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最前面那個,去年立海大的陣容里好像沒有這人吧?”
眾人紛紛望向洛釧,臉上浮現疑惑。
“確實沒見過……是今年新加入的成員?”
“可即便如此,帶隊的不也應該是幸村嗎?”
“怎么會是一個從未露面的生面孔?”
“這就不清楚了……”
對于這位陌生少年率領立海大出場的景象,圍觀人群難掩詫異。
桑實公園的入口處,人群的議論聲像低飛的蜂群般持續不斷。
立海大附屬中學的隊伍從巴士上走下來時,那些目光便黏了上來,焦點卻并非落在任何人預想的位置。
“領隊的怎么會是他?”
“幸村部長呢?再不濟也該是真田副部長吧……”
“這完全說不通啊。”
細碎的質疑聲沿著風飄過來,洛釧聽見了,卻連睫毛都沒動一下。
這反應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一支連續兩年稱霸全國的隊伍,領隊卻換成了一個在網球月刊上幾乎找不到名字的三年級生,任誰都會感到意外。
他將那些聲音留在身后,徑直走向賽事報到處,遞交了墨跡未干的正式隊員名單,隨后便領著那支沉默而整齊的隊伍,向比賽場地深處走去。
公園外的馬路邊,一輛略顯陳舊的桑塔納緩緩停穩。
車門打開,先踏出一只擦得锃亮的皮鞋,接著是裹在合身灰色西裝里的中年男人——井上守,職業網球月刊的資深記者。
他扶了扶眼鏡,肩上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背包里塞滿了采訪本和相機。
緊隨其后下車的是他的助理,芝紗織,一身利落的套裝,手里拿著最新款的數碼相機。
“神奈川地區大賽……”
井上望著公園入口處懸掛的橫幅,低聲自語,眼底閃過一絲職業性的銳利光芒。
他最期待的,自然是觀察立海大的動向。
那所擁有“王者”
之名的學校,今年究竟是以怎樣的陣容和狀態踏入賽場的?這個疑問驅使他專程從東京趕來。
一旁的芝紗織一邊調整著相機參數,一邊好奇地問:“前輩,這個立海大,真的強到需要您跑這么遠來盯一場地區賽嗎?我們上次去看青學,可就在家門口。”
井上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率先邁步向公園內走去。”看了你就知道了。”
地區賽的進程對于立海大而言,更像是一場按部就班的演練。
對手的實力構不成威脅,比賽迅速開始,又更快地結束。
洛釧的身影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佇立在教練席旁,偶爾對場上的隊員簡短地指示幾句。
他的存在本身,就比任何激烈的對戰更能吸引井上守的注意。
“那個人……”
井上透過相機的長焦鏡頭,仔細打量著洛釧沉靜的側臉,“就是立海大今年的代理領隊?資料上幾乎是一片空白。”
芝紗織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鏡頭里的少年身形挺拔,眼神平靜地望著球場,周圍立海大隊員對他表現出一種自然的服從。
她按下快門,捕捉下這個畫面。”看起來,隊員們很信服他呢。”
第一天的賽事很快塵埃落定。
立海大以無可爭議的全勝戰績晉級。
就在隊伍收拾裝備準備離開時,井上守抓住了機會,帶著芝紗織快步迎了上去。
“打擾了,立海大的各位。”
井上亮出記者證,目光禮貌而堅定地投向洛釧,“我是職業網球月刊的記者井上。
請問,是否可以占用洛釧同學一點時間?”
原本有些喧鬧的立海大隊伍瞬間安靜了幾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真田弦一郎壓了壓帽檐,幸村精市則抱著手臂,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看著這一幕。
洛釧停下腳步,轉過身。
面對遞到面前的話筒和記者眼中探究的光芒,他的表情沒有任何波瀾,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可以。”
若非如此,井上也不必特意驅車前來觀看這場對決。
“確實厲害。”
井上頷首說道:“立海大已經連續十五年奪得關東大賽冠軍,并且在全國大賽上實現了兩連冠。”
“真的假的!”
聽到這話,芝紗織不由得睜圓了眼睛。
她雖知立海大實力不俗,卻沒想到竟強到這般地步。
連續十五年稱霸關東,兩度問鼎全國——這需要何等深厚的底蘊與實力才能做到?
“現在你明白我為何不惜路途遙遠也要趕來看立海大的比賽了吧。”
井上對芝紗織的反應并不意外。
任何人聽聞立海大過往的戰績,恐怕都會感到震撼,更何況是剛入行的芝紗織。
“我明白了。”
芝紗織用力點頭。
關東十五連冠,全國兩連冠——這樣的成績,莫說百里,即便再遠的路途也值得親臨現場。
見芝紗織終于領會,井上微微一笑,不再多言,領著她繼續向前走去。
不過十分鐘左右,兩人便抵達了立海大的比賽場地。
站在球場外圍望去,芝紗織一眼便看見了一支身穿黃色外套的隊伍。
“那就是立海大嗎?”
“氣勢好驚人,每個人都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盡管芝紗織接觸網球不久,卻也能直觀感受到這支隊伍的強大。
那撲面而來的壓迫感,遠非青學所能比擬,仿佛一頭蟄伏的巨獸靜踞場邊,令人不敢逼視。
“就是他們。”
井上肯定道:“而且聽說,今年的立海大目標是達成關東十六連冠,以及全國三連冠。”
“全國三連冠?!”
