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他所知的任何既有軌跡中的技藝,如同此前那些悄然落入他手中的陌生球技一樣,是偏離了既定劇本的饋贈。
鉆石寶箱所予之物,其內核所蘊含的等級,至少不該低于世界級的門檻。
他沒有深究其具體形態,只是心念微動,將那冰冷的“概念”
接納,融入自身的體系,如同將一柄未出鞘的刃歸入寂靜的武庫。
做完這些,他重新握起掃帚,繼續將最后幾片落葉歸攏。
日常的勞作有種奇特的平復作用,能讓翻騰的意念沉靜下來。
部員們的喧鬧早已隨著夕陽一同褪去。
鞋柜關閉的悶響、互相道別的笑語、網球拍裝入袋中的拉鏈聲——這些聲音依次消失后,偌大的場地便只剩下掃帚摩擦地面的沙沙細響,以及他自己平穩的呼吸。
最后一片區域清理完畢。
洛釧直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一陣略顯倉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這片寂靜。
一個身影從部室大門的方向闖了進來,帶著黃昏室外特有的微光。
那是個少年,頂著一頭標志性的、略顯蓬亂的海藻般黑發。
他身形尚顯單薄,臉龐帶著一年級新生特有的青澀,但眉眼間已能窺見日后某種銳利的雛形。
此刻,那張臉上寫滿了焦躁與懊惱。
“該死……全怪那老師!”
他喘著氣,四下張望,發現球場已空無一人(除了洛釧),不禁憤憤地跺了跺腳,“非要罰抄什么英語單詞不可,這下全錯過了!”
另一邊,洛釧停下了動作。
他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一絲了然的淺笑浮現在眼底。
這特征太過鮮明:海帶頭,此刻雖稚氣未脫卻已初見輪廓的五官。
除了那個切原赤也,還能是誰呢?記憶的碎片自動拼接——原著的脈絡里,似乎確有類似的情節:一個因為課業懲罰而遲到的新生,在空曠的球場開始他的邂逅。
少年的目光很快捕捉到了場內唯一的人影。
他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跑近,帶著點急切和不確定。
“那個……請問,你也是網球部的人嗎?”
切原仰頭問道,眼神里混合著探詢和希望。
洛釧略微沉吟,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
“暫時,算是吧。”
掃帚在地面劃出沙沙的輕響,洛釧直起身,看著那個一頭卷發的少年在黃昏的光里抓撓著自己的頭發。
“——結束了?真的結束了?”
少年像是被這句話燙著了似的,幾乎要跳起來。
他瞪圓的眼睛里寫滿了不甘與焦躁,額前的碎發都被自己揉得亂糟糟的。
“就這么想進來?”
洛釧倚著掃帚柄,語氣里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興味。
“那當然!”
少年猛地揚起臉,下巴抬得高高的,仿佛在宣 ** 么了不得的誓言,“我可是要成為立海大網球部第一的人!進不了門,還談什么第一?”
“口氣不小。”
洛釧輕輕笑了笑。
“要你管!”
少年沒好氣地撇撇嘴,目光這才仔細地落到洛釧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喂,你……是這里的正式隊員嗎?”
“不是。”
洛釧搖了搖頭,順手將握著的掃帚往前示意了一下,“我只是個打掃場地的。”
“打掃的?”
