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將球高高拋起,手腕發力擊出的瞬間,那顆 ** 球便如 ** 般撕裂了場地上的寂靜。
塵土在落點處微微炸開,像是被什么無形的東西驚醒。
對面的人影動了。
說是動,其實更像是風拂過水面——他握著那把陳舊的掃帚,只在網球逼近身側時稍稍傾斜帚柄,接著順勢一帶。
球便以更刁鉆的角度折返。
快得只在視線里留下一道淡黃色的殘影。
比分悄無聲息地翻動。
一局終了時,握拍的少年仍站在原地,呼吸有些急促。
他盯著對手手中那把再普通不過的清掃工具,腦中閃過一瞬的恍惚。
怎么可能?
即便是面對那些早已成名的強者,他也從未有過這樣徹底的無力感——仿佛自己揮出的每一擊、踏出的每一步,都在對方的預料之中,甚至是被輕輕撥弄的棋。
“該我了。”
握著掃帚的人抬起眼,笑了笑。
那笑容里沒有嘲諷,卻讓場邊的空氣莫名沉了沉。
發球的動作依舊簡單。
沒有弓身蓄力,也沒有夸張的起跳。
可球離開帚梢的剎那,竟響起短促的破空聲。
少年睜大雙眼,身體比意識更早做出反應,向左側疾沖。
還是慢了。
球擦過他的衣角,在身后沉悶地撞上圍墻。
第二球、第三球……
他追逐著那些幾乎看不見軌跡的弧線,腳步逐漸凌亂。
直到第四球終于瞥見一抹淡黃的影子,他全力撲出,指尖卻只觸到球落地后揚起的細塵。
記分牌再次跳動。
少年撐著膝蓋,汗水沿額角滑下。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那個依舊從容握著掃帚的身影,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浮起——
這把掃帚,或許比任何球拍都更懂得如何讓網球消失。
切原的內心此刻正經歷著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
若說先前與幸村幾人的對決曾讓他感到挫敗,那么此刻的震撼則遠超那時——幸村他們至少用的是球拍,而眼前這個人,竟只憑一把掃帚。
掃帚。
這個詞在切原腦海中反復沖撞,幾乎要鑿穿他的認知。
他呆呆地望著對面那個叫洛釧的人,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陷進掌心。
兩局下來,他一分未得,如同被無形的線操控的木偶,所有反擊都被輕描淡寫地化解。
對方甚至沒有流一滴汗。
“還要繼續嗎?”
洛釧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像風掠過草尖。
切原猛地回過神,幾乎是脫口而出:“不打了!不打了!”
與敗給真田時那股不服輸的勁頭截然不同,這一次,他連抬起球拍的勇氣都消散殆盡。
驕傲如他,也并非不懂審時度勢。
那掃帚劃過的弧線,快得只剩殘影;那看似隨意的腳步,卻封死了他每一個可能的角度。
這絕非一個尋常“掃地人”
所能擁有的領域。
切原的腦海中不合時宜地閃過平日偷看的武俠小說片段——那些隱居市井、貌不驚人的絕世高手,往往就握著最不起眼的工具。
眼前的身影,漸漸與那些虛構的意象重疊。
……
夕陽將街道染成暖金色時,洛釧收拾好東西,離開了網球部。
他步調平常,穿過幾條熟悉的小巷,卻始終能察覺到身后那道不遠不近的視線。
跟了三四里地,那身影依然執著地綴在后面。
洛釧終于在一條僻靜的街角停下腳步,轉過身。
少年站在幾米外,海藻般的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臉上還殘留著球場上未褪盡的紅暈與局促。
“一直跟著我,有事?”
切原像是下定了決心,深吸一口氣,往前跨了一小步,聲音因緊張而略顯干澀:“我……我想拜您為師!”
切原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前方那道身影,語氣是從未有過的鄭重:“你真的很強。”
他加快幾步,與洛釧并肩,“我從未遇到過像你這樣的人。”
“不過是你見得少了。”
洛釧的回答平淡無波,腳步也未緩下。
少年卻固執地跟在側后方,聲音里透著不甘:“不,我見過不少被稱作高手的人。
可沒有誰……能像你那樣。”
他想起不久前的畫面,眼神愈發熾熱,“僅僅用一把掃帚,就讓我毫無應對之力。
在我看來,你甚至超越了那些職業選手。”
這并非討好,而是他真實的想法。
在他的經驗里,洛釧的存在確實獨一無二。
“哦?”
洛釧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步履依舊。
“請收我做 ** 吧!”
切原幾乎是在懇求,“拜托了!”
洛釧終于駐足,側身看向少年:“你想變強的心思,我明白。
可我為何要答應你呢?”
他的語調平穩,卻帶著清晰的疏離,“僅憑一句‘你很強’,我便該應允么?這未免過于輕率了。
若人人都如此,我該如何是好?”
切原一時語塞。
對方說得沒錯,自己這請求確實空泛得可笑。
他憑什么答應呢?
洛釧繼續道:“再者,收你為徒,于我可有半分益處?若無益處,我又何必自尋麻煩。”
說罷,他便要轉身。
“我明白!”
