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會這樣……”
切原握著球拍,怔怔地站在底線,仿佛腳下的地面都有些晃動。
他竟然一分未得。
不甘如同野草在心頭瘋長。
切原緊接著向幸村和柳發起了挑戰。
結果卻讓他的心情徹底跌入谷底。
后續的兩場比賽,他同樣遭遇了徹底的失敗,甚至比第一場輸得更快、更毫無懸念。
尤其是那位藍發的部長,他甚至沒有脫下披在肩上的外套,便輕松掌控了全場。
切原的一切努力,在對方面前都顯得幼稚而徒勞。
連續的打擊終于擊垮了他的雙腿。
切原膝蓋一軟,跪倒在了硬實的場地上。
幸村握著球拍,站在網前,目光平靜地俯視著他:“今天到此為止吧。
繼續打下去,結果也不會改變?!?/p>
說完,他轉身離去,沒有再多看一眼。
只留下切原獨自跪在那里,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去勸勸他吧?!?/p>
丸井望著切原失魂落魄的背影,嘆了口氣,走上前想拍拍他的肩膀。
可手剛伸出去,就被切原猛地揮開。
“別碰我!”
切原嘶吼著,從地上一躍而起,頭也不回地沖出了球場。
“這小子……”
丸井收回手,無奈地搖了搖頭。
自尊心強得像塊石頭。
“唉,但愿這次打擊,能讓他真正看清些什么。”
……
與此同時。
在遠離球場的石階那頭,另一個身影正靜靜注視著這一切。
洛釧看著切原在幸村、真田和柳面前敗下陣來,嘴角泛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果然,有些事情即便換了個世界,依然會沿著相似的軌跡前進。
但他清楚,以那孩子的性格,絕不會就此認輸。
就像記憶里那般,第一次慘敗之后,切原只會默默躲起來拼命練習,直到他自認為足以再次站在那三人面前。
“往后的日子,大概不會無聊了?!?/p>
洛釧這么想著,拾起靠在墻邊的掃帚,繼續他未完成的清掃。
……
夕陽西斜,將網球場染成一片溫暖的橘色。
部員們早已三三兩兩地離開,最后只剩下洛釧獨自一人。
他像往常一樣,收拾完場地,準備鎖門離去。
砰——砰——
有節奏的擊球聲卻在這時穿透暮色,清晰傳來。
“嗯?”
這個時間,照理說不會有人留下。
洛釧停下腳步,循著聲音望去。
在球場另一頭的墻邊,一個海藻般頭發的少年正背對著他,一次又一次地將網球狠狠擊向墻壁。
每一聲脆響都帶著一股不服輸的狠勁。
即便只看背影,洛釧也立刻認出了那是切原。
“今天才輸過,現在就開始了么……”
看來,那孩子挑戰幸村他們的決心,比想象中更急切。
洛釧輕輕放下掃帚,在不遠處的長椅上悄然坐下。
他沒有出聲打擾,只是安靜地注視著那個在墻壁前不斷揮拍的身影。
砰。
砰。
擊球聲回蕩在空曠的球場里,固執而有力。
夕陽將網球場邊的墻壁染成橘紅色,切原的球衣早已被汗水浸透,濕漉漉地貼在背上。
他咬緊牙關,一次又一次將網球狠狠抽向墻面,擊球聲在空曠的場地上回蕩,像是困獸不甘的嘶吼。
連續三場慘敗像三根尖刺扎在心頭,每揮一次拍,那份屈辱就燒得更旺一分。
“等著吧……一定會贏過你們!”
他幾乎是嘶吼著說出這句話,手腕發力,又是一記重擊。
就在這時,一道影子斜斜地落在他的腳邊。
切原猛地回頭,看見石階上不知何時站著一個黑發少年,正靜靜望著他。
是昨天在網球部角落里見過的那張臉——那個拿著掃帚默默打掃的家伙。
“憑你這樣埋頭亂打,就算練到天亮,也摸不到那三個人的衣角?!?/p>
洛釧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切原翻騰的心湖。
切原的眉毛立刻擰在了一起。”你?”
他上下打量對方,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一個掃地的,也配來指點我?”
洛釧沒接話,只是輕輕聳了下肩,轉身要走。
那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樣瞬間點燃了切原胸口的火。
幾乎未經思考,他抓起腳邊的網球,揚拍就是一記凌厲的直射——目標直指對方的后背。
球速很快,帶著白日的憤懣與不甘。
然而下一秒鐘,切原的眼睛瞪大了。
背對著他的洛釧甚至沒有回頭,只隨意將手中的長柄掃帚向后一橫,手腕輕轉。
那只疾飛的網球就像被馴服的鳥,悄無聲息地落進竹帚細密的縫隙間,輕輕彈跳兩下,停住了。
“等等!”
切原脫口喊道。
洛釧側過半邊臉,余光掃向他。
“我要跟你打一場!”
切原握緊球拍,指節微微發白。
能那樣輕描淡寫接下他球的人,絕不可能只是個普通雜役。
這個發現讓他渾身的血液隱隱發熱。
“沒興趣。”
洛釧收回目光,留下三個字,繼續沿著石階向上走去。
他的背影在漸暗的天光里顯得格外疏淡。
切原僵在原地。
那三個字像冰水澆頭,將他最后一點自尊也淋得透濕。
白日連敗的余痛尚未消退,此刻又被這樣一個不起眼的人徹底無視。
他死死盯著那道逐漸遠去的背影,胸口劇烈起伏,手中的球拍被他攥得咯吱作響。
即便眼前這人確實有幾分本事,切原也絕不允許自己的驕傲被如此輕慢。
“給我站??!”
