“若是,我有辦法讓他從今以后不會再對你對手呢?并且還要護著你,有苦不敢言,你樂意嗎?”
沈老夫人屢次語出驚人,崔云初腦子都有些跟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