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忖再三,鬼也只能接受這個近乎唯一的解釋。
否則,眼前發生的一切便全然失去了邏輯。
“種島既已落敗,”
入江奏多轉向鬼,聲音平靜,“下一場的安排,想必教練組會讓你去面對洛釧。
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
鬼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弧度,“談不上準備。”
面對連種島都無力抗衡的對手,任何事前的籌謀都顯得蒼白。
那是一種近乎直覺的判斷——此人絕非自己所能匹敵。
然而,他隨即抬起眼,目光重新變得沉凝而堅定,投向賽場 ** 那道身影。
“但我會傾盡所有。”
……
賽場上,種島的身影已然離去。
洛釧收起球拍,轉身走向場邊。
然而看臺上所有的視線仍黏著在他身上,久久不曾移開。
與種島的這一戰,徹底重塑了眾人對洛釧的認知。
那深不可測的實力之外,更令人心悸的是他那種仿佛能吞噬、再現一切技藝的能力。
連“不會無”
那般玄奧的絕技,竟也被他輕描淡寫地納為己用。
無論是鬼、入江,還是教練席上的黑部、拓殖與齋藤,都篤信洛釧擁有著百年難遇的驚世悟性——觀其形,便得其神。
唯有洛釧自己清楚,這并非天賦,而是源于那個唯有他可見的“系統”
每一次任務達成后開啟的寶箱中,都可能開出任意球技。
種島的“不會無”
正是由此而來。
事實上,不止這一招,“已滅無”
與“未生無”
亦早已在他掌握之中。
今日未曾盡數施展,不過是顧及種島的心境。
卻未想到,僅僅顯露其一,便已給對方帶來如此沉重的打擊。
洛釧默然望向對方離去的方向,一時無言。
早知如此,就不該用上那一手。
若非如此,種島大概也不會選擇中途離場。
不過賽事既已落幕,洛釧便不再多想,只將視線轉向石階上那道立于入江與德川身旁的高大身影——鬼。
連種島都敗在他手中,甚至主動棄權。
下一戰的對手,若無意外,便是鬼了。
事實上,單論實力,鬼并不及種島,即便能與之一較高下,也絕不可能凌駕于種島之上。
畢竟在過去的傳聞中,鬼曾親口承認,在整個訓練營里,種島是唯一他未曾擊敗過的對手。
這意味著在兩人的交鋒中,鬼并未真正取勝。
雖然種島后來也回應說自己也從未贏過鬼,言語間暗示那場較量或許以平局收場,但洛釧并未因此就低估鬼的深淺。
原因再簡單不過——
鬼的體內沉睡著某種未曾完全釋放的力量。
那是屬于異次元的鬼神之力。
當年曾一度將平等院逼入絕境的力量。
據過往流傳的說法,在鬼與另一名天才少年金太郎交手、終于喚出鬼神形態時,平等院在場邊冷冷說過一句話:“兩年前擊敗我的那個鬼,又回來了。”
由此可以推斷,當年鬼與種島對決時,應當未曾動用這份力量,才導致最終平局。
倘若他當時便解放鬼神,勝負的天平恐怕早已傾斜——洛釧不認為種島那招“已滅無”
能夠完全化解鬼神的沖擊。
正因如此,洛釧對鬼的興趣,反而比對種島更為濃厚。
他所在意的,正是鬼體內那股尚未完全展露的潛能。
想到這里,洛釧心中不禁升起一絲隱約的期待。
他很想親眼看看,當鬼站在自己對面時,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目光從鬼身上淡淡掠過,洛釧轉身離開了球場。
至此,第四場比賽——洛釧與種島之戰,畫上了句號。
最終,因種島單方面宣布棄權,洛釧獲得勝利。
……
*
一軍第二席的種島修二竟在中途棄賽,并且只打了不足三局便作出此決定,這是在場所有人都未曾預料到的。
就連曾親眼見識過洛釧實力的德川,也對這個結果感到意外。
他原以為種島必敗無疑,甚至可能以零分的懸殊比分收場,卻萬萬沒料到,種島會選擇主動退出。
但稍作沉吟,德川便理解了種島的選擇。
因為當初目睹洛釧輕松施展出與自己相同的光擊球時,他也曾深受震撼,內心一度動搖。
只是比起種島,他所受的沖擊或許還輕些。
平等院鳳凰掌握著光擊球,海外亦不乏好手精通此技,然而種島修二的“無”
卻獨步天下,世間再無第二人能使出這般絕技。
可此時此刻,洛釧竟將這獨門秘技信手拈來。
種島心中如何能不掀起波瀾。
說到底,還是洛釧這個人太過深不可測。
誰又能料到,他連種島壓箱底的招式都已習得。
德川暗自思忖:既然洛釧已展現出“無”
的第三種形態,那么前兩種形態,他恐怕也已掌握。
思緒及此,德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洛釧離去的方向。
一名國中生,竟擁有如此駭人而難以估量的實力,更能將他人的絕學化為己用。
觀罷此戰,德川甚至覺得,今日所見恐怕仍非洛釧的全部。
某種直覺在告訴他,洛釧必然還藏著許多未曾顯露的東西。
或許,唯有出現一位與他勢均力敵的對手,才能逼出他真正的實力,揭開那深藏不露的底色。
但這樣的人,放眼整個世界,又能找出幾個?
