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初靠著石壁,覺得此時此刻,自己是該醒來的時候了。
她睫毛顫了顫,嚶嚀一聲。
“不必管。”男子清冷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
“。”崔云初立時睜開了眼,語氣弱弱開口,“你們…是在說我嗎?”
這荒郊野嶺的,給她一個人扔這?
沈暇白是怎么能說出如此冰冷無情的話的。
“她醒了。”余豐道。
“主子不瞎。”一旁的其他侍衛(wèi)撞了撞余豐的胳膊,余豐立時有些訕訕,默默后退了一步。
主子最討厭崔家人了。
沈暇白偏頭看向崔云初,那雙鋒銳的眸子仿佛能輕易看穿人的偽裝,唇瓣隱著抹譏笑。
“崔大姑娘醒來的,很是時候啊。”
“……”崔云初盡量勾起明媚的笑,“我這人雖不討喜,但運(yùn)氣向來不差。”
沈暇白發(fā)出不輕不重的冷哼。
光線昏暗,侍衛(wèi)手中的火把將他那張骨削般的臉映照成紅色,更增添了幾分陰冷的詭異。
崔云初道,“沈大人您有善心善德,可否帶我一程。”
她捂著胸口,氣若游絲。
“方才您都說了,我畢竟…咳咳咳,冒著雨救了你一命。”
她靠在一處石頭上,虛弱的仿佛隨時都會昏死過去,讓一旁的侍衛(wèi)都有了幾分于心不忍。
余豐,“主子,要不…帶她一程,順手的事兒。”
沈暇白轉(zhuǎn)眸,看向余豐,目光很淡,卻讓余豐立時頭皮發(fā)麻。
“我的書丟了。”
沈暇白語氣很淡,余豐和其余幾人卻是立時色變。
主子的書,那可是前家主留給主子的,是主子的命啊。
“余豐,帶人去找,務(wù)必,帶回府。”
“是。”余豐絲毫不敢耽誤,問了當(dāng)時情況后,就帶上兩個人離開了。
眼看人都要離開,崔云初急了,“那我呢?”
她一句一個您,卑微討好的,都白叫了?
沈暇白回頭看向她,崔云初又道,“你就算給我?guī)С鋈ィ油饷娑夹邪 !?/p>
她不挑的。
沈暇白,“若不掉下來,本官用你救?”
崔云初,“……”說的還真有道理啊。
“不過…”他突然話鋒一轉(zhuǎn)又道,“本官也不是那冷心之人,不都將你從半山腰帶下來了嗎?”
崔云初,“…”也有道理,無法反駁。
“那沈大人就送佛送到西,小女子一定謹(jǐn)記沈大人今日善舉。”
“那倒不用。”沈暇白笑容森然,“本官怕…被崔大姑娘念叨著早死。”
“……”
就了解她這方面,沈暇白十分有發(fā)言權(quán)。
崔云初掛上笑,“怎么會呢,沈大人將小女子想成什么人了。”
“小女子。”沈暇白挑著唇,“有點(diǎn)熟悉…哦,我想起來了,先前崔大姑娘罵本官小東西來著…”
“……”崔云初閉了閉眼,秋后算賬來的太快。
“這里荒無人煙,說不定有野獸出沒,沈大人把我一個姑娘家獨(dú)自扔在這,萬一遇上虎豹,就不會良心不安嗎?”
“況且我家中長輩只要稍稍一查,便會知曉我是同你一起墜崖,我死于非命,你卻安然無恙,沈大人就不怕一個害人性命的罪名落下來,毀了你的官途嗎?”
沈暇白的眸光從崔云初提及崔家時,便從玩味轉(zhuǎn)為了冷淡。
他半彎下腰,似乎是要看清崔云初的眉眼,冷冷道,“崔云初,你們崔家人,都愛如此顛倒黑白嗎?”
崔云初心有些發(fā)涼。
沈暇白直起身子,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崔大姑娘還有話說嗎,若是沒有,本官就要回去洗漱用飯,早些休息了。”
崔云初為了命,可以能屈能伸,暫時丟掉臉面,可卻不能將崔氏一族的骨氣都給丟掉。
她垂下頭不語,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還有最后一句,請沈大人記住。”
她抬起一張梨花帶雨的臉,有些丑,道,“你最好拜拜各路神仙,保佑我不死,否則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這個害死我之人的。”
她咬著嘴唇,身子微微發(fā)著抖,委屈又可憐。
沈暇白定定看了她一瞬,旋即目光落在了她下巴上的那滴淚珠上。
她下巴微尖,水珠掛在那里,欲掉不掉,洗去了那處的污濁。
沈暇白腦海中再次浮現(xiàn)出她滿臉血污拽著他拖行的畫面。
以及不斷囈語中的傷心悲戚,與那一聲聲姨娘。
沈暇白站在那,眸光恍惚,半晌不動,崔云初險些都以為自己最后這招起了成效,卻見身前負(fù)手而立的男子突然轉(zhuǎn)身,走的干脆。
“……”怎么會,方才她明明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絲動搖與憐憫的。
“喂,你當(dāng)真不管我了?”
崔云初的聲音,沒有讓離開的男人腳步慢下半分,她就那么眼睜睜看著幾人慢慢在自己視線中消失。
她忍不住哽咽出聲,這回不是裝的是真的,既害怕又委屈。
此時已是黑夜,四周都靜悄悄的,伸手不見五指,只余蟲鳴與不時的鳥叫聲,更讓崔云初心底發(fā)毛。
“沈暇白,你果然是我的克星,冷心冷肺的東西,等我回去,一定拜各路神仙詛咒你。”
她邊說,邊踉蹌起身,沿著男子離開的方向晃晃悠悠的走去。
石壁遮擋處,男子半勾著唇角,聽完了女子的罵聲,才邁步繼續(xù)往前走。
一旁侍衛(wèi)道,“主子,此處隱蔽,要不要屬下去除了那崔家姑娘。”
姓崔就算了,竟然還背地里罵主子。
沈暇白睨了手下一眼,不以為意道,“詛咒若是有用,又哪來的崔家。”
與一個女子計較口舌,有失體面。
沈暇白走一段路,就會停下來歇一歇,說是身上有傷,需要休息。
而落后一段距離的崔云初,邊走邊哭,邊哭邊罵。
身子實在受不住的時候,便是蹲在地上往前爬也有。
“真走了,竟然真不管我,昂藏七尺男兒,毫無君子之風(fēng),什么文采過人,我看他從小讀的根本就不是禮記,是賤記還差不多。”
崔云初從來沒有口德,一路罵罵咧咧,但好在撐著一口氣,人沒徹底昏死過去。
前方的火把早化為了星點(diǎn),但勉勉強(qiáng)強(qiáng),崔云初能跟上,不至于在漆黑的崖底中走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