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身子僵住,二人誰都沒有開口。
一種沉悶凝滯的氣氛在二人之間緩緩蔓延,那婆子的聲音還在繼續。
太子面上是顯而易見的厭煩與惱怒,“放肆,誰給你的膽子,敢來主院指手畫腳。”
太子發怒,立即有小宮女推開門進屋,“回太子殿下,來人是劉側妃帶來的陪嫁婆子,說是皇后娘娘臨走時特意交代,讓殿下給側妃娘娘掀了蓋頭。”
也算是對劉家的一種恩賞,至于太子要留宿何處,皇后身為正宮,自然不會昏頭到勉強他去側妃院里。
她要的,只是太子給劉家這一層薄面,只是讓劉家人來做,未免就難看了些。
可正妃這蓋頭都未掀呢,如何輪到側院,太子面色冷然,“讓她滾。”
小宮女被嚇了一跳,立即就往后退去。
唐清婉及時叫住了那小宮女,“你出去告訴來請人的婆子,就說晚一些太子殿下會去的。”
“是。”小宮女又偷覷了太子一眼,才驚慌驚恐的退下。
“清婉。”太子眉頭微皺著。
唐清婉道,“殿下莫耽擱時間了,還是快快掀了蓋頭吧。”
太子抿唇,只得按照禮節掀開蓋頭,露出了唐清婉那張艷麗的容顏,“清婉,委屈你了,你莫生氣,我不會去的。”
唐清婉掩去眸中落寞,勉強勾起一抹笑,“不,你得去,一定要去。”
“一來,這是母后的吩咐,二來,劉側妃代表的是劉家,新婚之夜,若太過冷落,總會讓劉家心生不滿,若對殿下有了怨懟,豈不違背了當初聯姻的目的。”
唐清婉看著彎腰注視著自己的蕭辰,倏然抬手摟住他腰昂頭湊在他唇角印下一吻。
太子愣住。
唐清婉對他雖不錯,但一直都家族為重,在一起時更鮮少會有如此女兒嬌態,你儂我儂的時候。
如今突然的親吻,讓太子心里像是抹了蜜一般,昏頭轉向。
“清婉,”他眸光迷離,傾身上前,扣住女子手腕欲壓上去,“你可知,我盼今日盼了多久?”
唐清婉及時手抵在了他的胸膛,輕搖了搖頭,“時辰不早了,快去吧,我等你回來。”
太子面色不佳,眉頭微蹙,毫不掩飾的糾結與不快。
唐清婉,“我雖與劉婉婷不和,但私怨,永遠都比不上你在我心中重要,既是為了大業,為了局勢,那便該去。”
“清婉,”太子定定望著唐清婉,側身吻上了她的紅唇。
唐清婉眼睛微微彎起,在太子閉上眼睛的剎那,瞇笑的眼眸便仿佛化作了鋒利的彎刀,冷銳,涼薄。
短暫的親密,太子才不依不舍的放開唐清婉,“我很快就回來,你等著我。”
唐清婉笑著點頭。
用難過,舍不得,無可奈何的眼神目送太子離開主院。
待院中安靜下來,她的陪嫁丫鬟才推門而入,福身行禮,“太子妃,太子殿下已經離開了。”
唐清婉面容已經恢復平靜,她淡淡應了一聲,坐在床榻上呆呆望著屋中某處角落沒動。
半晌,才低低道,“我的大婚,竟然是這樣的。”
她也是姑娘,再理智聰慧也會有夫妻恩愛,舉案齊眉的期盼。
“姑娘,”丫鬟心疼不已,“既是舍不得,你為何要放太子走,今日可是新婚之夜,若是讓那位得了寵,囂張跋扈起來,您還如何在太子府站穩腳。”
唐清婉斂眸,語氣平靜,“我自有安排,沐浴更衣吧。”
皇家婚禮確實繁雜,一日下來,唐清婉著實累的不行,但身體的疲累還是不及心里的陰郁讓人難挨。
她坐在浴桶中,像是一個沒有生氣的娃娃。
理智與私情,總會時不時攻擊她的心房,讓她痛苦,又不敢崩潰。
劉婉婷聽下人稟報太子來了,立即蓋上蓋頭,坐穩了身形。
“太子殿下。”屋中下人齊齊福身給太子行禮,但卻遲遲沒有聽到叫起聲。
劉婉婷心里有些打鼓,側頭往地上看去,一雙繡暗色龍紋的短靴映入眼簾,她呼出一口氣,低喚,“殿下。”
千嬌百媚,卻聽的蕭辰眉頭皺起。
“殿下,該掀蓋頭了。”一旁劉婉婷的陪嫁婆子提醒。
太子冷掃了眼那婆子,那婆子立時低下頭,有些畏縮。
蕭辰站在那沒動,只覺得劉婉婷頭上的蓋頭有些扎眼,更可笑。
他終于緩步上前。
劉婉婷滿心期待,“殿下~”
“側妃不得佩戴正紅,成婚前,宮中教導嬤嬤沒有教你嗎?”
