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初病好全了,崔云鳳卻病了。
瞧著短短數日,就瘦成皮包骨的崔云鳳,崔云初很是無奈。
“你是要把自己折騰死嗎?”
崔云鳳卻仿佛不自覺般,“我不餓,吃不下?!?/p>
崔云初,“我咋就不信呢。”
一日幾口粥,她就不信她不餓。
但一桌子山珍海味擺在崔云鳳面前,她當真不為所動,崔云初才真信了那句話,有情飲水飽。
不,是不吃都飽。
崔云鳳并非和任何人耍性子,她是真的不餓,吃不下,心口就像是堵著什么東西一般,不上不下,揪心的疼。
崔云初食欲也去了大半,“實在不行,你就按我說的做吧?!敝辽倌芰粲幸粭l命在。
上一世婚后的崔云鳳,崔云初見得少,又許是整日忙于與安王周旋,沒工夫傷春悲秋。
提及此,崔云鳳眼淚就止不住,她垂下頭,只不停的哭,并不言語。
這兩日,她就是被此折磨的。
與崔家斷絕關系,比讓她死都難受,可與蕭逸一刀兩斷,一樣讓她心痛。
“我不敢想象,若是我嫁給旁人,他會變成什么樣子。”
崔云初,“我也不敢想。”挺嚇人的。
姐妹二人沉默了一會兒,崔云初才再次開口,“你少用一些,待會兒還要去給表姐添妝呢?!?/p>
明日就是與太子的大婚之禮了。
提及此,崔云鳳腦袋耷拉的更低了些,“大姐姐,你說,我們姐妹三人,為何婚事兒都如此艱難?!?/p>
崔云初心里沒有彎彎繞的少女心思,自也不會傷春悲秋。
“我的難和你們的難不一樣。”
崔云鳳點頭,那確實是,她們是苦于所嫁非人,而大姐姐,是苦于無人敢娶。
待用完膳,允兒和幸兒各自端來湯藥,崔云初臉色紅潤,反觀照顧病人的崔云鳳卻是面色懨懨。
“要不我的這碗也給你喝吧?!鼻颇侨趿鲲L的模樣,崔云初都怕她嘎嘣一下倒半路上。
崔云鳳睨了崔云初一眼,喝完湯藥站起身,“你想毒死我直接說?!?/p>
“我為什么要毒死你?!?/p>
“當然是繼承我的嫁妝了。”話說到此,崔云鳳突然頓住,回眸看向崔云初。
“你那是什么表情?”崔云初退后一步。
崔云鳳倏然勾唇笑起來,“我記得,當日大姐姐照顧我,可是要了我兩套頭面,如今我可不止照顧你,更是將你從崖底救上來,可是兩次救命之恩,你當予我多少頭面為謝禮?”
崔云初,“?!?/p>
給她要?
當真是閻王爺不嫌鬼瘦啊。
“時辰不早了,再晚就來不及了,我們快些走吧?!?/p>
崔云初提起裙擺就快速出了門,崔云鳳好不容易抓著機會,自然不會放過她,一路上都追著她要。
馬車上,崔云初伏在車壁上,眼眶紅紅。
崔云鳳和她相處數年,自然清楚她的演技,挑著眉道,“你別想裝可憐忽悠我,我可不是父親和祖母,頭面不給我,你別想清凈?!?/p>
“給你。”不想崔云初十分干脆道。
崔云鳳險些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你說什么?”
掉一個想沾一雙的鐵公雞愿意拔毛了?
