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初念念叨叨來到園子時,婚禮已經結束了,太子妃已經被扶回了新房。
她調頭就要離開,一旁的崔云鳳急忙拉住她,“你又干什么去?”
崔云初撇嘴,“不然呢,進去干什么,給人送頭磕啊。”
皇上皇后,長公主都在,她得跪多少次,磕多少個頭啊,且說不定磕完,還要被人不陰不陽,話里有話的擠兌幾句。
她又不是有病。
崔云鳳,“你說的有道理,皇后娘娘方才還派了身旁宮女去探望劉婉婷來著,可見對劉家的倚重。”
崔云初叫了個小宮女帶路,直接去了太子正院,找唐清婉。
太子府正院此時熱鬧非凡,紅綢幾乎將整個院子都包裹住,就連院中的樹都給系上了紅花,與劉婉婷院中的蕭條簡直天壤之別。
崔云鳳嘆息,“太子心中,還是有表姐的。”
崔云初嗤笑,“這種好,給你你要不要,讓安王娶她十個八個,卻獨獨對你不同尋常…然后別人說,他對你是不同的,最好的?心里有你的?”
崔云鳳只是稍稍一想就打了個哆嗦,臉色微沉,“太子是儲君。”
身為儲君,自是不可能只娶一人,來日若是登基為帝,更是要廣納妃嬪來平衡前朝后宮的。
崔云初,“若如此算,安王比太子更需要大臣的支持,該多娶幾個才是。”
她側眸看著崔云鳳,“你可要小心些,他如今不娶,可不代表往后也不娶,等你真嫁了他,跑不掉了,說不定就該娶了。”
崔云鳳被崔云初分析的一愣一愣的。
“他敢,我死給他看。”
崔云初一笑,“你死又不是他死,頂多他買棺材給你看。”
“大姐姐。”崔云鳳被崔云初說的眼眶都有些紅了,“你怎么總是潑我冷水。”
崔云初無奈攤了攤手,“好聽話都讓他給說盡了,我若是再不給你潑潑冷水,你豈不火熱難耐的要和他私奔。”
“……”
崔云初說的很有道理,見完蕭逸,被他疼著,寵著,那顆悸動不已的少女心更加蠢蠢欲動,可經過崔云初這么一說……
哎,鬼使神差的沉寂下來了,腦海中甚至開始設想崔云初所說的那些畫面。
崔云鳳立時都覺得,看蕭逸都有幾分不順眼起來。
“大姐姐的心眼,都快趕上蜂巢了。”
方才她讓自己尋蕭逸幫忙時可不是這態度,這才過去多久功夫,變臉如此之快。
“逸哥哥要是知道你背地里如此說他壞話,指定把那紙包下你嘴里。”
崔云初斜睨了崔云鳳一眼,“下我嘴里我死,你給我收尸。”
崔云鳳,“……”
“我就是開個玩笑,他要是敢對你不利,我第一個饒不了他,非和他玉石俱焚不可。”
說完,她似又突然反應了過來,“你不是說那紙包不要人性命,只是會腹痛嗎?”
“啊。”崔云初含含糊糊應了一聲,抬步上了臺階。
唐清婉帶來的陪嫁守在門口,齊齊給她行禮,“崔大姑娘。”
崔云初頷首,卻被崔云鳳拉住手臂,“大姐姐你別走,你說清楚,那紙包吃了到底會不會死人?”
崔云初無語,手抵著她腦門用力戳了戳,“崔云鳳,你腦子呢。”
大婚之日毒死劉婉婷,是生怕皇帝抓不住把柄收拾唐崔家嗎。
崔云初抬步進屋,唐清婉蓋著蓋頭,正坐在灑滿果子的床榻上。
紗帳層層疊疊,紅燭來回搖曳,入目可及都是大紅,太子府將婚房布置的很是喜慶。
可不知為何,崔云初卻無半分高興愉悅,只余淡淡的心悸與沉悶。
“云初,云鳳,是你們嗎?”
