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對方……竟然只用一把掃帚,如此輕描淡寫地接下了?
場邊仿佛有寒風無聲掠過。
出乎所有人意料,洛釧竟真的用那把掃帚接住了那一球。
德川怔在原地,眼底的震撼幾乎滿溢出來。
這怎么可能?
數(shù)月后山苦修,他的實力早已今非昔比;踏入阿修羅神道之后,更是脫胎換骨。
方才那一擊,他自信足以震落任何尋常球拍——更何況對方握著的,僅僅是一柄掃帚。
一個國中少年,憑什么能擋住?
場邊,立海大的真田、丸井等人卻神色如常。
他們太清楚洛釧的實力了。
那個曾讓南韓主將潰不成軍的身影,即便此刻手中握的是掃帚,也依然令人心安。
在他們看來,眼前這位名叫德川和也的訪客固然氣勢不凡,但想逼洛釧放下掃帚,還遠遠不夠。
因為那柄掃帚,曾經(jīng)打垮過一個國家的主將。
……
球網(wǎng)這一側,洛釧望向面露驚愕的德川,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當然明白對方的意圖——想用強硬的回擊震飛這把掃帚,逼他換上球拍。
可惜,現(xiàn)在的德川,還做不到。
即便只是掃帚,也足夠了。
除此之外,洛釧心里還轉著別的念頭。
德川說是受17黑部教練所托來送邀請函,可這類信件向來由郵差遞送,何必特意派遣一名選手?未免興師動眾。
那么答案便很清晰了:17的教練想借德川之手,探一探他的底細。
這倒不難理解。
任誰聽說一個國中生用掃帚擊潰了南韓主將,恐怕都會將信將疑,生出試探之心。
之所以選中德川,大概因為他正在外修行——原著里,德川敗給平等院后便去了后山,并在那里邁入阿修羅神道。
而全日本唯一傳授此道的,似乎只有六角中學那位隱世的老爹。
高一那年,平等院也曾受三船委托,前去接受同樣的指導。
如此看來,德川此次外出修行,目的地恐怕也是那里。
17的教練想必知情,才順水推舟,讓他歸途繞至立海大。
思緒流轉不過一瞬。
洛釧不再多言,手腕輕轉,掃帚已攜著風聲揮出。
破空聲起。
那枚網(wǎng)球脫手而出的剎那,德川只覺得呼吸一滯。
速度竟不遜于自己的發(fā)球,甚至隱隱壓過一線。
他握緊球拍,視線死死鎖住對手手中那把再普通不過的掃帚——木柄陳舊,帚須蓬亂,怎可能迸發(fā)出這等力量?簡直比正規(guī)球拍揮出的擊球更加凌厲。
難道真如對方所言,平日只用掃帚練習,才能將這等簡陋之物用得如臂使指?
德川的猜測只對了一半。
洛釧確實日復一日與掃帚為伍。
但能將掃帚化作兇器的根源,并非源于對工具的熟悉。
誠然,六年光陰足以讓任何人與一件器物產(chǎn)生默契,掃帚于他早已如延伸的肢體。
然而真正讓這一擊石破天驚的,是藏在這副身軀里、深不見底的實力。
咚——
網(wǎng)球砸落在他腳邊,震蕩順著地面蔓延至腳心,激起一陣微麻。
德川瞳孔微縮。
這一球的份量,讓他瞬間明白了為何17那位向來嚴苛的黑部教練,會為此人破例,甚至派遣自己親自送來邀請函。
以掃帚代拍尚有如此威勢,若他握上真正的球拍,又該是怎樣的景象?
視野中的少年不再只是個國中生。
那平靜握著掃帚的身影,在德川眼中逐漸化作一團看不透的迷霧,或者說……怪物。
他從未見過有人能將掃帚揮出這樣的球,更遑論如此精準、強悍。
德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波瀾,重新擺開迎擊的姿勢。
眼神里的輕慢褪盡,只剩下全神貫注的凜然。
他承認自己曾敗給平等院,那是心服口服的差距。
可若是在這里,輸給一個手持掃帚的對手——
絕不。
更何況如今的自己,早已不是初入17時的模樣。
后山總教練的錘煉,六角前輩的指點,那些汗水與痛楚都化作了筋骨血肉里的力量。
這一球,便是證明。
咻!
回擊的網(wǎng)球化作一道模糊的疾影,仿佛撕裂空氣的閃電。
其速之快,甚至超越了記憶中與平等院對決時的極限,連切原那招令人目眩的“飛星”
亦有所不及。
德川的目光如刃,緊緊追隨著那道軌跡。
這一球,不能輸。
場邊觀戰(zhàn)的真田一行人只覺眼前一掠,一道黃色流光驟然穿透空氣,下一秒,網(wǎng)球已墜在德川的半場。
轟隆!
地面猛地一震,塵土如噴泉般向上炸開,翻滾成團。
“這威力……太驚人了。”
丸井不自覺地擰緊眉頭。
他曾經(jīng)目睹過洛釧與南韓主將那場對決,此刻卻意識到,德川這一擊所蘊含的力道,竟絲毫不遜于那位主將。
“洛釧固然深不可測,但眼前這位,顯然也絕非尋常角色。”
說話的是柳。
身為立海大軍師,僅憑這一球,他已窺見德川的實力底蘊。
那人看上去不過比他們年長兩三歲,可展現(xiàn)出的壓迫感卻遠超預期。
真田同樣將視線投向德川,目光沉凝。
他原以為這送信人不過是個無關輕重的路人,此刻卻不得不承認,自己看走了眼——這分明是個隱藏的高手。
……
“哦?”
