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原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后腦,接著道:“師父,往后這類力氣活,都交給我就好!”
“我別的本事不敢說,干體力活還是沒問題的。”
“好啊,”
洛釧笑著應允。
……
隨后,
洛釧將切原引進了屋內。
屋外的荒草幾乎要沒過膝蓋,屋里卻出人意料地整潔。
雖然陳設簡單,到處都能看出歲月的痕跡,但每一處都被仔細擦拭過,透著一種樸素的干凈。
洛釧將一杯清水推到切原面前。”忙了這么久,喝點水吧。”
少年用力點點頭,捧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個底朝天。
他用袖子胡亂抹了抹嘴角,忽然想起什么,抬起頭,眼睛里閃著好奇的光:“對了師父,還沒請教您怎么稱呼?”
“洛釧云。”
男人平靜地報上名字。
“洛釧云……”
切原低聲重復了一遍,將這個姓名牢牢刻在腦子里。
他有些按捺不住,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急切:“那師父,我們什么時候可以開始?”
“開始?”
洛釧啜了一口水,抬眼看他。
“當然是學網球啊!”
切原的語調立刻揚了起來,帶著躍躍欲試的勁頭,“我想快點變強,早點把那三個人打趴下!”
洛釧聽了,只是輕輕笑了笑,搖頭道:“你的心情我明白,但事情往往欲速則不達。
聽說過‘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么?像你這樣毛毛躁躁的,很難走得太遠。”
切原像是被點中了要害,一下子安靜下來,垂下腦袋,老老實實地應道:“是,師父,我記住了。”
“還有,”
洛釧放下水杯,神色認真了些,“白天贏你的那三個人,來頭可不小。”
“他們是誰?”
切原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來。
確實,他只知道對方強得可怕,卻對他們一無所知。
“立海大附屬中學的‘三巨頭’,你聽說過么?”
切原愣了一下,努力在記憶中搜索。
他在神奈川念的小學,關于本縣網球豪強的種種傳聞,多多少少飄進過耳朵。
據說立海大有三位猶如定海神針般的選手,每個人的實力都深不可測,被并稱為“三巨頭”
正是依靠他們,立海大才在去年的全國大賽中奪得了冠軍。
一個驚人的念頭猛地竄進腦海。
切原瞪大了眼睛,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難道……難道就是他們?”
“沒錯,”
洛釧肯定了他的猜測,“贏你的,正是那三位。”
切原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怔在當場。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偶然遭遇的、那般徹底擊敗他的對手,竟然就是傳說中的人物。
切原的沮喪只維持了片刻,那雙眼睛里便重新燃起了不服輸的火焰。”等著瞧吧,”
他揚起下巴,聲音帶著少年特有的倔強,“就算是你們三個,我也要親手打敗!”
他的視線很快又牢牢鎖定在洛釧身上。
“老師,快教我!我要贏過他們!”
“你這性子……”
洛釧拿他沒辦法,輕輕嘆了口氣,“他們可不是普通的對手。
即便我答應教你,想在短時間內超越他們,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那要多久?”
切原立刻追問。
“這得看你自己。”
洛釧的語調平緩,“天賦足夠,或許半年。
若是進展慢些,一年,甚至兩年也未可知。”
“什么?”
切原的肩膀瞬間耷拉下來,臉上的光彩黯淡了幾分。
他原以為憑借一股沖勁,幾個月便能達成目標,卻沒想到需要以年為單位去衡量。
“他們每一位都擁有全國級別的實力,”
洛釧耐心解釋,語氣里帶著現實的重量,“部長幸村,更是站在那個層次之上的存在。
而現在的你,連關東大賽的水平都尚未觸及,如何能輕易跨越這道鴻溝?”
切原沉默地點了點頭。
老師的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是啊,那是全國級別的強者,怎會輕易被撼動?
“但也不必灰心。”
洛釧的語氣緩和下來,帶著一絲鼓勵,“既然答應做你的老師,我自然會盡力指導。
不敢說一定能勝過他們,但至少,會比你自己摸索要走得快些。”
他略作思考,提出了具體的安排:“以后每天放學,你來我這里,我抽兩小時專門教你。
其余的時間么……”
洛釧嘴角微揚,“就跟著我一起打掃這院子吧。”
“好!”
切原的眼睛再次亮了起來,用力點頭。
……
又聊了一陣,切原才背起他那有些磨損的網球包,向洛釧道別。
走到門口,他又回過頭,用力揮了揮手。
看著少年漸行漸遠的背影,洛釧不禁失笑。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被整理得井然有序的庭院,一絲淡淡的笑意浮上嘴角。
“看來,以后的日子不會太無聊了。”
他心中掠過這個念頭,隨即轉身,緩步走回了屋內。
第二天清晨,立海大校園里逐漸蘇醒。
網球場上,新入部的成員們排成隊列,在教練的指導下開始晨間訓練。
場邊站著幾位三年級正選——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與柳蓮二。
他們的目光平靜地掠過那些稚嫩的面孔,像是在審視尚未雕琢的璞玉。
立海大的榮耀需要延續,而他們終將在明年春天離開國中部。
尋找值得栽培的新人,成為此刻無聲的責任。
可惜,一圈看下來,并沒有令人驚喜的發現。
大多數新生動作生疏,顯然接觸網球不久;少數幾個有些經驗的,表現也只算 ** 。
“這一屆的資質,似乎普遍不算突出。”
柳合上手中的記錄本,語氣平淡。
“確實如此。”
幸村微微頷首。
“不過,昨天那個叫切原赤也的一年級生,倒有點意思。”
靠在護欄邊的丸井文太吹了個泡泡,“一連挑翻四位正選,放在新生里簡直罕見。”
切原赤也——這個名字讓幸村眼前浮現出昨日那張驕傲又魯莽的臉。
他不欣賞那份不知收斂的狂妄,卻無法否認那少年身上迸發的才能。
那樣的天賦,若能好好打磨,或許將來真能成為支撐立海大的支柱。
幸村環視球場一周:“今天沒見到他?”
