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著白色運動服的青年站在入口處,肩上背著黑色的球包。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球場,最后落在場中眾人的身上。
風穿過鐵絲網,掀起他額前幾縷深色的發絲。
“確實有這個可能!”
陌生來客踏入網球部場地的瞬間,低年級隊員們紛紛蹙起了眉頭。
距離上次與南韓隊的交鋒不過短短七日,整個立海網球部,從真田到普通社員,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繃緊了神經,進入戒備狀態。
直到洛釧平靜的聲音響起,那些警惕的目光才稍稍松弛。
“不必緊張,這位并非前來挑釁之人。”
洛釧語氣平淡地說著,視線已落在那位來訪的青年身上。
盡管對方的面容比記憶中顯得年輕幾分,洛釧還是一眼便認出了他——
德川和也。
只是,德川為何會出現在立海大?在洛釧知曉的原有軌跡里,這個時間點并未記載德川有過這樣的造訪。
一絲好奇悄然浮起,洛釧邁步向前走去。
真田、柳蓮二等人見狀,亦緊隨其后。
即便洛釧已言明來者非敵,他們對這位不速之客的身份與目的仍充滿探究。
一個全然陌生的面孔突然造訪網球部,任誰都會心生疑問。
走到青年面前,洛釧微微一笑,開口問道:“請問您是?”
雖已認出對方,他依然選擇了這樣的開場。
“我是德川和也?!?/p>
青年回應,目光掃過眾人,“受人委托,來立海大尋找一位名叫洛釧云的同學?!?/p>
洛釧?
這個名字讓真田、柳、丸井文太等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轉向了洛釧。
德川立刻察覺到了這些目光的指向,他重新審視眼前的少年,而對方只是保持著從容的微笑。
“我就是洛釧。”
少年說道,“不知閣下受何人所托?找我有什么事?”
“就是他么?”
德川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他未曾料到,黑部教練特意囑托他尋找的對象,竟是這樣一個看似溫和的少年。
他不由得仔細打量起洛釧,眉宇間微微聚攏。
原以為能被黑部如此看重的人物,該是氣勢凌厲、實力超群之輩,沒想到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清秀甚至略帶文弱的面孔。
對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迫人的氣場,氣息平和得近乎尋常,與“強者”
的印象相去甚遠。
這樣的少年,竟值得黑部教練親自交代,專程讓他跑這一趟?德川將心中的疑惑按下,沒有表露分毫。
面對洛釧的詢問,他從懷中取出一封 的信函,遞了過去。
“委托我的是日本17青少年網球訓練營的黑部教練。”
德川說道,“他讓我將這個轉交給你?!?/p>
17的教練?
真田與柳蓮二聞言,神色驟然一變。
丸井與胡狼對于日本17訓練營的名號感到陌生,但柳蓮二和真田弦一郎卻再清楚不過——那是國內網球界公認的最高殿堂,據說唯有精英中的精英才能踏入其門。
而現在,那里的教練目光竟落在了洛釧身上。
起初柳與真田也有一瞬的詫異,隨即卻了然。
洛釧的實力早已超越尋常范疇,連南韓隊主將在他面前都不堪一擊,更不必說他手中那把如同延伸肢體的掃帚。
這樣的存在會引起17的關注,實在再正常不過。
丸井等人雖不明就里,卻從真田與柳的神情中讀出了分量,追問之下方才知曉那地方的含金量。
一時間,幾人也掩不住臉上的震動——代表日本巔峰的訓練營,竟已向洛釧投來視線。
但驚訝很快轉為釋然。
以洛釧展現的水平,受到這般關注又何足為奇?于是幾人湊近了些,望向洛釧手中那封信箋:“這是……?”
“17的邀請函?!?/p>
洛釧答道。
話音落下,包括真田和柳在內的所有人都投來了羨慕的目光。
他們自然明白這份邀請意味著什么——17正式向洛釧敞開大門。
即便所有人都認為洛釧完全有資格踏入那里,這份提前的認可仍令人心潮起伏。
畢竟那地方向來以高中生為主體,而洛釧不過二年級。
洛釧的視線也落在信函上。
他同樣未曾預料,自己會被那個地方注意到。
“是因為擊敗南韓主將的事嗎?”
這些年來,洛釧大多時間只在球場默默清掃,極少參與正式賽事。
僅有的幾次交手,不過是開學時與切原的偶然對決、全國大賽前跡部深夜來訪的那一場,以及不久前與真田的練習。
若要說有什么能引來17教練的注目,恐怕只有他擊潰南韓隊選手、包括主將樸大樹的那一戰了。
洛釧想,17方面大概已得知此事。
若非如此,這份邀請函也不會悄然送至他手中。
德川將那封邀請函遞來時,洛釧并未立刻接過。
這位一直待在立海大默默打掃球場的少年,與17訓練營從未有過交集。
如今對方不僅發來邀請,甚至派遣德川這樣的選手親自送達,背后緣由并不難猜。
南韓隊來訪在即,其主將樸大樹與兩名主力隊員金明軒、李宇哲先后受傷之事,早已在校園內外傳開。
17的情報網絡自然捕捉到了風聲,只需稍作調查便能追溯到他的身上。
洛釧心中了然,這大概就是教練組突然注意到他的原因。
對于17訓練營,他原本并無打算前往。
與旁人不同,洛釧只需每日完成清掃便能穩步提升實力,那種成長速度甚至可能超過集訓的效果。
踏入訓練營或許反而會拖慢他的腳步。
但另一層考量讓他猶豫了。
再過一周,他便將結束這段獨自修行的日子。
盡管系統界面中清晰陳列著各項能力數值,那些冰冷的指標終究只能勾勒出大概輪廓,無法真正衡量他在實戰中的位置。
而17匯聚了國內頂尖的選手——入江奏多、種島修二、鬼十次郎,每位都是難以企及的高峰。
更不必說擔任主將的平等院鳳凰,那是已躋身世界舞臺的強者,曾在激戰中擊敗德國隊的波爾克。
若能與他們交手,從比分間或許就能映照出自己真實的水平。
思忖片刻,洛釧終于接過信函,對德川說道:“請轉告教練,我會在近期前往?!?/p>
他轉身準備離開,卻察覺到身后的目光并未移開。
德川仍站在原地,靜靜望著他。
洛釧回過身,迎上對方的視線:“還有什么事嗎?”
