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隨著幾項針對性極強的政策落地,聚劃算的各項業務終于脫離了最初的混亂,正式進入了平順的過渡期。
日歷不知不覺翻到了二月中旬。
2010年的春節顯得尤為特殊,大年初一正好踩中了西方的傳統情人節。這種極其罕見的中西合璧日子,被全網網民和各大媒體拿出來津津樂道。
走在金陵市的大街小巷,掛滿紅燈籠的行道樹旁邊,往往就緊挨著賣玫瑰花和巧克力的推車,那種極具時代特色的年味和商業消費氣氛愈發濃烈。
眼看著馬上就要過年了,公司賬上現在也算充裕,林淵原本打算在市中心的高檔酒店包個大廳,搞個熱熱鬧鬧的年會。
畢竟這段時間,大家跟著他沒日沒夜地連軸轉,是該好好犒勞一下。
但他這個提議剛在管理層會議上提出來,就直接被嚴克明給毫不留情地斃了。
嚴克明作為全盤統籌的大管家,給出的理由極其現實,甚至有些冷酷:“林總,辦年會這個想法在這個節骨眼上絕對不行。咱們公司最近為了年前搶市場,瘋狂招人,底下大部分都是剛入職沒幾天的地推銷售和客服。”
“你想想,年會這種場合,你如果只叫管理層和那幾十個老員工,不叫新員工,這叫差別對待。做銷售的壓力本來就大,如果到時候不請他們來,他們能給你好好干活嗎?心里面能沒有想法嗎?”
“可要是幾百號人全叫來,這賬就沒法算了。連吃帶喝,加上抽獎發紅包,這絕對是一筆大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的開支。沒有這個必要!”嚴克明敲著桌子強調,“再有錢也不能這么花。一人發點實用的年貨,給足過節費和紅包意思一下,這在目前的初創企業里,已經是非常仁至義盡了。”
林淵聽完,在腦子里過了一遍,砸吧了一下嘴,覺得嚴克明說得非常有道理,于是立馬否決了自己辦年會的心思。
這天下午,平時存在感極低、能不說話就絕對不多說一個字的楊光明,卻破天荒地主動敲開了林淵董事長辦公室的門。
“林總,馬上就春節了。您看咱們這邊……要給上面哪些領導走動走動?”楊光明極其謹慎地請示道,“我好提前去把東西和資金準備出來,以免到了跟前搞得手忙腳亂的,耽誤了您的事。”
林淵腦子里“嗡”的一聲,差點把“三節兩壽”這個華國最核心、最致命的職場潛規則給忘了!
三節當中最重的就是春節。你要是心里沒有領導,那領導心里能有你嗎?
你心里都沒領導了,讓領導來年隨便找個由頭,在稅務、消防或者各種審批上卡你一下、搞你一下,非常合理吧?
一旦人家在合規合法的范圍內搞了你,閣下又該如何應對呢?
這點上林淵可吃過好幾回虧,稅務審計過一回,又來消防弄了一回,自己還被薅進去待了 8 個小時。
完全合規合法,挑不出一點毛病,你能怎么辦?
想到這里,林淵頓時覺得有些頭大。
雖然人情世故這一塊,林淵自詡做的還是不錯的。但是這大半年的高速發展期,他前前后后接觸、認識了不少領導。
可是送禮也是有極其嚴格的講究和說法的,絕對不是你認識個領導,提著錢就能往人家家里送的。
正在他頭疼的時候,林淵眼珠子一轉,目光落在了眼前站得筆直的楊光明身上。
對啊,自己是老板,費這個腦細胞干什么?手底下不就有個現成的人才嗎?
林淵狗狗祟祟地看了楊光明一眼,索性把皮球直接踢了回去:“楊總,你經驗比我豐富。你覺得咱們這個禮,應該怎么個準備法?”
楊光明被他這極具深意的一眼看得十分無語,當場愣在了原地。
楊光明都快無語了。自己作為秘書是能不多嘴就不多嘴,能不說話就不說話。鬼知道你到底認識了哪路神仙?跟哪路神仙又關系特別好?
