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執教多年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未生無”
的棘手——那種能讓網球長時間懸滯空中的技巧,絕非輕易能夠回擊。
……
“有意思。”
球場上,洛釧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除了‘已滅無’,你居然還藏了別的底牌。”
“不過——”
他話鋒微轉,眼中有光掠過,“若說憑這招就一定能從我手里拿分,倒也未必。”
話音落下的剎那,那顆仿佛凝固在半空的網球忽然動了。
它像是被無形之力猛然拉扯,劃出一道急促的弧線,直沖洛釧而去。
也就在同一瞬,以洛釧為中心,氣流開始無聲旋繞。
道道風旋如潛龍蘇醒,卷動著漫天的微塵,逐漸籠罩整個球場。
洛釧只是靜靜立在原地。
網球卻如同受到召喚,沿著氣流織成的無形軌跡,精準地墜至他的面前。
“這是……領域?!”
場邊驟然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呼。
他竟連領域都掌握了?
就連始終抱臂觀戰的鬼十次郎與入江奏多,此刻也不禁神情一凝。
他們原以為洛釧的強大僅在于那深不見底的基礎實力,卻沒想到,對方連這般高階的技巧也已收放自如。
……
“領域?”
監控室內,齋藤至幾乎要站起身來。
屏幕中的畫面同樣沖擊著他的認知。”不……不對,洛釧竟然連這個都會?”
“確實令人難以相信。”
黑部由紀夫緩緩呼出一口氣,目光卻始終鎖定在屏幕上那個掀起風渦的身影。”看來,我們對他的評估……得徹底刷新了。”
黑部目光中閃過一絲驚異。
“不僅如此……”
他停頓片刻,聲音壓低了幾分,“雖然同樣是領域,但洛釧所展開的這個……實在太過異常了。”
從他所在的高處望去,洛釧身后的半片球場完全被無形的氣旋所籠罩,那規模遠非常規的領域可比。
不,甚至不能說是一個層面的東西。
執教***
球場之上,種島修二怔在原地。
“領域……?”
他低聲自語,隨即猛然醒悟,“難道從最初的那一球開始,他就已經布下了旋轉的種子?”
意識到這一點,種島的臉色瞬間變了。
但更令他心神震動的是眼前這片領域本身——幾乎覆蓋整片半場的氣旋,真的是一個國中生,或者說,真的是人類能夠做到的么?
“這簡直……”
場邊,鬼十次郎與入江奏多同樣屏住了呼吸。
就連曾見識過洛釧實力的德川和也,此刻也難掩驚愕。
如此規模的領域,早已超越了他們對“領域”
一詞的認知。
那更像是一種……屬于神明的疆域。
***
領域,與太極之力、光擊球一樣,是洛釧在完成系統任務后從獎勵寶箱中獲得的招式。
那已是兩年前,他剛升入國中不久的時候。
至于為何他的領域與旁人有著天壤之別,原因很簡單:施展它的人,是洛釧。
正如最基礎的半截擊在他人手中僅是尋常技巧,在他手中卻化為雷霆萬鈞的一擊;領域亦如是,其強弱終究取決于運用者本身。
此刻,洛釧身后的半場已被磅礴的氣旋徹底主宰。
那景象不僅令場中的高中生們——包括鬼、入江與德川——為之失語,就連監控室內的三位教練,拓植龍二、齋藤至與黑部由紀夫,也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神之領域——若真要為這般景象命名,或許唯有這個詞才堪相稱。
而從某種意義而言,洛釧所踏足的這片疆土,的確已觸及了凡人難以想象的境界。
網球破空而來,卷起一道凌厲的呼嘯。
種島的瞳孔微微收縮,視線鎖定在對面半場那道靜立的身影上。
洛釧依舊站在底線附近,姿態舒展,仿佛周遭狂涌的氣流與他毫無干系。
方才那籠罩整片場地的無形漩渦已然消散,只留下空氣中尚未平息的、細微的震顫余韻。
觀眾席上的低語與抽氣聲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許多人的目光仍帶著恍惚,像是仍未從剛才那顛覆認知的一幕中掙脫——領域,本該是局限于半場、精妙操控回球的技巧,怎會有人能將它擴張到如此境地?如無形的風暴之眼,吞噬了整個賽場的光線與聲響。
那不是人類球手能達到的疆域。
凡人不可企及。
那么,能觸及的,便只能是……
種島壓下心中翻涌的雜念,指節用力,握緊了拍柄。
他清晰地知道,面對這樣的對手,試探與保留已無意義。
網球自他指尖拋起,在達到最高點的剎那,他的手腕以一種近乎刁鉆的角度向內翻轉,全身的力量沿著臂膀灌注于拍面——
擊球的悶響并不沉重,反而顯得有些短促、干脆。
網球離拍的軌跡起初 ** 無奇,甚至速度也算不上極致。
然而,飛越球網后,異變陡生。
網球并未如常理般向前疾馳或下墜,反而像是驟然失去了所有重量與慣性,在空中產生了一種詭異的凝滯。
它懸停了一瞬,仿佛被無形的絲線吊在半空,緊接著,開始不規律地、小幅地左右飄移,軌跡混沌難辨,如同風中一片無從捉摸的枯葉。
這是種島的“第三種無”
——“未定”
沒有固定的旋轉,沒有可預測的彈跳點,甚至沒有明確的力量指向。
它存在的意義,便是“不可知”
是種島面對絕對強敵時,剝離了一切確定性后,所追求的極致變數與混亂。
洛釧動了。
他的啟動毫無征兆,腳步輕盈卻迅疾,幾個跨步便已抵達預判的落點區域。
他的目光沉靜,追索著那顆在空中詭譎搖擺的網球。
尋常選手面對此球,恐怕連基本的擊球點都難以捕捉。
領域并未再度張開那駭人的全場風暴。
但在洛釧身周,空氣似乎依舊遵循著某種獨特的韻律,微微流轉。
那飄忽不定的網球,在進入他身前數米范圍時,那混亂的軌跡似乎受到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擾動,搖擺的幅度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規律性偏移——并非被強行控制,更像是被更宏大、更穩定的力量場輕輕“撫平”
了最外層的無序。
就是這電光石火間的微妙變化,被洛釧精準捕捉。
他的身體重心下沉,手臂舒展引拍,時機拿捏得妙到毫巔。
拍面切入網球那依舊復雜、但已現出瞬間破綻的旋轉縫隙之中。
觸球的感覺很奇特,像是捕捉到了一尾滑溜的游魚。
洛釧手腕微抖,并未使用蠻力硬撼,而是順著網球自身殘留的某股旋轉,施加了一個精妙絕倫的側向切削。
砰!
