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幸兒領著一個鵝黃色衣裙的姑娘進屋。
陳妙和先是行了一禮,臉上都是柔和笑意,她目光落在崔云初身上就沒有移開過,讓崔云初頗有幾分不自在。
“陳姑娘,請坐。”
陳妙和在床榻旁坐下,幸兒立即奉上茶盞。
陳妙和道,“前幾日我就想同大姑娘坐一坐,只是府中一直推說你身子不適,我實在不放心,故才想來瞧一瞧,沒打擾到你養病吧。”
陳妙和原本以為是崔家不愿意再和陳家打交道,這會兒見著了崔云初,才發現竟然是真的生了病。
崔云初笑了笑,“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多謝陳姑娘記掛。”
“應該的。”陳妙和為難道,“先前之事兒…我大哥什么脾氣,我知曉,我今日來,是想替我大哥向你道歉的,若是他之前說了什么不中聽的話,你千萬別往心里去。”
“我母親都說他是個書呆子。”
崔云初笑了笑,“令兄說話,確實不怎么婉轉。”
一次次誹謗,若非她脾氣好,早尋上他陳家尋事兒了。
也是崔云初懶的和他計較,畢竟自己是姑娘家,鬧開了,還是自己名聲有失。
陳妙和有些尷尬。
片刻后才道,“王家公子那事兒鬧開后,他就知曉是自己錯了,一直想給你道個歉來著,又礙于男女之別,沒有機會。”
崔云初笑而不語。
道歉倒是不用,別來她面前腦子抽筋胡言亂語就行。
而陳玖和得知王家子的前因后果后,是當真后悔了的,只是又抹不開那個臉面說后悔。
而在他心中,還有一個沈暇白,他自認不是對手。
陳妙和道,“往事已矣,崔大姑娘能尋著比我大哥更優秀之人,我們陳家都替你開心。”
這話,話里有話,崔云初蹙了蹙眉,但沒有深問。
“云初,我可以這么叫你嗎?”
崔云初點頭,“自然可以。”
陳妙和笑開,“往后我們就是一家人了,要常常來往,我是真的很喜歡你,更不想先前因為我哥的事兒,有任何的不愉快影響了你我相處。”
一家人?
崔云初有些懵,
朋友還沒處上呢,怎么就突然一家人了。
陳妙和沒給她問下去的機會,站起身道,“我坐了有一會兒了,可別耽誤了你養病,等你什么時候身子好全了,我們再約。”
“……幸兒,送陳姑娘。”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崔云初和崔云鳳齊齊盯著門口的方向,都有些莫名。
“你聽懂她什么意思了嗎?”崔云初問崔云鳳。
“她說她喜歡你。”
那眼神中的熱情做不了假,崔云鳳一個激靈,“還說要做一家人,大姐姐,這陳家姑娘,該不是哪里有問題吧?”
“不會。”崔云初托著腮,“我和她相處過,挺歡樂一姑娘。”
——
崔府門口,陳妙和上了沈家的馬車。
“今日多謝沈公子陪我來崔府。”
馬車噠噠前行,離開了這條街道,沈子藍才慢慢收回目光,“閑來無事兒,陳姑娘不必客氣。”
陳妙和,“。”
自己是他未婚妻,他不應該說,此事兒是自己應做的,諸如此類的話嗎?
又一個書呆子。
陳妙和氣悶,托著腮不吭聲。
沈子藍問道,“聽說,崔大姑娘身子不適?”
陳妙和點點頭,“瞧著臉色不怎么好,說是著了風寒,挺嚴重的。”
“那如今可好全了?”
他話有幾分急切,陳妙和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沈子藍立即斂了情緒,“我就是隨口一問。”
陳妙和挑了挑眉,有些鬼祟道,“好沒好全,你小叔不該十分清楚嗎,怎么,二人吵架了?”
“小叔整日忙于政務,怎么會對一個姑娘清楚。”沈子藍說著說著,突然一愣。
“什么意思?”
小叔該清楚什么,誰吵架了?
陳妙和看著沈子藍一臉莫名的模樣,蹙了蹙眉。
他當真不知?
沈大人瞞的滴水不露啊。
陳妙和瞬間有些尷尬,不知自己是該說,還是不該說。
說了,多少顯的自己有些大嘴巴,
不說,心里癢癢的。
只要想起沈大人和崔云初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相識相戀的場景,她就忍不住彎起唇角。
沈子藍卻是緊緊盯著陳妙和,“陳姑娘在笑什么?方才那話究竟什么意思?”
