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枝刮過網球表面的剎那,賦予了它一股極其劇烈復雜的旋轉。
咻——
網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夸張而優美的巨大弧線,宛若暗夜中無聲斬出的一彎冷月,軌跡刁鉆,繞過半場,直墜底線死角。
“這是……!”
德川瞳孔微縮,再次怔住。
如此精妙強勁的旋轉球,即便以他當下的控球能力,也需全力施為方有可能打出。
而這少年不僅信手拈來,所用的,竟還是一把掃帚。
黃綠色的光弧銳利地割開空氣,倏然掠過。
網球本已飛向場外,卻因那股強烈的旋轉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最終不偏不倚,壓在了德川半場右側的邊線之上。
德川的瞳孔驟然收縮。
來不及細想,他的身體已先于意識啟動,朝著那道黃綠色的軌跡疾沖而去。
破空聲再次響起。
他的球拍險險追上網球,奮力將其抽擊回去。
然而,就在他揮拍的剎那,洛釧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提前移步,恰恰封堵在了網球必經的路徑上。
德川的心猛地一沉。
“糟了!”
他低喝一聲,腳步拼命向前場蹬踏,試圖補救。
可一切都晚了半拍。
幾乎與他啟動的同時,洛釧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掃帚已輕描淡寫地向前一探,精準地截住了來球。
嗖!
網球輕盈地掠過球網,在德川奮力伸出的球拍前方悄然墜落。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任憑如何加速,終是差了那無法逾越的一線之距。
“15比0?!?/p>
裁判的聲音落下,德川僵在原地,一時未能從這電光石火間的攻防中回神。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重新聚焦在對面的少年身上。
那明明只是個身形單薄的少年,此刻卻仿佛籠罩著一層難以捉摸的氣息,沉靜而立,深不可測。
……
砰!
第二記發球,裹挾著更為暴烈的氣勢轟然砸落。
德川已然明白,面對僅憑一柄掃帚便能展現出如此實力的對手,任何保留都是愚蠢的。
這個少年帶來的壓迫感,遠超預估。
身為已踏入阿修羅神道門檻的強者,德川的感知遠比常人敏銳。
他臉上的散漫早已褪盡,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貫注的凝重。
最初那“打飛對方掃帚”
的念頭,此刻顯得如此可笑。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能否從這場對決中取得哪怕一局的勝利。
這個名叫洛釧的少年……強得令人心悸。
……
網球再度化作一道厲芒,撕裂空氣,重重砸在洛釧的半場。
場邊觀戰的真田、柳蓮二等人不禁眉頭緊鎖。
他們意識到,德川先前展現的竟仍非全力。
幾人的眼神愈發銳利,屏息凝神,不愿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觀摩這種層次的較量,對他們而言,本身就是寶貴的錘煉。
……
而場中,洛釧已然動了。
真田他們臉上寫滿驚訝,德川揮出的每一球都帶著更沉的力道。
但站在對面的洛釧只是平靜地看著——他比誰都清楚,德川踏入的那個領域意味著什么。
球再次撕裂空氣,沉重地撞來。
洛釧握緊手中的掃帚,踏步上前。
掃帚頭不偏不倚,又一次截住了那顆裹挾著氣勁的網球。
德川沒有再流露出意外。
他瞇起眼睛,腦海中迅速閃過幾種進攻路線。
既然正面強攻無法突破,那就換一種方式。
心念一定,他的身形已如箭射出。
幾乎只是一瞬,德川已追至網球落點之后。
他抬眼鎖住洛釧的身影,手臂猛然揮出——這一記抽擊,帶著近乎暴烈的氣勢。
破空聲尖嘯而起。
那顆網球仿佛褪去了圓潤的外殼,化成一桿突刺的銀槍,凌厲、迅疾、直指要害。
場邊觀戰的真田等人呼吸一窒,他們沒料到,德川竟然還能將力量催發至此。
“終于認真起來了嗎?”
洛釧嘴角卻浮起笑意。
這正是他等待的時刻。
在后山經歷數月苦修,又在六角町那位傳說中的人物門下窺見“阿修羅神道”
的門徑——如今的德川,實力究竟抵達了怎樣的高度?
他很好奇。
思緒掠過的同時,洛釧已再度持帚迎上。
帚影劃過半空,與來球相撞的剎那,他手腕輕轉,將球以一種更刁鉆的角度送還回去。
這一球的速度與壓迫感,分明比方才更勝一籌。
德川瞳孔微縮。
但他沒有退縮,腳步踏地,球拍已如刀鋒般揮斬而出。
砰!砰!
