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人都被這動靜嚇了一跳,齊齊朝門口看去。
灰塵打著旋在空中環繞,與窗欞外照進的陽光融為一體。
沈暇白揮了揮縈繞在眼前的灰塵,眉頭微蹙。
“小…公子。”余豐有些驚訝的行禮。
沈子藍站在門口,面色冷然,房門還再因為他方才的力道晃動,發出吱呀聲響。
他站在門口,目光先是落在書案后的男人身上,當觸及男子冷沉的視線后,又立即收回。
氣氛一時很是尷尬。
沈暇白先開了口,“站在那做什么,方才踹門那一腳,不是挺厲害的嗎?”
險些把門給他拆了,也不知突然發什么瘋。
沈子藍在他面前,一向是恭敬且畏懼的,今日,可是恒古未有。
“余豐,我有話要同小叔說,你先出去。”沈子藍梗著脖子吩咐。
他沒錯,是小叔不仁義,該害怕的不是他。
余豐目光看向沈暇白,待得到肯定答復后就退了出去,且十分有眼色的合上了房門。
只是…房門一碰,比之那七老八十的老太太都要顫顫巍巍,吱哇亂叫。
那聲音頗有些刺耳。
沈子藍抿著唇,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
“會修嗎?”沈暇白突然道。
沈子藍一愣,“什么?”
“門。”
“。”沈子藍面色不怎么自然,搖了搖頭。
沈暇白面上掛著淡淡的笑,卻讓沈子藍脊背發涼,“沒關系,讓管家教你,應該不難。”
沈子藍滿肚子火氣此時都化為了憋屈。
他爹早逝,娘不管,祖母疼愛,年少時所有的陰影,都是眼前這個人給的。
“我…知道了。”
沈暇白淡淡應了一聲,垂眸繼續翻閱了幾頁書籍,“還有事兒嗎?”
那自然有,正事兒還沒開始說呢,提及此,沈子藍的膽氣又回來了。
“小叔,你不讓我退婚,不讓我喜歡崔家姑娘,是因為你也喜歡她,對嗎?”
沈暇白倏然抬眸看著眼前的少年,眉頭緊蹙,“你胡說什么,誰告訴你的?”
“陳家姑娘。”沈子藍眼中蓄積著水霧,“就連旁人都知,獨我不知。”
“你與崔大姑娘…兩情相悅,早已私定終生。”
沈暇白抬手摁了摁眉心,無比認同當日崔云初罵陳家子的那些話。
陳家兄妹,沒一個腦子正常的。
“全是一派胡言。”
陳玖和口中的兩情相悅已經夠信口開河了,怎么到了陳妙和嘴里就又演變成私定終生了?
沈子藍滿臉心痛,“你還要瞞我到什么時候,到你們成親生子嗎。”
沈暇白,“……”
眨個眼的功夫,又珠胎暗結了。
所以他那句一派胡言,和崔云初一樣,說給了空氣聽。
沈暇白臉色有些木,注視著氣怒非常,即將要哭出來的沈子藍,失去了辯解的力氣。
“沈家,不可能與崔家結親。”
“你那日突然從寺廟離開,不是去辦差了是不是,你去找崔姑娘了?”沈子藍質問。
“你別想瞞我,我那日聽見余豐說了,你那日離開,就是與崔姑娘有關。”
“……”沈暇白手微微攥緊。
他用力閉了閉眼,呼吸才稍微平穩了些。
“你養成了今日模樣,我當去祠堂,向你爹與沈家列祖列宗賠罪。”
沈子藍最最敬重的,就是這位小叔,從小對他的教導與親生父親無甚區別。
“小叔,”他聲音微有些哽咽,眼眶酸澀,“感情之事兒不由己,要的是兩情相愿,我都明白,你不必覺得對不起我爹。”
他只是心里過不去,他只是當真…喜歡那位桃花姐姐。
沈暇白,“……”
“出去。”
沈子藍無比清晰的看到書案后男子額角微凸出的青筋,放置在書案上的手也緊緊攥在一起,險然在盡量壓制自己的脾氣。
“好。”他調頭就打算離開。
小叔發起怒來,就是祖母都退避三舍。
但行至門口,他又突然頓住了腳步,“小叔,我要和陳家姑娘退婚,我要和你公平公正的爭。”
“ 你一直教導我要做朗朗君子,行得正坐得端,不能辱沈家門風,此次,是你先做了…小人……”
不讓自己娶,竟是為了自己想娶,是沈子藍想破腦袋都想不到的。
不知名的物體突然朝著自己飛來,沈子藍以最快的速度竄了出去。
書“砰”的一聲砸在了門框上,旋即掉落在地。
余豐抿唇看著沈子藍。
從一開始氣勢洶洶的質問,到如今驚慌無措的逃竄,全在他意料之中。
“小公子,您沒事吧。”
沈子藍冷哼一聲,調頭往沈老夫人的院子而去。
余豐進去撿起書,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書案上。
方才叔侄二人的談話,他是聽見了的,不由道,“主子,你和崔大姑娘不是那層關系,為何不解釋清楚?”
沈暇白面色陰郁,“他那模樣,是能聽懂人話的?”
“……”
上回在崔府,崔大姑娘發火質問他為何不解釋時,主子貌似也是如此回答的。
兩次場景在余豐腦海中重疊…
主子的嘴也太笨了,不怪遇上崔大姑娘屢屢吃虧。
余豐目光不自覺落在了書案下,沈暇白的腿上。
崔家姑娘那口才可是了得啊,和主子倒是十分互補,況且,看都看了,又同生共死,共度兩夜。
若非是崔家的,倒是同主子十分相配。
“你在看什么?”沈暇白抬眼,眸光發涼。
余豐立即搖頭,“屬下是在想,方才小公子沖老夫人院子里去了,估計是鬧退婚一事兒。”
提及此,沈暇白就頭疼。
沈老夫人對沈子藍的疼愛程度可以說是毫無下限。
“若是這幾日老夫人來,便說我政務忙,沒時間。”
“那小公子與陳家的婚事兒呢?”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