切原急忙跟上,話語有些急促,“我知道光靠言語遠遠不夠。
以您的境界,自然不會將我這樣的初學者放在眼里。
但我是真心渴望向您學習!”
他深吸一口氣,“至于您說的益處……我可以為您打掃庭院!”
“打掃?”
洛釧眉梢微動,腳步不易察覺地緩了半分。
捕捉到這細微的變化,切原眼中閃過希望:“是的!只要您愿意指點我,往后兩年,庭院的灑掃清潔都可以交給我。”
他雙手合十,深深低下頭去,“所以,懇請您考慮。”
洛釧沉默著,似在衡量這個提議。
系統要求他七年不觸球拍,專心于清掃之役。
倘若有人代勞,或許并不算違背規則?當然,這只是他的推測,最終還需確認。
洛釧在心里向系統發問:“收下切原當徒弟,讓他替我打掃院子,這算不算破壞規矩?”
“不算。”
系統簡潔地回應。
“明白了。”
洛釧了然,目光落回眼前的切原身上。
但他沒有立刻應允,反而故作深沉地清了清嗓子。
“按說,我本無意再收 ** 。”
他緩緩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疏離,“不過,念在你心誠至此,破例一次也未嘗不可。”
“當真嗎,前輩?”
切原猛地抬起頭,眼中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喜悅。
“自然當真。”
洛釧微笑著頷首確認。
“太感謝您了!不……謝謝師父!”
切原興奮得幾乎語無倫次,亦步亦趨地跟著洛釧,一路來到他的住處。
站在那間簡樸甚至有些破敗的院落前,切原不禁愣住了,眉頭微微蹙起。
在他想象中,師父這般深不可測的人物,居所應當氣派非凡,怎會是眼前這般光景?
“這叫韜光養晦,你日后便懂了。”
洛釧語氣平淡,聽不出波瀾。
“明白,明白!”
切原連忙點頭,心中頓時豁然開朗。
是啊,師父如此了得,卻甘愿在立海大隱姓埋名,做一個尋常的校工。
那這居所的樸素,想必也是他刻意為之的一部分。
“只是話說回來……”
洛釧環顧著自己這方荒草叢生的小院,雜草幾乎淹沒了石徑,“這院子疏于打理已久,也確實該收拾一番了。”
“交給我吧,師父!”
切原二話不說,放下肩上的網球袋,卷起袖子便蹲下身,開始動手拔除那些瘋長的野草。
“這小子……”
看著徒弟那副迫不及待、干勁十足的模樣,洛釧不由得失笑搖頭。
他本是隨口一提,未料切原竟如此認真。
不過,有個徒弟在身邊,感覺確實不錯。
至少眼前這雜亂的小院,往后便有人代為費心了。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驀地在腦海中響起。
“恭喜宿主成功收徒‘切原’,既定閉關期限縮短半年。”
系統那平板的電子音隨即傳來。
洛釧微微一怔,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系統,你剛才說……因為收了切原為徒,我的出關時間減少了半年?”
“確認無誤。”
系統肯定道。
“這事你從前可從未提過。”
洛釧心思立刻活絡起來,追問道,“若是收徒便能抵扣時間,那我多收些 ** ,豈不是很快就能達成條件,不必再苦守那七年之期?”
系統解釋道,這樣的獎勵純屬偶然,并非每次都能出現。
而且,像這樣因為收徒而縮短閉關期限的機緣,只有一次,不會重復發生。
“原來如此。”
洛釧心中不免掠過一絲失落。
他本想著,若能多收幾名 ** ,或許就能提前結束這漫長的禁閉。
沒料到這竟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僅此一回,無法復現。
“不過,即便只有一次,”
“卻也實實在在地減去了半年光陰,這結果已算不錯。
換句話說,我不必等到中學畢業才能重新觸碰球拍。”
“在三年級、十月份的時候,我就可以重獲自由。”
“雖然趕不上中 ** 賽,但世界級的賽場,仍有我一席之地。”
想到這里,洛釧的心緒漸漸平復。
此外,
既然此次收下切原觸發了獎勵,那么未來嘗試其他不同的事,或許也能引來類似的機緣。
“看來往后得嘗試些新的途徑了。
即便十月能出關,得以角逐世界舞臺,但錯過整個中學賽季,終究是種缺憾。”
“只是,究竟要做什么樣的事,才能再次換來閉關時間的縮減呢?”
他暗自思忖。
***
正當洛釧沉浸于如何能再次縮短禁閉期的思索時,
另一邊,
經過整整一個小時的忙碌,切原終于將庭院里叢生的雜草清理得一干二凈。
舉目望去,
原本荒蕪雜亂的小院,已然煥然一新。
雖稱不上精美,但比起之前的模樣,已是天壤之別。
“師父,您看這樣還行嗎?”
切原抹了把額上的汗珠,走到洛釧跟前,指著眼前整潔的院子說道。
“很好。”
洛釧環視一周,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原本還擔心以切原那急躁的性子,未必能耐心做好這等瑣碎活計。
誰曾想,結果竟出乎意料地妥帖。
院中的雜草已被根除殆盡,枯葉也清掃得不見蹤影,比起早先的凌亂,不知好了多少。
“看來,你確實用了心。”
洛釧稱贊道。
“嘿嘿,”
“您過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