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上敏銳地察覺到,真田和柳的姿態里透著一種不尋常的恭敬。
他們緊隨在那少年身后,步履一致,沉默而專注,全然不似平日的模樣,倒更像是忠誠的衛士拱衛著他們的將帥。
這情景讓他心中泛起層層疑云。
真田與柳是何等人物?以他們早已名震全國的網球實力與心性,何曾需要如此謙卑地追隨他人?即便是往日伴隨幸村左右,他們也未曾顯露過這般全然信服、甚至帶著些許敬畏的神情。
被強烈的好奇心驅使,井上拉著芝紗織,轉而觀察立海大在地區賽中的其他場次。
所見越發印證了他的猜想。
每一場比賽塵埃落定后,率先離場、引領全隊方向的,總是那個陌生的少年。
無論是正式隊員,還是真田和柳,都自然而然地跟隨其后,無人提出異議。
就連那個實力卓絕、鋒芒畢露,在井上看來已不遜于全國級選手的切原赤也,也收斂了所有的張揚,安安靜靜地走在隊伍之中。
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個疑問在井上心中扎根。
竟能讓王者立海大網球部的精英們,展現出如此馴服而統一的姿態。
此事非同小可,他決定親自前往立海大附屬中學,務必查清這神秘少年的身份。
一支蟬聯全國大賽桂冠的王者之師,竟由一位全然陌生的面孔統領,這背后的緣由,實在耐人尋味。
……
洛釧并未察覺遠處那探究的目光。
地區預選賽順利落幕,他如同往常一樣,率領隊伍踏上返回立海大的路途。
“這次和不同學校交手,感覺怎么樣?”
洛釧側過頭,問走在身旁的切原。
“還挺有意思的!”
切原咧嘴一笑,眼底卻掠過一絲意猶未盡,“每個對手的打法都不太一樣。
就是……實力差距有點大,每場不到十分鐘就結束了,實在不夠過癮啊!”
真田和柳聞言,不約而同地微微搖頭。
他們心里清楚,并非那些對手太過孱弱——能躋身地區賽的,多少都有些本事。
問題在于,眼前的切原早已今非昔比。
跟隨洛釧訓練的這一年間,他的成長速度驚人,已然成了一個令人生畏的“小怪物”
地區賽的對手,根本不足以逼出他真正的實力。
莫說是地區賽,即便是接下來的縣大賽,乃至關東大賽,在他們看來,能對切原構成威脅的對手也屈指可數。
恐怕也只有青學的手冢國光,或是冰帝的跡部景吾那個級別了。
至于其他人,即便是那位享有“天才”
之名的青學不二周助,在他們預想中,也未必能抵擋如今切原的鋒芒。
洛釧自然明了這一切,卻并未點破,只是順著切原的話微笑道:“地區賽只是開始,對手的層次確實有限。
等到縣大賽,尤其是關東大賽的時候,自然會有能讓你盡興的對手出現。”
“真的嗎?”
切原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語氣里滿是期待。
“當然。”
洛釧肯定地點了點頭,帶著一絲了然的笑意,引領著切原和整個隊伍,回到了立海大那熟悉而威嚴的校園。
然而,就在他們踏入校門不久……
踏入網球社大門不過片刻,一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便領著個打扮鮮亮的少女走了進來。
洛釧一眼便認出了他們——職業網球雜志的記者井上和他的助手芝紗織。
白天地區預選賽時,他就留意到觀眾席上這兩張面孔,只是當時未曾上心。
原作里確實有記者觀摩立海大地區賽的橋段,他以為這次也不例外。
沒料到比賽結束后,這兩人非但沒有離開,反而直接找上了立海大的門。
稍作思量,洛釧便明白了緣由——恐怕是沖著自己來的。
井上大概也感到意外,今年帶領立海大的既不是幸村,也非真田或柳,而是他這個從未露面的陌生面孔。
“兩位應該是網球雜志的記者吧?”
洛釧微笑著迎上前,“不知今日到訪立海大,有何指教?”
“確實沒什么要緊事。”
井上禮貌地欠了欠身,“剛巧看了貴校的比賽,順道想來做個采訪——當然,也包括洛釧同學你。”
果然如此。
洛釧心中了然。
對方前邊那番說辭不過是場面話,最后那句才是真意。
他不再多言,側身引路:“請隨我來。”
**教練室里,洛釧請井上在沙發落座,這才從容開口:“井上先生想了解哪些方面?或者——”
他略作停頓,語氣里添了幾分意味深長,“關于我,您有什么特別想探問的?”
后一句話說得格外清晰。
井上這位業內老手自然聽出了弦外之音,面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他本意確實是想采訪洛釧,卻故意先提及采訪立海大全隊,以淡化目的性。
沒想到這少年如此敏銳,一眼便看穿了他的迂回。
既已被點破,井上索性收起客套,坦率笑道:“那我就直說了。
只是有些好奇,今年立海大的領隊為何是洛釧同學?按理說,本該由部長幸村擔任。
即便幸村不在,也該輪到副部長真田,或是參謀柳才對。”
井上早已聽說過洛釧的名字,但真正面對面時,仍掩不住那份探究的興致。
“幸村身體出了狀況……這次地區賽他無法帶隊了。”
這件事本就不是秘密,即便此刻不說,日后也會傳開。
因此洛釧并未打算隱瞞。
“幸村病了?”