崔云初揚起唇笑起來,“是啊,宴會就要結束了,一會兒我們就要走了,來看看你。”
唐清婉想掀開蓋頭,卻被一旁的婆子阻止,“太子妃娘娘,蓋頭要等太子殿下掀開才吉利。”
崔云初也忙道,“掀蓋頭做什么,你嫁的是太子,往后要做一國之母的,可不能不吉利,我們三睡一張床長大,誰不知誰什么樣,有什么好看的。”
唐清婉蓋頭下的唇角微微彎起,“什么吉不吉利,都是無稽之談。”
“老祖宗留下來的,自然有他的說法。”崔云初按下唐清婉的手,拉了張小凳子在她身旁坐下。
“今日是不是很累?”
唐清婉鼻子發酸,搖了搖頭,“還好。”
崔云初,“那就好,不耽誤晚上的洞房。”
“……”唐清婉抬手一巴掌拍了過去,“一個姑娘家,滿口胡言亂語。”
崔云初笑起來。
唐清婉,“云鳳,怎么不聽你說話。”
崔云鳳語氣懨懨,“大姐姐說著呢,我不敢說。”
崔云初的嘴皮子功夫無差別攻擊,她不是對手,保持沉默便是保護自己。
唐清婉笑起來。
“云初,你是姐姐,不要總是欺負云鳳,我們姐妹三人,要同心同德,齊心協力,方能守住家族啊。”
崔云初悶悶應下,“表姐,你交代我的事都辦妥了。”
“嗯。”唐清婉應了一聲。
崔云初蹙了蹙眉,“表姐,今日可是你的新婚之夜,你如此做,究竟是為什么啊。”
唐清婉半晌沒有言語,揮了揮手讓屋中人退下,才淡淡道,“先前我屢屢退讓,如今積攢了數日的愧疚該派上用場了,便只差這最后一擊。”
崔云鳳,“可需要我們再做什么?”
唐清婉搖頭,“不用,你們把我交代的事兒做好,便已是幫了我大忙。”
沉默在姐妹三人之間蔓延。
崔云鳳突然悶聲道,“早上我們一起出的門,表姐卻要留在這里。”
后院還有一個劉婉婷,崔云鳳怎么都不放心,讓唐清婉留在這是非窩里,和劉家斗智斗勇。
窗欞外,熱鬧喜慶,屋中,氣氛卻沉悶異常,姐妹三人坐在一起,誰都沒再開口,只沉默陪伴著彼此。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宴會結束,太子也該回來了。
宮女進來稟報,崔云初和崔云鳳才站起身準備離開。
崔云鳳紅著眼圈,一遍又一遍的叮囑,“表姐,你若是被欺負了就回家去,做任何事之前都要以自身安危為重,若實在不行,就遞信來,我和大姐姐來,大姐姐對付劉婉婷最有一套了。”
一旁的崔云初,“……”
窗欞外響起沉沉腳步聲,崔云初拉上崔云鳳快速離開。
院中,崔云初與崔云鳳沖太子行了一禮,道了恭喜。
太子眉梢眼角都洋溢著笑,連帶看崔云初都順眼不少,“本宮派人送二位妹妹回府。”
崔云鳳,“不麻煩太子殿下,馬車就在外面等著,我們姐妹二人就先告辭了。”
言罷,反拉著崔云初迅速離開。
崔云初翻了個白眼,“你走那么快做什么,怕我留下來給他做妾啊。”
……
唐清婉聽著外面的動靜,立即坐直了身子。
旋即是男子邁步進屋,下人的行禮聲。
一雙繡著暗色龍紋的短靴在她面前站定,一股酒氣撲面而來,唐清婉聲音溫潤,“殿下喝酒了。”
太子應了一聲,“清婉,別叫我殿下,我不愛聽。”
殿下,妾身,于他們而言委實生分。
他彎腰牽起她放置于身前的手,放置唇邊,聲音低柔,“我們終究,是等來了這日。”
窗欞外燈籠高懸,喧鬧不曾徹底褪去,下人還在來來回回的忙碌,只是都輕手輕腳的,生怕打擾了二人。
唐清婉昂頭,蓋頭微微滑落了些,露出她精致白皙的下巴。
太子視線定格在她唇角,傾身上前…
“太子殿下,”門外突然響起一婆子聲音,“時辰不早了,側妃娘娘那邊也等著您掀蓋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