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幾套包裝精美的禮盒整齊地擺放在沙發上。
“楊總,你看看咱們準備的這些,夠不夠分量?”林淵指了指沙發,轉頭看向楊光明。
禮盒的表面功夫做得很規矩:兩瓶飛天茅臺,兩條九五至尊。在體制內走動,這是最挑不出毛病的標準配置,屬于掛在明面上的“土特產”。
壓在煙酒下面的一個小盒子。里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三張不記名的中石化加油卡。
要知道,現在是2010年,京南市普通白領的人均月工資也就兩千塊錢出頭。這三十萬,足夠在市區的地段付一套三居室的首付了!
本來林淵是想用蘇果卡代替,但是蘇果卡最大面值就 1000,然后還是楊光明懂行。
直接換成了不記名的油卡,這也是領導的最愛,市面上一般九折回收,秒出手。
“林總……”楊光明壓低了聲音,“給許區長備的這份,這已經不是夠不夠的問題了,這是太多了,平時正常過節走動,幾萬塊的意思就已經是非常重的人情了。”
“不多。”林淵搖了搖頭,語氣非常堅持,“上次陳家那件事,許區長是給了極大支持的。而且明年區里面的人大代表,許區長是幫我安排好的。”
林淵蓋上禮盒的蓋子:“對方只要愿意收,這份禮就不算重,權當是前期投資。如果他覺得燙手,真不敢要,到時候原路退還給我就是了。”
楊光明聽完,沒有多說什么。作為秘書,也沒有必要多說什么。
主要楊光明并不知道,那天許衛國親自給林淵打電話和林淵說的事情。
其實,光是為了準備過年這一圈的打點,公司賬上已經流水般劃出去了將近一百多萬。
其中最核心的一份,是留給招商局副局長宋明的。那里面同樣是不記名油卡,面值足足五十萬!
從體制內的規矩和級別上來說,宋明這副局長的級別遠低于許區長,收的禮比區長還重一頭,這在表面上是極其不合規矩的。
但林淵做事,只認自己的規矩。林淵這個人很簡單,有些睚眥必報,但也極其重恩。
宋明那天在區委會議上頂著一把手的壓力,強行要力保聚劃算,這份情林淵是記在心里的。他和宋明之間,早就不是單純的利益捆綁,而是真正綁在一條船上的自己人。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禮物備齊后,林淵沒有直接打給許衛國,而是按照宋明教的路子,撥通了區長秘書沈秘書的電話。
“沈秘書,你好,我是LY科技的林淵。”
電話那頭的沈秘書顯然存了林淵的號碼:“你好啊,林總。找我有什么事情嗎?”
林淵直接套用了標準話術:“是這樣,這不馬上春節了嘛,想專門去拜訪一下許區長。但我知道年底區長工作特別忙,所以先跟您溝通一下。主要是我老家人給我寄了點土特產,真不值什么錢,就是希望區長平時能多保重保重身體。來年,我們LY科技也一定全力配合區里的各項經濟工作。就是不知道區長那邊什么時候方便?”
電話那頭的沈秘書一聽“土特產”三個字,瞬間秒懂。
他握著手機,腦子里飛速沉吟了一下。如果是普通企業老板打這種電話,他可能隨便找個借口就擋回去了。
但他清楚地記得,前段時間林淵那家公司出事的時候,他被叫進辦公室,許衛國發了多大的火。
眼前這個林總雖然年紀不大,但在許區長心里的分量絕對不輕。
想到這里,沈秘書沒有再猶豫,直接給了個臺階:“林總客氣了。不過許區長這幾天確實都在市里開會,行程排得很滿。這樣吧,我給你個地址,你直接把東西送到那個小區門衛室,到時候我順路過去拿一下。”
“好的好的,麻煩沈秘書了,改天單請您喝茶。”林淵滿口答應,迅速記下了地址。
掛斷電話,林淵看了一眼旁邊早就準備好的另一個禮盒,那是給沈秘書單備的一份,五萬塊的不記名油卡,混在兩條煙里。
那天宋明說的很清楚,秘書是必須要有的,但是秘書的禮品只需要是明面上的禮物就可以了,紅包這個是按心意給的。所以,能給 5 萬,已經非常多了。
畢竟許衛國怎么都不可能把自己收了多少油卡,然后再告訴我們自己的秘書,這不現實。
而大概率,沈秘書會告訴許衛國他拿了多少,這樣許衛國心里反而會更加高看幾眼林淵。
體制內做事情就是這么彎彎繞繞,沒有辦法。誰都要照顧到,誰都要想到。
接下來的幾天,同樣的場景不斷上演。
只有在見宋明的時候,林淵是親自提著東西上門直接塞給他的。
宋明笑呵呵地照單全收,根本沒跟他客氣,還非拉著林淵在家里吃了頓便飯。
幾天下來,這圈至關重要的領導總算是走動完了。
就在林淵以為能松口氣的時候,楊光明又拿著小本子找了過來。
“林總,東西送完了,但在大年三十晚上,您還得編輯好拜年短信,給名單上的這些領導,包括那些大老板,挨個發一遍。”
林淵揉了揉眉心:“行,到時候我寫個吉利話,直接建個群發組點一下就行了。”
“絕對不行!”楊光明極其嚴肅地打斷了他,“林總,這種級別的拜年,最忌諱的就是群發!你如果群發,哪怕文字寫得再天花亂墜,對方一眼也能看出來這是套用的模板。這就代表你根本不尊重別人,不僅起不到拜年的效果,反而會得罪人。”
楊光明傳授著細節:“您必須把別人的姓氏職務,比如許區長、宋局長,和您的名字,單獨列出來。每一條短信都必須是逐字編輯,代表這是我林淵,專門給您一個人發的。”
林淵一聽頭都大了:“怎么這么多規矩?不就是個過年短信嗎,至于這么麻煩?”
楊光明把本子合上,嘆了口氣:“沒辦法,林總,所有人都在這個圈子里,就得守這個規矩。這就跟國內酒桌上喝白酒是一個道理。”
“那個高度白酒,又辣又嗆,它真的好喝嗎?明顯不好喝。那為什么幾十年下來,那么多人都還在酒桌上拼了命地喝?”楊光明繼續剖析道,“因為坐在主位上的大領導喜歡喝,上面定了調子,上行下效,你就必須得喝。你不管它好不好喝,為了把事辦成,捏著鼻子也得咽下去。”
林淵聽完這番極其生動的“白酒論”,徹底無奈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時候他真的不想參與這些事情。
可是沒有辦法,入了局就走不了,走不了,那就只有一種結果,打不過就加入。
你可以敷衍,可能這些準備也是多余,別人可能一眼都不會看。但是還是那句話,就像送禮一樣,領導不會記得你送過誰,但是領導會記得誰沒有送過他。
短信也是一個道理,我不看就算了,我但凡看見你敢群發,我心里能舒服嗎?我心里不舒服了,你也別想舒服。
所謂人情世故,莫過如此。
【今天第一章,昨天去泡妞了,跟大家交代一下,道個歉啊,今天我盡量多加更,謝謝大家,麻煩給給好評,我現在的愿望就是把評分上個 8。拜托了各位,我先把一萬字的債償還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