德川從肩后取下網球包,抽出一把球拍,眼神里燃起清晰的戰意。
“與我打一場?!?/p>
他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度,“讓我親眼看看,你的實力究竟如何?!?/p>
這樣的請求并不令人意外。
任何一位17的選手,見到教練如此重視一名國中生,都會產生交手一探究竟的念頭。
德川也不例外。
黑部教練不惜打破17鐵則、甚至親自出面招攬的少年,究竟藏著怎樣的實力?這個疑問如一根細刺,悄然扎在德川心底。
他必須親眼看看。
“這人的做派……”
真田與柳幾人看著德川向洛釧徑直發出挑戰,眉頭不約而同地擰緊。
送來邀請函已屬意外,如今竟還要當場較量?
洛釧同樣沒料到對方會直接邀戰。
但念頭稍轉,他便了然——自己不過國中二年級,對方卻已是經歷過17訓練的人,熟知那里嚴苛的選拔標準。
一個破例被黑部注意并親自邀請的國中生,任誰都會好奇其斤兩吧。
既然如此,探一探也無妨。
“想打的話,我奉陪?!?/p>
洛釧語氣平淡,說完便轉身走向附近一處空著的球場。
那背影從容得近乎隨意,讓德川不自覺地蹙起眉峰。
他從中讀出一絲不在意的意味,仿佛自己發出的挑戰無足輕重。
“真有傳聞中那么厲害?”
德川心下猶疑,但很快又否定了這念頭。
從這少年身上,他感受不到任何迫人的氣勢。
說到底,對方終究只是國中生,實力再突出也有界限,難道還能勝過已在17習得阿修羅神道的自己?
不可能。
想到這里,德川定了定神,拎起球拍跟進場地。
周圍立海大的部員見洛釧要與陌生來客交手,紛紛聚攏圍觀。
但與以往不同,親眼見過洛釧如何用一把掃帚便將南韓主將徹底壓制后,再沒人懷疑他的勝利。
眼前這青年或許不弱,可難道能強過南韓主將?即便更強,又怎能撼動深不見底的洛釧?
……
場內,德川按習慣完成簡短熱身,穩步走至底線。
然而當他站定抬眼,動作卻頓住了——對方手中握著的并非球拍,而是一把細長的掃帚。
“洛釧同學,”
德川忍不住出聲提醒,“這是網球比賽?!?/p>
他想,對方大概是疏忽了。
德川的眉頭微微擰緊,指尖不自覺地收攏。
場地對面,洛釧依舊隨意地握著那把舊掃帚,柄端已經被磨得光滑,幾根稀疏的枝條垂在末端。
這算什么?用清潔工具來應付一場網球對決?
“你確定?”
德川的聲音沉了幾分,壓著隱隱升騰的火氣。
這不是他期待的較量。
洛釧卻只是輕松地笑了笑,手腕一轉,掃帚在空中劃出個隨意的半弧。”別多想,我沒別的意思。
只是習慣了,這東西用著順手?!?/p>
習慣?德川一愣,審視的目光落在對方臉上。
那雙眼睛里沒有戲謔,也沒有輕視,平靜得像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
荒謬的念頭竟因此生出幾分可信。
但視線落回那簡陋的掃帚上,理性又占了上風。
這種東西,怎么可能承受正式擊球的沖擊?
“隨你。”
德川最終吐出兩個字,語氣冷淡下來。
提醒的義務他已盡到,若對方執意如此,待會兒吃了苦頭,自然知道更換。
他不再多言,從口袋中拈出一顆網球,黃綠色的小球在指間短暫停留,隨即被高高拋起。
揮臂,擊打。
破空聲尖銳地響起,網球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以驚人的速度撕裂空氣,精準地砸向洛釧身前半米處。
這不是普通的熱身發球,球身上灌注的力量足以讓尋常球拍弦線發出 ** 。
德川的意圖很明確——他要震飛那礙眼的掃帚,逼迫對手拿出真正的裝備。
塵土被球勢激得飛揚起來。
然而,就在網球觸地反彈至最佳擊球點的剎那,洛釧動了。
動作甚至談不上迅捷,只是手腕自然地一翻,那柄毫無鋒芒可言的掃帚便迎了上去。
沒有預想中的撞擊脆響,也沒有掃帚脫手而飛的畫面。
柔軟的枝條似乎只是輕輕一兜,一攬,那枚攜帶著強勁力道的網球便如同被馴服的鳥兒,穩穩地陷在了帚穗之中,旋轉驟止。
德川的瞳孔猛然收縮,臉上的冷靜瞬間凍結。
怎么可能?那一球的力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