球場上,洛釧感知著德川這一球貫穿空氣的余韻,眉梢微微揚起。
球速恐怕已突破二百三十公里,甚至不止;其中灌注的勁道也沉重異常。
“看來在后山總教練和六角老爹那兒,德川沒少下功夫啊。”
話雖帶著幾分調(diào)侃,洛釧的眼神卻依舊靜如深潭。
颯——
網(wǎng)球逼至身前剎那,他再度提起手中那柄掃帚。
嗤!
球重重撞在帚面上,卻未能撼動其分毫,反而被穩(wěn)穩(wěn)承住,隨即化作一道更凌厲的反射,直刺德川右側場區(qū)的三角死角。
德川的反應卻快得驚人。
那幾乎貼地反彈的一球,常人連殘影都難以捕捉,他卻已如鬼魅般橫移到位。
“好快!”
真田瞳孔一縮。
這般爆發(fā)性的步速,已非常人所能及。
即便他自己,若不施展“雷”
之技,也絕難達到如此境界。
……
身影剎那一晃,德川已追上來球。
他揮拍的動作干脆利落,手臂劃過的軌跡快得拖出一片虛影。
磅!
球拍與網(wǎng)球碰撞的悶響炸開。
球如一道凌厲的銀芒,疾射向洛釧的右側半場。
“竟還有余力?”
感受到這一擊所攜的威勢更勝先前,洛釧的目光不由落向對面的德川。
“看來……方才那幾回合,遠非他的全力。”
轉念之間,洛釧便已了然。
德川既已現(xiàn)身立海大,便意味著他在六角教練門下的修行已然圓滿,那道通往“阿修羅神道”
的門檻,他應當已經(jīng)跨過。
既已踏入此境,又怎會僅止步于先前所展現(xiàn)的程度?這股力量的深邃與強橫,洛釧比誰都明白——他自己,同樣行走在這條道路之上。
一念及此,洛釧的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起初,他對這場與德川的較量并無多少興致。
答應下來,不過是見對方戰(zhàn)意灼灼,若不接下,恐怕難以輕易將人打發(fā)。
本想著速戰(zhàn)速決,了卻這樁插曲。
可這幾輪交鋒下來,某種久違的興致竟被悄然點燃。
尤其是在親身接下這一球后,洛釧忽然生出了幾分探究的心思:經(jīng)歷過后山的淬煉,又于阿修羅之道上跋涉至今,眼前的德川,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心思微轉間,黃色的小球已彈地而起。
洛釧腳步輕移,身影已倏然而至。
啪!
球拍穩(wěn)穩(wěn)截出來球,化作一道反向的流光,再度飛越球網(wǎng)。
德川的應對亦無絲毫遲滯。
他穩(wěn)穩(wěn)接住這一記回擊,雖仍未從洛釧手中奪得分數(shù),但比起先前那兩位南韓選手,乃至他們的主將樸大樹,他的表現(xiàn)已然從容太多。
球場邊,不少立海大的部員將這一幕盡收眼底,訝異之色漸漸浮上許多張年輕的面孔。
“這人……好厲害!居然能和洛釧前輩打得有來有回!”
“確實不簡單。”
“他到底什么來頭?不是只說過來送信的嗎?”
“不清楚……不過,不管他是誰,實力絕對是一流的。”
場邊這些多為一二年級的部員,眼光或許尚顯稚嫩,但基本的判斷卻不缺。
這十余個回合看下來,任誰都瞧得出,場上那位陌生的挑戰(zhàn)者,絕非等閑。
……
啪!
啪!
擊球聲在空曠的球場上有節(jié)奏地回蕩。
對決仍在繼續(xù)。
德川的成長顯而易見。
南韓的主將在洛釧面前未能支撐多久便潰敗,而德川卻依然穩(wěn)扎穩(wěn)打,將每一個來回都延續(xù)下去。
“很好。”
洛釧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德川的進步,與記憶中那個在高一和平等院交手時的少年相比,如今的德川強了不止一籌。
對于這種變化,洛釧并未感到意外。
后山的嚴酷環(huán)境本就足以錘煉任何人,更何況坐鎮(zhèn)那里的教練是三船入道——17訓練營的總教練。
再加上“阿修羅神道”
這條路徑對個人實力的極端催化,德川在兩地皆經(jīng)淬煉,有如此蛻變實屬情理之中。
然而洛釧敏銳地察覺到,盡管方才數(shù)個回合德川展現(xiàn)出的水準已令人側目,對方的氣息卻依然有所收斂,似乎并未傾盡全力。
心念微動,洛釧在擊出下一球時,悄然增了幾分勁道。
球速陡然攀升,破空的尖嘯更為凄厲,那小小的黃綠色光影裹挾著更沉重的威勢,如隕星般砸落在德川半場的接發(fā)球區(qū)。
“嗯?”
德川眉頭驟然鎖緊。
這一球,來得比先前更快,也更重。
一個隱約的念頭閃過腦海——“難道他之前也……”
思緒未定,網(wǎng)球已彈地而起,不容他再多斟酌。
德川身形疾閃,球拍精準攔向來球。
回擊的剎那,他的視線卻不由自主地投向網(wǎng)前的洛釧,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
他本以為方才的交鋒已是對方實力的全部展現(xiàn),此刻才驚覺,那或許遠非極限。
“這么說……他也一直有所保留?”
這個認知讓德川心中警鈴大作,看向洛釧的目光里忌憚之色更深。
若對方手持正規(guī)球拍打出這等球技,他雖會吃驚,卻未必如此震撼。
可問題是,洛釧握在手中的,僅僅是一把再尋常不過的掃帚。
就在德川心神震蕩的瞬息,洛釧動了。
三米之距,一步跨越,身影如鬼魅般倏然而至。
他手腕輕振,那柄綁著竹枝的掃帚已然揮出,側面精準地擦過來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