芝紗織聞言心頭一震。
她曾聽井上提起,以往全國大賽成績最好的學校是兵庫的牧之藤,也不過連續兩年奪冠。
如今立海大竟志在實現三連冠——這豈不是要超越牧之藤創下的紀錄?
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聽起來或許有些驚人,”
井上卻含笑說道,“但以今年立海大的實力,未必不能做到。”
說話間,他的目光也落向立海大的隊伍。
去年全國大賽他就在現場,親眼見證了這支隊伍的強勢。
而此刻,他清晰地感覺到——今年的立海大,比去年更加深不可測。
真田弦一郎和柳蓮二的進步尤為明顯,比起去年此刻,這兩人身上散發的氣場已截然不同。
而丸井文太、胡狼桑原、仁王雅治、柳生比呂士這四位選手,同樣在舉手投足間顯露出更加精進的技藝。
正是眼前這支隊伍,去年摘得了全國大賽的桂冠。
當他們的實力更上一層樓之后,今年又將在全國賽場上掀起怎樣的風暴?在記者井上守看來,達成全國大賽三連霸的偉業,對于立海大附屬中學而言絕非遙不可及的幻想,甚至可以說,可能性相當之高。
“嗯?”
井上忽然察覺到了什么,目光掃過立海大的休息區,“部長幸村精市竟然沒有到場。”
他很快便想通了緣由。
地區預選賽這種層級的賽事,或許在幸村眼中,僅憑真田等人便足以應對。
這倒也符合立海大一貫的作風——身為王者之師,若連地區賽都需要部長親自坐鎮,反倒顯得不合身份了。
……
比賽很快打響。
立海大的對手是山崎中學。
井上對這支隊伍略有了解,他們實力尚可,但面對立海大,恐怕難逃慘敗的結局。
事實也正如他所料。
開場兩場單打,立海大均以凌厲之勢拿下,比分皆是懸殊的6:0,且每場比賽耗時均未超過十分鐘。
“太強了……”
一旁的攝影師芝紗織忍不住低呼,“每場都只用了這么短的時間!”
“這就是王者立海大。”
井上平靜地解釋道,“他們的實力遠遠凌駕于普通學校之上。”
說話間,他的視線再次投向立海大的陣營,最終停留在真田與柳的身上。
立海大已經手握賽點,按照他們往年的習慣,在決定勝負的第三場,往往會派出“三巨頭”
中的一位來終結比賽。
井上推測,這一次應當也不會例外。
“單打三的比賽,立海大附屬中學對陣山崎中學,現在開始!”
“立海大派出切原赤也,迎戰山崎中學的北島雄!”
“嗯?”
“真田和柳都沒有上場?”
“切原赤也……這個名字,之前從未聽說過啊。”
場邊的記者井上扶了扶眼鏡,心中掠過一絲意外。
他本以為立海大會在單打三的位置派出柳蓮二或是真田弦一郎這樣的核心戰力,沒想到登場的竟是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
他的目光不由地聚焦在那位走上球場的少年身上。
“是今年剛加入的新人嗎?”
“看模樣和身量,大概是一年級或者二年級吧……”
“把如此關鍵的單打三交給一個低年級生,立海大究竟在盤算什么?”
然而,當裁判宣布比賽開始后,井上的疑慮很快被眼前的景象所取代。
名為切原赤也的少年,面對山崎中學的部長北島雄,不僅沒有絲毫怯場,反而從一開始就展露出壓倒性的攻勢。
他的擊球凌厲而精準,步伐迅捷如風,將對手牢牢地壓制在底線之后。
整場比賽,北島雄竟未能拿下一分。
與先前丸井文太、胡狼桑原那兩場速戰速決的比賽如出一轍,這場對決也在十分鐘內便塵埃落定。
“這……怎么可能?”
即便是見多識廣的井上,此刻也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這個看上去不過低年級的切原赤也,所展現出的實力竟如此駭人。
尤其考慮到他的對手是山崎中學的部長,而非普通正選,這份勝利的含金量便顯得更為驚人。
某種意義上,這甚至暗示著切原的實力可能凌駕于立海大那些三年級的正選隊員之上。
想到這里,井上感到喉頭有些發干。
他意識到,自己對于今年立海大實力的預估,或許仍然過于保守了。
……
球場另一側,立海大的休息區。
坐在長椅上的洛釧看了一眼腕表,對走回場邊的切原淡淡道:“八分三十秒。
還算過得去。”
切原擦了擦額角的汗,咧開嘴,露出一個帶著幾分野氣的笑容。
“集合,走了。”
洛釧站起身,簡短地發出指令。
立海大的隊員們隨即整齊列隊,跟隨在他身后,安靜而有序地離開了賽場。
“那個人是……?”
井上的目光敏銳地捕捉到了走在隊伍最前方的那個陌生身影。
按照常理,在部長幸村精市缺席的情況下,帶隊的不該是副部長真田弦一郎或軍師柳蓮二嗎?過往幾年皆是如此。
可今年,走在立海大隊伍最前方的,卻是一個和切原赤也一樣,他從未在任何資料或報道中見過的少年。
一絲濃厚的疑惑攀上井上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