“從昨天輸給你們三個之后,就沒再出現過。”
丸井聳聳肩,“該不會受打擊太大,直接退部了吧?昨天他離場的樣子,可真夠失魂落魄的。”
“他的心志不至于那么脆弱。”
幸村沉吟片刻。
“但愿如此。”
丸井捻了捻額前的碎發,“要是連他都放棄,這屆新人里可就找不出第二顆像樣的苗子了。”
真田在一旁冷冷地嗤了一聲:“不過是個不知深淺的小子罷了,入學第一天就敢揚言要當第一,這種狂妄之徒,不要也罷。”
“是嗎?”
幸村側目望向真田。
對方沉默片刻,才又開口:“但他確實有天賦,就這么放棄,未免可惜。”
幸村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果然,真田心里也是在意切原的。
“哎?”
“那是……切原?”
“他居然來了!”
一陣騷動從不遠處傳來。
幸村、真田和柳幾人同時轉頭,看見切原的身影正出現在網球部的入口處。
“來了啊。”
幸村輕聲自語,眼中掠過一絲了然。
看來自己沒猜錯,那小子并沒有那么容易被擊垮。
仔細想想也是。
如果內心不夠堅韌,他也不可能在一年級時就擁有超越立海大多數正選的實力。
但下一刻。
幸村的眉頭輕輕蹙起。
不僅是他,旁邊的真田、柳、丸井等人也都露出了相似的神情。
甚至有人驚訝得微微張開了嘴。
他們看見,切原走進網球部之后,并沒有如其他新生那樣立刻開始訓練。
而是徑直走向洛釧,接過對方手中的掃帚,低頭掃起了地。
“怎么回事?”
丸井睜大了眼睛,“切原居然在幫洛釧掃地?”
“這……我也看不明白。”
向來以洞察全局著稱的柳,此時也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說實話。
即便切原今天不來網球部,柳雖覺遺憾,卻也覺得情理之中。
昨天那場對決已經顯露出切原骨子里的倔強與好勝。
可他居然跟在洛釧身后默默掃地——這是柳無論如何也沒預料到的畫面。
這真是昨天那個高聲挑戰正選、喊著要成為第一的切原嗎?
更何況。
他為什么要替洛釧做這些?
……
切原并未察覺幸村、柳和真田等人心中的波瀾。
他接過掃帚,便抬頭問洛釧:“師父,掃哪兒?”
“這一片就好。”
洛釧指了指面前的地面。
“明白。”
切原點點頭,揮動掃帚開始清理。
——師父?
不遠處的幾人清晰聽見了這個稱呼,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每個人都從對方的目光中讀出了震驚。
切原竟然叫洛釧師父?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連一貫從容鎮定的幸村,此刻也不由得露出了訝異之色。
網球部的地面上,切原赤也正握著掃帚,一遍遍劃著規律的弧線。
晨光穿過體育館高窗,在他腳邊投下長長的影子。
立海大的隊員們遠遠望著,彼此交換著困惑的眼神——這畫面實在太過突兀。
那個昨天還在球場上嘶吼著要擊潰所有人的一年級生,此刻卻沉默地清掃著每一寸地板,仿佛那才是他唯一的使命。
丸井文太最先按捺不住。
他踱步過去,鞋底摩擦地面發出細微聲響。”赤也?”
他試探著喊了一聲。
切原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像無風的湖面。”有事?”
那語氣里沒有往常的焦躁,也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近乎疏離的淡然。
丸井一時語塞,竟接不上話。
“如果沒事,”
切原重新垂下目光,掃帚向前輕推,“請讓一讓,別妨礙我打掃。”
丸井下意識后退兩步,看著掃帚從自己鞋尖前掠過。
他怔在原地,眉頭漸漸收緊——不對勁的并非這舉動本身,而是那份異常沉靜的態度。
難道真像傳言那樣,一場敗局就讓他徹底放棄了網球?
不遠處的柳蓮二將一切收進眼底。
等丸井回來,他低聲問:“他說了什么?”
“什么也沒說。”
丸井搖頭,“但看起來……是認真的。”
柳的筆記本停在半空。
切原的天賦他曾反復測算:全國同齡段能與之比肩者不出五指之數。
若這樣的苗子從此只與掃帚為伴,對立海大而言無疑是莫大的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