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宋明這個真正的“自己人”，林淵心里是毫無顧忌的。

退一萬步講，就算林淵今年過年摳門到什么都不送，宋明心里也絕對不會記恨他半點。

大家都是聰明人，有些事情全在不言中。

不用談，最早的那 50 萬審批的資金，前幾天，嚴克明跟林淵說過場地的事情之后，當時林淵就找到了上次的包工頭。

對方顯然也是心領神會，早就準備好了工人，直接進廠開始干活了。

林淵抽空還去看了一眼，正巧遇見了宋明，林淵的說法自然不必多講。

這就叫最頂級的利益綁定。

沒有絲毫耽擱，林淵立馬掏出手機給宋明打了個電話，極其順利地約了下午的時間。

半小時后，金陵市某高檔茶樓的隱蔽包間內。

幽暗的燈光配著上好的檀香，環境極度私密。

“宋哥，這段時間的照顧，我真的非常感謝你。今天是有件事情想跟宋哥請教請教。”林淵端起紫砂茶壺，主動給宋明續上茶水。

宋明哈哈一笑，心情極其舒暢：“來，小林，趕緊坐下。咱們倆不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有什么事你直接開口說。只要我能幫得上的，老哥我絕不含糊。”

這大半年來，宋明在林淵身上可以說是經歷了兩次極其冒險的政治梭哈。而每一次，他都穩穩地賭中了。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不僅沒讓他失望，反而幾次做出的成績，讓宋明提前直接鎖定了招商局局長的位置。

他對林淵，現在是真的有種看自家親弟弟的欣賞。

人情社會有時候就是這樣，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就是要靠多走動、多麻煩建立起來的。

你怕欠人情，不麻煩對方、不走動，反而兩個人的關系永遠停留在表面，根本親近不起來。

只有多麻煩別人，多求別人幫你辦點無關痛癢或者互惠互利的事，然后再把該做的人情世故做到位，一來二去，一來二往，兩個人才能死死地捆綁在一輛戰車上。林淵和宋明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最開始，林淵只是一個跑去招商局申請大學生創業補助的學生。而到現在，宋明敢在區委的會議上硬剛自己的上司，甚至頂著壓力力保林淵，這期間也不過就花了短短半年的時間。

而這半年里，林淵可沒少拿著各種問題去麻煩宋明。

“那我就開門見山了，宋哥。”林淵放下茶壺，神色認真起來，“馬上過年了，這過年過節的，肯定是得給上面的領導帶個問候。這樣既能證明我心里有領導，領導對我也沒有意見。不然到了明年工作開展起來，又要有人在背后指指點點，說我這年輕人不懂事、不上道。”

宋明一聽就樂了，指了指林淵：“我當是什么天大的事呢。理解，完全理解。你小子現在好歹也是咱們區里掛了號的納稅大戶了，是該好好走動走動。那你說說，你現在是拿不準該去送誰？”

“許區長那邊，我是很想去拜訪一下，表達一下感謝。但是宋哥，我一不知道他家住哪里，二也不知道他平時有什么避諱，這貿然出手，怕辦砸了。”林淵極其誠懇地拋出了難點。

聽到這個名字，宋明收起了臉上的笑容，身子微微坐直，換上了一副體制內老大哥的嚴肅做派，開始點撥林淵：

“許區長那邊，你是肯定要去走動的，這是規矩。但是小林，你給我牢牢記住一點：在體制內，極其忌諱不打任何招呼，就直接提著東西跑到領導的私人住處去敲門！這在我們看來，那不叫拜年，那叫逼宮！”

“如果是像咱們倆現在這種關系，你隨便拎兩瓶酒來我家蹭頓飯，那絕對沒問題，我不攔著。但你跟許區長，遠遠還沒到那一步。”宋明毫無保留地傳授著官場秘籍。

“你根本不需要知道他家在哪。這種事，你必須、也只能通過他的貼身秘書去辦。只要他的秘書在電話里同意收下，那就代表領導本人默認同意了。這樣事情就變得非常簡單，且對雙方都絕對安全。”

“不過……”宋明目光銳利地看著林淵，敲了敲桌面，“你給秘書打電話的時候，話術一定要注意。千萬別虎了吧唧地直接在電話里說：領導，我在你們大院樓下，我給你送點錢或者送幾張購物卡。這種沒頭腦的蠢話，不僅會害了你自己，也會害了別人，絕對不能說！”

林淵鄭重地點了點頭，心里暗想：傻逼才這么說呢！那得多愚蠢的人才能干出這樣的事？

宋明看著林淵虛心受教的樣子，一副過來人的做派，繼續手把手地教導：

“你就正常給秘書打電話，語氣要誠懇，就說：感謝領導這一年來對咱們本地初創企業的栽培。這不馬上過年了嘛，剛好老家親戚送來了一點自家種的土特產和兩斤不值錢的新茶。真不是什么貴重東西，就是晚輩的一點心意，希望領導平時能喝喝茶，照顧好身體。”

宋明頓了頓，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小林，只要你講出這套話術，對面的秘書自然就全懂了。如果秘書順著你的話說：林總啊你有心了，那就放到門衛室吧，或者直接給你個不相干的地址讓你寄過去，這事兒就算成了。”

林淵聽完，瞬間表示徹底理解了。

這其實就跟他在公司里對待楊光明的處境是一模一樣的。如果外面有陌生的供應商想給林淵送禮，楊光明作為總裁秘書，是絕對不可能、也不敢私自決定收還是不收的。

他接到電話后，肯定會找個機會私下請示林淵，只有林淵點頭授意了，楊光明才會去安全的地方對接。

體制內和商業公司的底層人情邏輯，在這里形成了完美的互通。

“還有最后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宋明探過身子，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極其鄭重，“你一定要給我死死記住，給領導備的東西，絕對不能忘了秘書那一份。這也是鐵打的規矩。”

“假設你給領導準備的東西總價值是一萬塊，那你私下里，必須單獨給秘書準備一份價值五千塊的。”宋明一字一句地叮囑道，“老話怎么說的？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在體制內辦事，搞定了秘書，就等于搞定了一大半的領導。聽懂里面的門道了嗎？”

林淵腦子轉得飛快，瞬間秒懂，奇怪的知識又增加了。

“懂了！太感謝了宋哥！”林淵舉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過去。

隨后，兩人又在包間里輕松地寒暄了一番接下來的業務進展，這才各自起身回家。

當然，整個談話過程中，有些話是心照不宣的。林淵從頭到尾都沒提過一句今年過節要給宋明送什么，而宋明也極有默契地絕口不問。

宋明心里跟明鏡似的，他那一份，絕對是林淵全場要送的所有領導里最重、最實在的一份。

就林淵毫不猶豫交給包工頭的那三千平米加急裝修大工程，光是里面過手的工程材料利潤，在這個物價還沒徹底起飛的年代，就足夠他在金陵市核心地段全款買一套精裝修的大房子了。

至于平時的禮物，那是一個態度問題，這表示人家把你放在心上。

有一句話說的，我可以不要，但是你們不能不送。送的人我未必記得，不送的人我一定記得。

【再來一章讓大家解解饞，今天我會拼命加更的，希望大家給我點點關注，寫寫好評，謝謝。最近評論區一大堆喜歡看爽文的在那給我差評，我人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