怒火燒灼之下,切原再次揮起球拍,將網球狠狠擊向洛釧的方向,卻被對方一個輕巧的側身避過。
“還有指教?”
洛釧的語氣依舊平靜,仿佛只是拂開了肩頭一片落葉。
“和我打一局!”
“不然你今天別想走出這里!”
切原擺出蠻橫到底的架勢,無論如何都要與洛釧分個高下。
“真是固執啊……”
洛釧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沒料到這少年竟如此難打發,明確拒絕之后仍被緊緊糾纏。
看切原這副模樣,若不遂了他的愿,恐怕真要沒完沒了。
想到之后還有事要辦,洛釧終究松了口。
“既然你這么想打,那就來吧?!?/p>
……
片刻后,兩人步入一處空置的球場。
但切原幾乎立刻擰起了眉。
他的目光緊緊鎖在洛釧手中那件東西上,忍不住出聲:“你的球拍呢?”
這可是網球對決,球拍是起碼的工具——眼前這人非但沒拿球拍,反而握著一把長柄掃帚,究竟是什么意思?
“對付你,用不著球拍?!?/p>
洛釧語氣平淡,“這個就足夠了?!?/p>
“……!”
切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見過狂妄的,卻沒見過狂妄到這種地步的。
即便之前那三個人,也是正經握著球拍與他對戰,而這家伙竟打算用一把掃帚來應付?這簡直是將他的尊嚴踩在腳下。
“我會讓你明白,你小看的到底是誰!”
眼底掠過怒意,切原揚臂揮拍,一記凌厲的發球破空而出。
咻——
網球疾射過網,精準地落在洛釧身前,反彈而起。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卻讓切原徹底愣在原地。
對方竟如先前一般,穩穩截住了那顆球。
“什么……?”
切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掃帚也能回擊網球?
“速度尚可?!?/p>
對面傳來洛釧從容的點評。
“可惜力道差了些?!?/p>
話音未落,他已手腕輕轉,掃帚木柄迎著彈起的網球順勢一帶。
咻!
黃綠色的小球以驚人的速度倒飛回來,快得讓切原心頭一緊。
他慌忙邁步去追,卻終究慢了半拍。
砰!
網球重重砸在底線內側,揚起一小簇灰塵。
15……
順帶一提。
主角雖然無法觸碰球拍,但用掃帚打打網球,倒還不成問題。
切原愣在原地,視線追隨著那顆滾出場外的網球,半晌沒能動彈。
剛才那一幕還在腦海里反復回放——那個拿著掃帚的年輕人,只是隨意一揮,球就像被無形的手牽引著,劃過一道他完全捕捉不到的軌跡。
他早就察覺這人不對勁,能單手用掃把停住他全力打出的球,怎么可能只是個普通雜役?可親眼看見對方用掃帚反擊,甚至讓自己連球的邊都沒碰到,這種沖擊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想。
荒謬。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詞。
但緊接荒謬涌上心來的,是一股燒灼肺腑的不甘。
他在小學網球圈里什么時候受過這種對待?哪個對手不是認真握著球拍與他較量?現在倒好,在立海大網球部,被一個拿掃帚的雜工接發球直接得分。
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再來一次!”
切原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句話,從口袋里又摸出一顆球,不等對方回應便揚手拋起,揮拍猛擊。
黃綠色的小球撕裂空氣,直撲對面。
洛釧看著少年那副憋著勁、眼睛都快噴火的模樣,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到底是年輕氣盛,一點就著。
不過……他垂下眼,目光掠過手中這把用了多年的舊掃帚。
五年了,每天在這里清掃場地,看著那些少年們奔跑、流汗、揮拍,不知不覺間,某些東西早已沉淀下來。
現在的他,即使用這樣不起眼的工具,應付眼前這個毛頭小子也綽綽有余。
啪。
球撞上掃帚前端蓬松的纖維,聲響沉悶,去勢戛然而止,仿佛陷入一團柔軟的網。
下一秒,洛釧手腕輕轉,掃帚柄劃出個短促的弧度,球便聽話地朝切原反方向彈去。
切原這次沒有愣神。
幾乎在洛釧動作的瞬間,他已蹬地沖出,步伐迅捷,竟真在球落地前趕到了位置。
“別小看我!”
他低吼著,球拍自下而上疾挑,將球狠狠回敬過去。
洛釧眉梢微挑,腳下只輕輕一墊,身影已如微風般掠過數步。
那柄掃帚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以某種難以描摹的角度斜切而出,精準地迎上彈起的網球。
嗤——
一道模糊的黃影掠過半場。
切原甚至沒看清球路,只聽見身后傳來清晰的撞擊聲。
他僵硬地轉過頭,那顆球正在他身后的邊界線內輕輕彈跳。
“三十比零?!?/p>
洛釧將掃帚柄松松抵在身前,語氣平淡,“現在呢,還覺得能贏過這把‘破掃帚’嗎?”
切原攥緊了球拍,指節捏得發白。
羞惱混著倔強在胸腔里翻滾,他狠狠瞪向對面那張平靜的臉,從牙縫里擠出重復的字眼:
“再來!”
掃帚劃過空氣,帶起一聲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