至少在17這個層面,德川不認為有誰能夠迫使洛釧全力以赴。
至于更高層次的領域是否存在這樣的對手,德川不得而知;即便存在,也定然是立于世界頂點的非凡人物。
因為在德川眼中,洛釧的實力早已躋身世界頂尖之列,甚至已臻至無可匹敵之境。
“該走了。”
鬼十次郎低沉的聲音響起。
德川聞言,將視線從遠處收回,隨鬼與入江奏多一同轉身離開。
鬼并未返回宿舍,而是徑直走向訓練場,并邀入江與德川充當他的陪練。
正如入江所推測的,洛釧擊敗種島后,教練組極有可能安排他與洛釧交鋒。
鬼心知自己勝算渺茫,卻仍想傾力一試。
此外,兩年前與平等院鳳凰對決時,在最后關頭迸發的那股力量,他渴望能再次將其喚醒。
以往他與種島較量,總是難分高下。
如今種島敗得如此徹底,甚至兩盤未完便主動棄權,若換作自己面對洛釧,結局恐怕亦不容樂觀。
因此,鬼清楚地意識到,唯有重新喚醒那份沉睡的力量。
否則,他的下場不會比種島更好——縱使不會棄權,也難免一場慘敗,甚至可能是毫無還手之力的完敗。
回到球場后,鬼選擇了德川與入江作為自己的對手,獨自面對兩人的聯手。
他想借由這兩人帶來的壓迫,喚醒那份曾經重創平等院的力量——那道撕裂現實的異次元氣息,名為“鬼神”
的存在。
同一時刻,17訓練營內。
賽事雖已落幕,監控屏幕前卻依舊靜默。
黑部、拓殖與齋藤三人的視線仍凝固在定格的畫面上,腦海中反復閃回最后一球時洛釧身上發生的變化。
消失了。
如同種島修二的“無”
洛釧的身影也在那一刻融入了虛無。
這讓他們意識到,洛釧所擁有的不只是壓倒性的個人實力;他人的絕技,他同樣能夠復現,甚至包括種島那近乎無法被觸及的第三重境界——“不會無”
“真是難以置信,”
齋藤終于低語,聲音里殘留著未散的震動,“他連種島的招式都掌握了。”
“確實超出了常理。”
黑部接話,目光沉凝,“但這也恰恰證明,洛釧的深淺遠比我們預估的更為可怕。”
事實上,自得知洛釧僅用一把掃帚便擊敗南韓主將,甚至壓制了領悟阿修羅神道與光擊球的德川后,黑部已竭力將想象推向極限。
能以如此姿態達成這般戰績,其真正的實力本就難以度量。
而今日這場對決,卻讓黑部再度意識到,洛釧的層次或許比他們揣測的還要更高——甚至高出不止一籌。
至少,他們從未料到,種島修二苦修而成的絕技,會在一個國中生身上重現。
這不僅僅顛覆了對國中網球界的認知,甚至動搖了關于“常人”
所能抵達之邊界的定義。
真的有人,能在這樣的年紀,站上這樣的高度嗎?
昔日的傳奇,武士南次郎,曾以一人一拍橫掃世界,立于時代之巔,生涯未嘗敗績。
但在黑部心中,即便是當年的南次郎,在同等年紀時,恐怕也遠不及此刻洛釧所展露的冰山一角。
或許,唯有全盛時期的南次郎,才足以與眼前的洛釧并肩。
不,或許更該說——在當下的黑部眼中,洛釧所抵達的領域,已能與傳奇的巔峰比肩。
縱有差距,也已微乎其微。
“……先到此為止吧。”
壓下胸口的波瀾,黑部重新將目光投向后續賽程的安排。
“種島已經敗北。”
“一軍其余成員又被平等院帶往海外遠征。”
他停頓片刻,屏幕的冷光映在鏡片上。
下一戰的對手,該是誰呢?
“眼下隊伍里,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剩下鬼了。”
“要派他上場嗎?”
齋藤的目光轉向黑部,對方卻只是沉默地搖了搖頭。
“事到如今,我們還有別的路可走么?”
黑部提起筆,在下一場對陣表的空白處,穩穩寫下了鬼的名字,并將比賽日期定在一周之后。
這一周的間隔,并非出于對洛釧剛結束激戰的體恤——恰恰相反,黑部考慮的,是鬼。
他清楚,親眼目睹洛釧與種島那場壓倒性的對決后,鬼的內心不可能毫無波瀾。
那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任誰都會感到沉重。
倘若緊接著就安排鬼上場,恐怕比賽尚未開始,心理上的劣勢便已形成。
畢竟在過往17的洗牌戰記錄里,鬼從未在種島手中占得過便宜。
而一個與鬼實力相當的種島,竟被洛釧兩局逼至棄權——這畫面帶來的沖擊,黑部不用想也能猜到。
因此,他需要給鬼時間。
一周,不長不短。
既是為了讓鬼調整心態、充分準備,也是暗自期待著他能在這段日子里有所突破。
若仍停留在原地,恐怕很難與洛釧抗衡,甚至可能重蹈覆轍,中途敗退。
……
黑部的這些考量,洛釧并不知曉。
即便知道,他大概也只會淡淡一笑,甚至認同這樣的安排。
與種島那一戰,鬼就在場邊。
那雙眼睛看見的,應該不止是勝負,還有深不見底的實力鴻溝。
感到壓力是必然的。
既然如此,多給些準備時間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