“什么時候的事?”
“情況嚴重嗎?”
井上顯然有些意外。
他竟對此毫不知情。
若非洛釧提起,他還以為幸村只是覺得地區賽有真田他們在便已足夠,卻沒想到是健康原因讓他缺席。
“去年十月開始的。”
洛釧說出了大致的時間。
“至于嚴重程度,可以說相當棘手。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接受治療,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恐怕都無法上場。”
“原來如此……”
“那真是太遺憾了。”
井上不自覺地皺起眉,為這位部長感到惋惜。
隊伍的核心因病缺陣,無論怎樣都會影響立海大的整體氣勢。
“而今年立海大的帶隊人是我,不是真田,也不是柳。”
“原因很簡單……是幸村將這支隊伍交到了我手里。
所以我才會站在這里。”
“唔……”
井上的眉頭鎖得更緊,眼底閃過清晰的訝異。
按常理,幸村若需托付,對象應當是真田才對。
可他卻選擇了一個從未在正式賽事中露面的洛釧。
這實在令人費解。
“我明白井上先生驚訝什么。
你大概在想,為什么幸村會把隊伍交給我這樣一個毫無戰績的人,對吧?”
洛釧從對方的神情里讀出了這份困惑。
他并不意外。
任何人見到立海大由陌生面孔引領,都難免詫異,更何況是對這支隊伍了如指掌的井上。
“確實有些意外。”
井上坦然承認。
“其中緣由,我不便多言。”
洛釧揚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具體的原因,恐怕你得親自去問幸村。
我只是接受了他的請托,答應暫時帶領隊伍。”
“說實話,若不是幸村再三懇請,我原本并沒有接下這份責任的打算。”
“什么?”
井上的問話讓洛釧略感意外。
執掌立海大網球部的權責何其重要,那份殊榮旁人求之不得,可眼前的少年最初竟流露過推拒之意。
是幸村精市的堅持,才最終說服他接下這份重任。
這令井上守心中的好奇愈發濃重。
這個坐在對面的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他得擁有何等驚人的實力,才能讓幸村精市放心地將整個立海大托付于他?
“您想了解的,我應該都回答了。”
洛釧的聲音將井上的思緒拉回,他臉上仍帶著那抹慣常的淺笑,“那么井上先生,您還有其他問題嗎?”
“啊……沒、沒有了。”
井上有些恍惚地搖頭。
“既然如此,我就先失陪了。”
洛釧說著,從容起身離去。
會客室里只剩下井上一人。
他在沙發上 ** 良久,才從那種被無形震撼攫住的感覺中掙脫出來。
他收拾好物品,找到了正在外等候的芝紗織。
“井上前輩,您怎么了?”
芝紗織敏銳地察覺到搭檔神色中的異樣,僅僅是采訪了一位新任部長,何至于如此?
“沒什么。”
井上擺了擺手,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網球部方向,隔著窗戶追尋那個已然融入部員中的身影。
“那個洛釧……到底是什么人?”
他低聲自語。
以他多年體育記者的直覺,洛釧身上必然存在著某種特質,強烈地吸引了幸村精市,以至于讓對方做出如此破格的決定。
而那種特質,井上所能想到的唯一合理解釋,便是絕對的實力。
一種強烈的預感告訴他,洛釧的實力很可能凌駕于眾所周知的柳蓮二甚至真田弦一郎之上。
若非如此,幸村怎會跳過這兩位備受信賴的副手,將重擔交予這位看似溫和的少年?
“他的實力,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井上試圖從遠處那個正在與部員交談的身影上看出端倪,但洛釧周身氣息平和,毫無尋常強者外露的鋒芒,讓人根本無從揣測。
觀察無果,井上只得暫時壓下心中的探究欲。
但他并未放棄。
縣大賽或許還不足以讓這位新任部長親自出手,可接下來的關東大賽,乃至更高舞臺的全國大賽,洛釧必定會登場。
到那時,一切自有分曉。
想到這里,井上收回視線,對身旁的助手道:“我們走吧。”
……
網球部場內。
真田弦一郎看著井上二人遠去,走到洛釧身邊,沉聲問道:“那個記者,問了些什么?”
“沒什么特別的,”
洛釧望向部員們練習的身影,語氣平淡,“只是些關于我個人的尋常問題罷了。”
“原來是這樣!”
真田心中豁然開朗。
他們自然清楚洛釧的實力,但外校的人,包括記者井上在內卻并不知曉。
當對方在地區預選賽上看到立海大由洛釧帶隊時,難免心生好奇,想要前來探訪一番。
他很快將井上的事情暫且擱置,轉身走向新生訓練的場地,開始指導他們的練習。
……
日子無聲流淌。
轉眼間,六月已至。
神奈川縣大賽也拉開了帷幕。
所謂縣大賽,其實質與東京都大賽并無二致,只因東京是都市,而神奈川是縣級行政區劃,稱呼上略有不同罷了。
賽事的層級是相同的。
能夠躋身這一舞臺的,無不是從各區域廝殺出來的佼佼者。
然而,即便是縣大賽,對于立海大附中而言,依然構不成真正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