一聲清脆的鳴響。
網球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以一道低平而銳利的斜線,撕開空氣,徑直穿透了種島因球路未定而稍顯遲疑、未能完全封堵的防線空當,狠狠砸在邊線內側,隨后急速彈向擋板。
裁判的聲音遲了半拍才響起,帶著未能完全掩飾的驚意:
“15球場內外,一片寂靜。
種島緩緩直起身,看向對面已然收回姿勢、神情平淡如初的洛釧。
他胸口的起伏略微明顯了一些。
第三種“無”
旨在以無法預測打破一切防御邏輯,卻在對方那舉重若輕的應對下,顯得像是徒勞的掙扎。
那種對力量、旋轉乃至賽場空間本身堪稱統治級的理解與掌控,已然超越了技巧的范疇。
洛釧轉身走向發球位置,衣擺隨風輕動。
方才那驚鴻一現、籠罩全場的領域氣旋仿佛只是一個幻覺。
但種島,以及所有目睹了那一球的人都知道,那不是幻覺。
某種更深沉、更本質的東西,已經悄然籠罩了這場對決。
凡人眼中的絕技,于他而言,或許只是信手拈來的風景。
比賽,才剛剛開始。
而山巔的風,已然凜冽。
網球離開球拍的瞬間,種島修二的身影便如一道迅捷的閃電,破風而去。
緊接著,當洛釧的回球劃過半場,種島方才所立之處竟已空無一人。
“——人呢?”
“種島去哪兒了?”
觀眾席上傳來幾聲錯愕的低呼。
許多人下意識地揉揉眼睛,場地上確實只剩下了洛釧一人。
方才還清晰可見的身影,竟像水汽蒸發般毫無征兆地消散了。
一個大活人,怎么可能憑空消失?
看臺的一角,鬼十次郎環抱雙臂,沉默地注視著球場。
他明白,那并非真正的消失——這是種島修二那令人棘手的“無”
之奧義中的第三種形態,“不會無”
發動此招時,種島的身形將融入周遭,從對手的視野中徹底“化無”
然而,鬼的神情并未因此放松,反而愈發凝重。
比賽不過進行了兩局,種島竟已 ** 至動用這最后的底牌。
他比誰都清楚,面對洛釧那樣將“領域”
操控至化境的對手,若不祭出“不會無”
恐怕連一分都難以攫取。
即便如此……鬼的目光銳利地鎖定著那片看似空蕩的場地。
這招“不會無”
玄妙非常,能將自身存在感降至虛無,攻擊軌跡亦難以捉摸。
即便是洛釧,初次應對,或許也會被奪去一球吧?勝負雖難逆轉,但得分的機會,總該是有的。
他屏息凝神,等待著接下來的變化。
球場之上,洛釧靜立原地,望著種島消失的位置,眼中并無半分訝異。
他自然知曉這招“不會無”
的來歷——在記憶中的那場世界杯半決賽,種島便曾以此技震驚全場。
無形的壓迫感在空氣中彌漫。
對手的身形、氣息乃至下一步的動向,皆被巧妙地“抹去”
常人至此,恐怕連球自何方襲來都無法判斷。
洛釧的神色卻依舊平靜如水。
“不會無”
固然是精妙絕倫的奧義。
但,僅憑此招想要撼動他,還遠遠不夠。
一切,皆因他早已立于更高的山巔。
空氣被撕裂的銳響劃破寂靜。
隨即,在場所有高中生都循聲扭過頭,隨即臉上浮起難以置信的神色——那顆本該飛向種島半場的網球,竟在半空硬生生扭轉軌跡,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直撲洛釧所在的位置。
一時間,觀者皆驚。
幾個膽子小的甚至下意識后退了半步。
這也怪不得他們,任誰看見網球無緣無故反向疾馳,都難免心頭一震。
這景象實在超出了常理。
但17的教練席上,齋藤卻微微瞇起了眼睛,像捕捉到某種線索。”難道說……種島他——”
“恐怕是的。”
黑部接過話,語氣比齋藤更肯定。
若齋藤尚屬推測,身為總教練的黑部則已有了答案。
若非如此,網球怎會憑空折返?又怎會連種島的身影都從場上消失?
毫無疑問,這是種島修二未曾示人的另一重“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