“我說,我給你,”崔云初面色淡淡,“我姨娘沒有留給我嫁妝,我的嫁妝都是祖母賞賜,還有你和表姐給的,如今物歸原主,也沒什么。”
“只是,”崔云初苦笑了一下,“我本就是個庶女,姨娘身份低,名聲又差,更沒有豐厚的嫁妝做靠山,這輩子早就不指望能嫁什么好人家了,你是我親妹妹,給你也挺好的?!?/p>
風從窗欞吹進來,吹動崔云初額前的碎發,她眉眼低垂著,唇角勉強挽著笑,尤其又是大病初愈,頗給人一種悲憫之感。
弱小又可憐,孤苦又無助。
崔云鳳心里狠狠揪了一下,“大姐姐,我跟你開玩笑的?!?/p>
崔云初一笑,“我沒跟你開玩笑,能瞧上我的,想來沒什么好人家,我留些財物餓不死就成。”
“你別那么說?!贝拊气P抱住她胳膊,“大姐姐你容貌如此好看,想娶你的公子排著隊都夠不著?!?/p>
“嫁妝你也不用擔心,屆時有父親,還有祖母,再不濟,我把我的嫁妝分你一半?!?/p>
“真的嗎?”崔云初眼圈含淚,崔云鳳立即點頭,以示肯定。
崔云初,“一半就算了,我沒那么貪心,你再給我兩套就成?!?/p>
“好,回去我就給—你?!贝拊气P皺了皺眉,看著崔云初的眼神慢慢變了,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
“云鳳,你不愧是我的親妹妹,我太感動了?!贝拊瞥跄门磷诱谥?,靠在了崔云鳳身上。
“……”
崔云鳳回摟著她,腦海中的疑惑慢慢消散。
馬車在唐府門前停下。
唐府此時已是車水馬龍,紅綢高懸,就連門口的兩座石獅子脖子上都系上了大紅花,一片喜慶熱鬧。
崔云初目光環視一周,最終落在了掛著安王府牌子的馬車上,回眸看了崔云鳳一眼。
心中輕嘆,云鳳糾結了數日,如今與安王碰面,只怕不是好事兒。
崔云鳳自然也瞧見了,按說唐太傅曾身為皇子夫子,安王來遞份禮,湊個熱鬧是情理之中。
但表姐要嫁的人是太子,他的兄長,不論是依君臣之禮,還是遠近而言,安王都當去太子府湊這個熱鬧才對。
“走吧。”崔云初牽著崔云鳳的手,一同走進唐府。
唐清婉生母早逝,府中沒有主母操持一應事宜,是以崔太夫人于一日前便已入住唐府,主持婚禮諸般事宜。
唐清婉作為太子妃,想要與之交好的閨秀數之不盡,是以今夜前來添妝的人不少,幾乎擠滿了她的閨房。
崔云鳳小聲道,“這些人也太著急了些,今夜添妝也該是親人與至交好友才對。”
崔云初笑笑,“不如此,怎么能彰顯出她們與太子妃關系深厚呢?!?/p>
只是與唐清婉關系深厚的閨秀太多了,數之不盡,就讓人記不清誰是誰了。
姐妹二人倒是暢通無阻的來到了唐清婉的院子,崔云鳳看著滿院的紅綢,緊抿著唇,“大姐姐,為何我一點都不開心,反而心里悶悶的呢?”
“你說,表姐嫁過去,會幸福嗎?”
崔云初不好評價,但唯有一點,她十分肯定,那就是唐清婉絕對比崔云鳳清醒,更涼薄。
若拋開家族羈絆,只論男女之情,崔云鳳,才是姐妹三人中,最為坎坷的那個。
“崔二姑娘?!币谎诀哌~著小碎步追來,行禮稟報,“安王殿下在花園那等您,請崔二姑娘移步。”
如今都不帶遮掩的了。
崔云鳳猶疑的看向崔云初。
崔云初,“挺好,這回我沒缺胳膊少腿。”
“……”
崔云鳳緊抿著唇,“那…我先過去,待會兒來尋你和表姐?!?/p>
崔云初揮了揮手,還是不放心的叮囑,“你小心些?!?/p>
崔云鳳微微一笑,“大姐姐,這些日子,我快要郁出病來了,我想要一個結果。”
崔云初看著崔云鳳眼中前所未有的堅定,一顆心直往下沉,“隨便你吧,只要…你想清楚,不后悔就行?!?/p>
崔云初也說不通于崔云鳳而言,究竟哪條路才是對的,所以給予不了任何意見。
崔云鳳跟著丫鬟來到了花園,還未踏進去,耳邊就傳來了模糊的對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