擊球聲開始連成密不透風的節奏。
兩人的身影在場上急速交錯,步伐越來越快,揮拍越來越疾。
塵土被卷起,彌漫在球場四周,幾乎遮蔽了外界視線。
“這種對攻……”
真田與柳蓮二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他們并非驚訝于洛釧的深不可測——洛釧的實力,他們早已心知肚明。
令他們震撼的是那位名為德川和也的選手。
他竟然能跟到這種地步,甚至……比當初那位南韓代表隊的主將更具壓迫感。
事實也的確如此。
數月的山中修行,加上在千葉縣前輩的引導下踏入神道之門,德川如今的實力,確已凌駕于南韓主將之上。
縱使放眼17訓練營,能在實力上壓制他的也寥寥無幾。
或許只有躋身一軍前十的那些怪物,才有資格與他正面交鋒。
而即便在一軍前十之中,也未必有多少人能穩占上風。
平等院鳳凰、種島修二、杜克渡邊、鬼十次郎——這四人的實力應當仍在德川之上。
此外,入江奏多,那個總帶著溫和笑容的選手,恐怕也比眼前的德川要更深厚一些。
但此刻的德川,已足夠讓人仰望。
旁人自然更不必提,即便是位列一軍第四的霧谷,此刻恐怕也難以匹敵如今的德川。
這便是德川如今的模樣。
經過后山嚴酷的洗禮,踏足阿修羅神道的領域,他的實力已然躍升至一個前所未有的境界。
然而洛釧并未顯出敗相。
即便德川實力大增,甚至已步入阿修羅神道,洛釧依舊從容應對,手中不過是一柄尋常的掃帚。
砰然聲響接連不斷。
眾人眼中所見,德川那如疾風暴雨般的攻勢,竟被洛釧僅憑一把掃帚悉數攔下。
這一幕落在德川眼里,令他心中震動愈甚。
自己這般猛烈的進攻,竟難以突破對方手中那看似不堪一擊的掃帚。
他不禁心生疑竇:對面站著的,當真只是一名國中生么?即便是那些頂尖的職業選手,恐怕也未必能做到如此地步。
他甚至覺得,當年擊敗他的平等院鳳凰,或許也不及眼前的洛釧強大。
事實也正如德川所感。
如今的洛釧,其實力早已凌駕于平等院之上。
不獨是平等院,即便是波爾克,乃至更強一線的職業選手,恐也非其敵手。
從某種意義而言,洛釧雖只執掃帚度過了六年光陰,其技藝卻已臻至縹緲難測的化境。
或許,唯有那位傳說中的武士——越前南次郎,方有資格成為洛釧的對手。
……
又是一記清脆的擊球聲。
比分悄然跳至30比0。
洛釧再下一城。
德川怔在當場,心緒翻涌。
他堂堂海外歷練歸來的精英,歷經后山數月苦修,更邁入了玄妙的阿修羅神道,此刻竟無法在一個手持掃帚的國中生面前占得半分便宜。
但德川骨子里的倔強也被徹底點燃。
洛釧所展現的深不可測,非但沒有令他氣餒,反而如同投入干柴的星火,驟然引燃了他更為熾烈的斗志。
颯——
一股強勁無匹的氣息驟然自德川周身爆發開來。
緊接著,一道流光溢彩般的幻影自他球拍中激射而出。
那網球在空中劃出難以捉摸的軌跡,光影交錯,閃爍不定,令人根本無法看清球體的真實所在。
“這個發球!”
場邊的真田弦一郎、柳蓮二、丸井文太等人皆是瞳孔一縮。
那發球宛如夢幻泡影,速度更是快得匪夷所思。
他們難以置信,德川竟然還隱藏著如此驚人的一招。
這一記發球,其精妙與威懾,遠在切原赤也的“飛星”
之上,甚至……超出了不止一個層次。
……
此刻德川所施展的,正是他于后山修行期間苦心鉆研出的絕技——“幻彩發球”
德川并未打算動用這一擊。
然而洛釧的實力遠超他的預料。
尋常發球根本無法突破對方的防守,唯有祭出那記【幻彩發球】才可能撕開一線缺口。
“哦?這就是幻彩發球么?”
球場另一端,洛釧望著那顆在空中不斷折射光芒、宛如虹彩般閃爍的網球,眉峰微微揚起。
他認得這一招。
在曾經的記憶里,德川與那位少年對決時曾施展過。
初次交鋒時,對方被這變幻莫測的發球徹底壓制,直至經歷山中苦修歸來,才終于找到回擊的方法。
這一式被稱為【幻彩發球】的技術,洛釧原以為是德川在兩位前輩指導下于后期所創。
如今看來并非如此——早在深山修行期間,這一招便已在他手中成形。
不過,幻彩發球雖強,卻還未到讓洛釧動容的地步。
只見那道流光襲來的瞬間,洛釧的目光已鎖定了網球的軌跡。
他手腕輕轉,那柄看似尋常的掃帚在空中劃開一道弧線,精準地迎向網球。
破風聲響起。
德川引以為傲的幻彩發球,竟被一柄掃帚干脆利落地抽回。
“怎么可能……”
望著自己苦心錘煉的發球被如此輕易地 ** ,德川再度陷入愕然。
在他看來,任何人的強大都該存在界限。
可洛釧呢?
此人周身不見半分凌厲氣勢,實戰中展現的實力卻深不見底。
“只能如此了?!?/p>
德川深吸一口氣,眼中重新凝聚起決意。
他緩緩攤開手掌,一團熾烈金光自掌心浮現,逐漸凝聚成璀璨的光球。
“那是——!”
場邊觀戰的真田與柳蓮二等人同時變色,瞬間想起數日前洛釧與南韓主將決戰時最后擊出的那一球。
當時那顆球亦是這樣,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金色光輝。
“難道他也會這招?!”
這完全出乎眾人意料。
他們原以為那是洛釧獨有的絕技,未曾想這位名為德川和也的選手竟同樣掌握。
“退后!全部退后!”
真田毫不猶豫地高聲喝令,示意周圍人群迅速向后撤離。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球的恐怖威力——那是連混凝土墻壁都能輕易貫穿的招式。
若是不慎波及場邊,后果不堪設想。
即便明白球路不會偏離賽場,但當日洛釧擊出那一球時造成的破壞景象,依舊讓真田感到脊背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