劉婉婷愣住,下一句百轉千回的殿下哽在了喉嚨里。
“我…妾身…沒有佩戴正紅色啊。”
她雖不滿,但今日大婚,全京城都看著,她自然不敢失了禮數,讓人抓住把柄。
蕭辰指尖勾住她頭上蓋頭,遞至她面前,“那這個是什么?”
劉婉婷呆呆看著太子手中的那抹紅,嘴張了幾張,“這是蓋頭啊。”
她總不能連蓋頭都用粉色吧,那還掀什么蓋頭,丟人現眼嗎?
劉婉婷因為太子丟下唐清婉來看她心里的那點子愉悅與快意立時消失的干干凈凈。
“不論什么,這也不是你一個側妃該用的。”
太子當著一屋子下人面的斥責,讓劉婉婷面色發紅發漲,眼圈迅速通紅。
尤其是那蓋頭就從太子指尖滑落,掉在地上的時候。
她的蓋頭,就這么給掀了,劉婉婷氣的眼睛都紅了。
“殿下,是不是唐清…是不是太子妃和你抱怨了什么,妾身的蓋頭,是皇后娘娘默許了的啊。”
皇后都不曾說什么。
太子面色冷淡,“母后對晚輩向來寬和,但你不當越了規矩,明知故犯,是對正妃的僭越。”
“殿下。”劉婉婷流著淚跺了跺腳,“今日是我們的大婚之日啊。”
做側妃,被崔家姐妹擠兌,從角門進,她都忍了,就盼著晚上的洞房花燭,不料卻被如此對待。
蕭辰,“還有,劉側妃莫忘了,這里是本宮的太子府,不是母后的鳳鸞殿,當仔細思量,誰才是太子府的主子。”
“蓋頭已經掀了,你好生休息吧。”
蕭辰抬步就要離開。
劉婉婷看著一屋子丫鬟,仿佛她們都在用譏笑的目光看著自己,她啞聲喚了聲“殿下”,就撲了上去,死死抱住蕭辰的腰。
屋中下人立即十分有眼色的退了下去。
“殿下,妾身知曉你與太子妃青梅竹馬,感情深厚,可妾身嫁給了你,便也是你的人,不求你一視同仁,但求對妾身多幾分憐惜。”
她聲淚俱下,將出嫁前,她娘派人教給她的努力演出來。
太子冷聲道,“放心,只要你安安分分的,本宮不會虧待你。”
劉婉婷當然知曉,畢竟,她爹還在,劉家還在,軍權還在呢。
可她要的,可不止于此。
劉婉婷一咬牙,道,“殿下,你方才那般對我,我陪嫁的下人都看著呢,若是傳到我爹娘耳朵里,豈不壞事兒。”
蕭辰皺眉,向來溫潤的面容冷凝了不少,“你在威脅本宮?”
“妾身不敢。”劉婉婷繞去太子身前,緊緊抱著他不撒手,“你看重太子妃,滿京城皆知,妾身只是求殿下給妾身一二薄面,好在太子府站穩腳跟,不被人看低。”
“殿下,當初皇后娘娘安排你娶我時,你可不是這般態度,若早知于此,我怎么會嫁過來。”
就算是卸磨殺驢,也沒有翻臉如此迅速的,劉婉婷心里憋屈的厲害。
對唐清婉的嫉恨在此刻到達頂峰。
男子哪可能只鐘情一人,她告訴自己不能著急,得慢慢來。
“殿下,你當真要置劉家的臉面于不顧嗎?”劉婉婷下了一劑猛藥,自認太子需要劉家幫助,便一定可以留下太子。
太子垂眸看著她的目光,逐漸冰冷,“本宮為何如此,難道你心中不清楚?”
劉婉婷一愣,“殿下這話是什么意思?”
“京中流言,是誰傳出去的?”
劉婉婷眼中是清澈的愚蠢,“什么流言?”
太子冷笑,“劉側妃裝腔作勢的本事兒倒是了得。”
又是這句!!
劉婉婷恨不能抓掉了頭發,有些暴走,“殿下究竟何意?”
她腦海中不期然浮現出成婚前夜在唐府中發生的事。
安王蕭逸的嘴臉與眼前的太子突然重疊在一起……
以及崔云鳳那險些打翻人的一巴掌。
太子,“那日我陪清婉去安山寺祭母,突發意外,不等回京,京城中便突然流傳出不少對清婉不利的流言,本宮派人去查,背后主使皆是你。”
劉婉婷呆呆看著太子,短暫反應了幾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