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咱們的馬車就在前面。”侍衛看著又一次準備坐下歇一歇的沈暇白,開口提醒。
沈暇白目光往前,便瞧見一條上山的蜿蜒小路,從此處上去,就能離開崖底,
他微微頷首,繼續往前走去。
“這附近有人。”一人突然看著遠處的光亮說道,
沈暇白目光看去,旋即,又回頭往身后看了一眼,眉心微蹙,小姑娘哭哭唧唧的模樣莫名在眼前浮現。
他吩咐,“去和崔家人知會一聲。”
“知會什么?”侍衛嘴比腦子快,問道。
沈暇白涼涼的目光掃過去,那侍衛立即縮了縮脖子。
“知會一聲,本官沒死。”
“是。”侍衛拱手應下,一路小跑朝光亮處而去。
待那人離開,另一個有幾分眼色的小廝壓低聲音道,“主子,崔家那姑娘,好像沒跟上來。”
也是,瞧一開始那病殃殃,隨時都要咽氣的模樣,能勉強撐著身子跟上這么會兒,已是萬分不易。
他自認有幾分小聰明,看懂了自家主子掩飾下的意思。
不料卻遭來一禮冷眼,“你心很善?”
“那不若你回去,背上她。”
“……”侍衛面色一僵,猛搖頭,“屬下不是這個意思。”
主子一路歇八百回,就是累了,想歇歇,沒別的意思。
他心里道,待沈暇白收回目光,他極小聲的扇了扇自己嘴巴。
就他愛逞能。
沈暇白唇角微扯,想著若是那女子瞧見人回去,也許會不依不饒的模樣,輕哼了一聲。
她臉皮可是厚的令人發指,指不定又要說出什么話來。
“上山。”他抬步,毫不猶豫的邁上小路,離開了崖底,
崔云初跟了一路,早累的爬都爬不動了,她趴在一處石頭上,氣喘吁吁,眼前一陣陣發黑,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一點點往前挪動著,片刻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便也學著沈暇白的模樣,將手指放在口中。
只是她試了好幾次,也只能發出沉悶的微響,不由很是泄氣。
但她從不是一個服輸的人,靠著石頭,她一遍遍擺弄著自己的手指,到最后當真能發出聲音來。
已經走至半山腰的人突然聽見響聲,頓住腳步回頭,往聲音發出的位置看去。
這回,侍衛們誰都沒敢開口。
沈暇白突然一聲輕笑,“學的倒是挺快。”
但他那是回應屬下,主仆早就形成默契的傳送信息方式,崔家人,能聽懂嗎?
侍衛們看著自家主子那晦暗不明的笑,只覺得頭皮發麻,直起雞皮疙瘩。
崔云初周圍都靜悄悄的,除卻她吹響的聲音,什么都沒有,漆黑一片,就連蟲鳴和鳥叫聲都沒了。
她一顆心被狠狠揪著,拖著身子慢慢往后退去,
不論是神仙還是鬼神,都在心里祈禱了一遍。
“若是今日能有命出去,小女一定多多行善,多捐香火錢。”
“姨娘,崔家的列祖列宗,你們一定要保佑我啊。”
她聲音干澀哽咽,眼前卻慢慢開始模糊,頭昏沉的仿佛沒了知覺,
恍恍惚惚中,她仿佛看向了有人朝她奔來,來人有些熟悉,卻很是模糊,只能確定是個男子。
“救我,你救我,讓我…做什么都行,我愿意以身相許。”
她伸出手朝來人抓去。
蕭逸腳步立時頓住,一步都沒再上前。
“王爺,”劉公公小聲道,“總算是先把人找到了,只是崔大姑娘瞧著病的厲害啊。”
若是讓二姑娘瞧見大姑娘這副模樣,還不知要心疼哭成什么樣子。
只是……
他小心翼翼的抬眸,看了眼自家王爺的臉色。
若是二姑娘知曉今日事兒,是王爺所為,后果更是不堪設想。
且…王爺不說話,莫非是…
“王爺的意思,是讓崔大姑娘回去,還是……”
他抬起手在脖子上一橫,做出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說起來,崔大姑娘還真是命大,那么高摔下來,都還活著。
蕭逸冷睨了劉公公一眼,“此事兒,往后再提一個字,小心你的舌頭。”
“是是是。”劉公公立時垂下頭,脊背都生寒。
便聽蕭逸繼續道,“且她死了除了讓云鳳傷心,對本王有什么好處。”
一個一無是處,連死都提供不了任何價值的草包,他何必多此一舉,讓云鳳不痛快呢。
劉公公應了一聲,心說那您站著不動,還往后退是怎么個意思。
“你,去背上她。”蕭逸手一指劉公公。
“……”
劉公公往四周看了看,有侍衛啊。
旋即,他伸手指了指自己,不確定道,“王爺,是說奴才?”
他一個閹人,力氣比之尋常人可不是一般的差。
蕭逸點頭,眸中隱著絲惡趣的笑。
“沒聽見崔大姑娘說,要對救命恩人以身相許嗎?”
這位主的糾纏能力,讓蕭逸數年來都甘拜下風,無比的服氣,如今更不敢沾染上半分。
劉公公嘴角直抽搐。
蕭逸負手而立,繼續道,“莫害了兄弟們,你去,她醒來,絕不會糾纏。”
劉公公“呵呵”笑了兩下,面皮僵硬道,“王爺…聰慧。”
劉公公上前,吃力的背起崔云初的身子。
他從那年切了根之后,身子就有些弱,沒走一會兒就累的不行,又生怕把背上的主給摔了。
只能苦兮兮道,“王爺,老奴…實在背不動了。”
這要是給摔下來,有個好歹,他可沒法給二姑娘與崔家交代。
只是劉公公的抗議無人理會,一行人都遵循自家王爺的意思,離的八丈遠。
終于,在距離一行人不算遠的距離,火把照亮了半數崖底,為首的姑娘飛快的朝這邊撲來。
蕭逸勾起唇角,“云鳳…”
卻眼睜睜看著姑娘掠過他,沖向身后的劉公公,“大姐姐,大姐姐,你沒事兒吧,你怎么樣,我是云鳳,我來救你了,你跟我說句話,你說句話好不好?”
崔云鳳整張臉無比憔悴,眼皮子早哭的紅腫不堪,聲音沙啞的不成樣子。
蕭逸,“……”他無聲收回手,眉心微蹙,看向崔云初的目光,有些許嫉妒與不滿。
劉公公慢慢將崔云初放下,崔云鳳顫抖的伸出手,去探崔云初的鼻息。
她整個人都崩的緊緊的,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她在心里告訴自己,能找到人,全須全尾的,便是萬幸。
“放心,她沒死,”蕭逸在一旁安慰,
崔云鳳.也在崔云初鼻尖下探的一二氣息,松了口氣的同時,整個人都跌在了地上,緊繃了兩日的弦突然斷開,她泣不成聲。
“大姐姐,”她撲上前,抱住昏迷的崔云初,“我要是再找不到你,都想要以死謝罪了。”
劉公公眼皮狠狠顫了顫,無聲看了眼一旁的蕭逸。
蕭逸面容沉靜,袖中手卻慢慢收緊,覆于掌心。
他吩咐人去通知同在崖底尋人的唐清婉與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