但大老板既然親自點名發問了,楊光明根本沒法裝傻,只能公事公辦地分析起來:
“林總,如果是純粹從咱們公司的業務面上來看。首先,區招商局的宋明局長那邊,肯定是必須去拜訪的。”
林淵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第二,區長許衛國那邊,當場給了大樓和補貼政策,這也是必須要走動的。”楊光明繼續說道,“至于第三……這就得看林總您自己的私人交際圈了。不如您跟我大致交個底,平時除了這兩位,還有哪些領導對您或者咱們公司有過特殊照顧?”
林淵摸了摸下巴,認真盤算了一下:“一個是咱們京南財經大學的校領導,特別是周文華院長,關系算比較熟了。”
林淵心里打的是長遠算盤。明年還打算讓周文華私下里給他安排幾個頂尖的商學院教授,好好給他補補課,把現代公司架構、股權激勵和期權池的底層邏輯徹底弄明白。
再加上畢竟在京南財經上學,憑借自己的這個大學生身份,高低能混混企業專項扶持。于情于理,也是要走動走動。
“還有就是,之前去區里開那場經濟會議,有一些體量很大的本地大老板給我塞了一堆名片,當時聊得也挺熱絡,也不知道這種過節要不要維護一下。再有,就是市里有個副市長來過咱們這視察,當時還親手給我頒過一個獎。不過也就那一面之緣,我連個私人的聯系方式都沒有。”
楊光明聽完,立刻掏出隨身攜帶的工作小本子,一邊快速地記錄,一邊在心里大概有了本賬。
他合上本子,直接給出了極其老辣且專業的建議:
“林總,送禮這東西講究個方式方法。如果是像那種副市長,或者在會上認識的其他大老板,僅僅是一面之緣、完全沒有實質性利益交情的,您千萬、千萬別貿然去送什么重禮!”
楊光明語氣加重了幾分:“您想啊,您要是突然提著幾萬塊錢的名貴煙酒找上門,不僅涉嫌行賄,還會讓對方覺得你這個人極其唐突、毫無邊界感、不懂規矩,反而會留下極壞的印象。”
“這種點頭之交,過年專門發個定制的拜年短信,或者打個電話問候一聲,禮數就已經非常周全了。等以后咱們有了深度的利益合作,再談實質性送禮的事也不遲。”
林淵聽完,心底豁然開朗,確實是這個理。
體制內的領導最怕什么?就怕你這種陌生人突然“關心”他。試想一下,有一天好好的在辦公室坐著,突然有個半生不熟的人給你塞個幾萬十幾萬的卡,你整個人懵不懵?
你敢不敢要?你但凡敢順手接一下,那對方事后求你辦點違規的事情,你不辦,他反手就去紀委舉報你。他到時候一點事沒有,你進去蹲著了。
而且這種根本不熟悉的人,是從哪里搞得到自己的家庭住址的?單憑這一點,領導也是極其反感和忌諱的。這就叫不知進退。
看著林淵聽進去了,楊光明接著梳理:“至于校領導那邊,您畢竟目前還掛著在校大學生的身份,這是做晚輩和學生的基本尊師重道,禮數絕對不能廢。宋明局長就更不用說了,這一年他對咱們的庇護大家有目共睹,他的禮必須是最重的,拿公司最高規格的預算走。”
“目前最麻煩的,其實是許區長。”楊光明微微皺了皺眉,點出了核心難點,“您一來不知道他家住哪,二來關系也沒親近到可以隨便登門造訪的那個份上。我的建議是,您直接去找宋明局長請教。讓他幫忙給您做個參考,探探路子。畢竟他們是一個系統的,里面的門道他最清楚。”
林淵聽完這番抽絲剝繭的分析,心里徹底通透了。
這其中的底層邏輯說白了極其殘酷——你有利用價值,別人才愿意收你的禮,才想跟你產生長久的聯系;你如果毫無價值,就是捧著金條跪在領導家門口,人家也懶得多看你一眼。
當下,林淵沒有任何猶豫,決定直接去找宋明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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