陳妙和,“。”
畢竟他親侄子,說說多一個人和她一起八卦,應該沒什么。
“就是…就是…崔大姑娘和你小叔二人兩情相悅,好事將近了。”
沈子藍坐在那一動不動,怔怔望著陳妙和。
仿佛平地起了一聲驚雷,在他的腦海中轟隆一聲炸開。
那張俊逸帶著幾分少年稚氣的面容微微凝滯,宛若有什么在他清澈的眸底慢慢碎裂。
“你說什么?”
陳妙和抿唇,將方才的話又重復了一遍,“我開始知曉的時候也如你一般驚訝。”
“但仔細想想,崔大姑娘容貌傾城,沈大人容顏卓然,兩個人站在一起,該是天仙絕配才是。”
她哥,最多夠上其一角,這一角都是陳妙和看在親兄妹的份上,昧著良心。
“胡說。”沈子藍一臉的荒繆至極,想笑又笑不出來,“你哪里聽說的,簡直是無稽之談。”
“怎能是無稽之談,”陳妙和立時反駁,“我大哥親眼所見,且沈大人和崔大姑娘都默認了的,怎會有假。”
沈子藍看著陳妙和那篤定的神情,眸子慢慢沉暗,面色微白。
他緊緊抿著唇,突然收回視線,掀開車簾往外看去。
陳妙和蹙眉,“你怎么了?”
再大大咧咧,她此刻也發覺了沈子藍情緒的變化。
“沒什么。”沈子藍悶悶的聲音被風吹回車廂。
馬車在陳府門口停下,陳妙和下了馬車,沈子藍連招呼都沒打,就催促著車夫立即回府。
陳妙和站在臺階上,眉頭緊緊蹙著,“比呆子還呆,也不知母親究竟看中他哪里。”
陳妙和深深嘆了口氣,她對沈子藍人品是認可的,但她是個姑娘,難免向往話本子中轟轟烈烈的情意,而非如今的父母之命,總覺得人生失去了樂趣。
沈府,沈暇白書房。
余豐先將一本破爛不堪的書小心翼翼的放置在了書案上,“前幾日下了雨,書…被損壞了大半。”
雖找了回來,但里面內容,早已毀壞。
沈暇白垂眸,慢慢翻閱了幾章,唇緊緊抿著,眼中很是涼薄。
那是他父親,留給他唯一的東西。
崔家人,毀了他最后的一絲念想。
“查清楚了嗎?”
余豐蹙著眉,搖了搖頭。
沈暇白抬眸,面容冷清,“是沒查到,還是查不了?”
余豐道,“所有證據都被毀壞,沒有留下任何的蛛絲馬跡。”
“那匹馬呢?”
就算被摔成泥,也該能找到尸體。
提及這個,余豐頗有幾分頭皮發麻,“屬下晚了一步,尋到馬的時候,已經連骨頭渣都不剩了,不知是被野獸吞噬了還是怎么回事兒,就只剩…一灘血水。”
沈暇白指尖扣在書案上,聞言神色沒什么變化。
余豐接著道,“主子,這手法,十有**,是安王殿下的手筆。”
不論是唐崔氏,還是太子,亦或者安王,沈暇白與之周旋時日不短,對其手段自是有幾分了解。
沉默間,又有一人突然推門進來,遞上一個木牌,“主子,這是在崖底找到的。”
沈暇白翻開,倏然勾唇笑起來。
余豐湊近瞟了一眼,眉頭一皺,“這是…兵部的牌子,莫非屬下猜錯了,馬車是劉家動的手腳。”
如此也說的通,畢竟那馬車是唐姑娘的,劉家起先要害的,是唐清婉。
沈暇白將木牌丟在桌子上,目光淡淡注視著木牌,“要害的人是唐家姑娘沒錯,但害人的是誰……”
他指尖敲了敲木牌,冷笑道,“可不一定。”
證據,有時候最不可信。
“主子懷疑有**水東引,可若此事是劉家姑娘做的,有此疏漏,也是說得通的。”
“嗯。”沈暇白并不在意。
唐崔家與劉家斗的越厲害越好,他樂得作壁上觀。
他讓人去查,是想看看,其中有沒有唐崔氏的手筆,是巧合,還是算計。
既是意外被牽連進去的,沈暇白也懶怠插手此事,“讓人注意著動靜,咱們冷眼旁觀就是。”
看唐崔家與劉家,太子,安王,如何清這一筆爛賬。
書房中陷入安靜,不多時,書房門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連帶屋中擺設都抖了三抖,有灰塵從房梁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