少年先是一愣,隨即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臉上那點殘余的期待瞬間褪得一干二凈,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失望和一絲被浪費了時間的惱火,“嘁,我還以為你是正選呢,本來還想直接跟你打一場……結果只是個掃地的啊。
白費我這么多口舌。”
他甩下這句話,便頭也不回地轉身走掉了,背影很快消失在通往校門的小徑盡頭。
洛釧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半晌,才幾不可聞地低笑了一聲。
* * *
傍晚六點,洛釧回到了他獨自居住的小院。
院子很簡樸,甚至稱得上簡陋,只他一人進出。
他早已習慣了這種獨處的寂靜,人多了反而覺得不自在,一個人的時候,連空氣都仿佛更自由些。
廚房里傳來簡單的動靜,不多時,他便端著一份簡單的晚餐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與往常不同,他并沒有立刻洗漱休息,而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漸濃的夜色里。
白天遇到的那個叫切原的少年,那張寫滿不服輸和莽撞勁兒的臉,又浮現在眼前。
以那小子橫沖直撞的個性,明天,大概會直接跑到網球部去挑戰吧。
這事說到底和他這個“掃地的”
沒什么關系。
但想想自己在這片場地上已經單調地清掃了五個年頭,日復一日的光景里,能冒出這樣一點意料之外的火花,倒也不失為一種趣味的調劑。
畢竟,過去的日子,實在是過于平靜了。
……
長夜悄然流逝。
第二天清晨,洛釧照例簡單解決了早餐,便提著掃帚,不緊不慢地朝著網球部的方向走去。
網球社的場館里早已聚集了不少學生,正式隊員的身影也陸續出現在人群之中。
洛釧的目光掃過場地,忽然在攢動的人頭間瞥見那個標志性的海藻般卷發。
“果然……這家伙還是來了。”
他并不意外。
切原的性格他早有預料——這個時期的少年心氣極高,尚未入部就公然宣稱要成為立海大第一,怎么可能因為報名延誤就放棄。
若他真的缺席,反倒不像切原了。
洛釧沒再多看,轉身走到場邊的石階旁,尋了個安靜的位置坐下。
同一時刻,切原已經穿過人群,徑直走到正式隊員丸井文太面前。
“你好,我是一年級的切原赤也。”
他聲音響亮,帶著不加掩飾的躍躍欲試。
“哦?是你啊。”
丸井揚起眉毛,臉上浮起笑容。
事實上,立海大網球部不少人都認得這個新生——開學那天爬在校門上大喊“要成為第一”
的場景實在太令人難忘,想不記住都難。
“你認識我?”
切原有些意外。
“開學第一天蹲在校門頂上放話要當第一的,不就是你嗎?”
丸井輕笑。
“原來如此。”
切原點點頭,隨即切入正題,“那我現在還能申請入部嗎?”
丸井摸了摸下巴:“按規定,錯過招新日是不能補報的……”
他頓了頓,打量眼前眼神灼灼的少年,“不過你的話,我可以破例一次。”
說著,他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入部申請表,遞了過去。
“多謝!”
切原接過表格,心中那點傲氣不由膨脹了幾分——看來自己的名聲早已傳開,連正式隊員都愿意為他通融。
他快速填好信息,交還給丸井。
對方掃了一眼內容,點頭道:“沒問題了,從現在起你就是立海大網球部的一員。”
“太好了!”
切原咧嘴笑起來,隨即抬手指向遠處正在練習的二三年級生,“那我現在可以和他們打比賽嗎?”
“比賽?”
丸井一愣。
“對,”
切原語氣堅定,“我想馬上和正式隊員交手試試。”
“這個嘛……”
丸井面露難色。
雖然他能破格允許切原入部,但安排練習賽并非他的權限所能決定。
“怎么了?”
三名三年級社員這時走了過來,其中一人開口詢問。
丸井隨意地抬了抬肩膀:“剛入部就急著挑戰正選,這小子倒是有意思。”
“哦?”
聽見這話,另外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到了切原身上。
切原這時也察覺到了他們的注視,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是你們幾位!”
“我認識你們!”
他一邊說,一邊從衣袋里抽出一張皺巴巴的海報。
三人湊近一看,竟是去年他們奪得全國冠軍時的紀念海報。
“海報上這三位,就是你們沒錯吧?”
“可能你們不知道——我其實特別崇拜你們!”
切原用手指點著海報上的影像,臉上洋溢著毫不掩飾的興奮。
“崇拜我們?”
三人聽罷,不由得相視而笑。
切原緊接著開口:“那……能和我打一場嗎?”
“打一場?”
三人交換了個眼神,隨后其中一位揚起嘴角,朝切原點了點頭。
“行啊。”
本來,他們是打算拒絕的。
身為立海大網球部的正選,隊內明確規定不得私下進行比賽。
但切原那句“崇拜”
說得格外響亮,他們心下一軟,也就應了下來。
和仰慕自己的后輩過過招,總歸是件愉快的事。
不久,三人便領著切原走向其中一片練習場。
不遠處,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洛釧輕輕搖了搖頭。
以他的眼力,怎么會看不出切原那點心思——哪里是什么崇拜,那小子純粹是為了讓對手答應比賽,才故意搬出這番說辭。
天真的三人全然未覺,還當真以為遇上了熱情的追隨者。
照這情形下去,接下來恐怕要上演一場單方面的碾壓了。
……
同一時間,球場之內。
切原已經和三人中的一位并肩走入界線。
這位名叫北島的選手是立海大三年級正選,身型挺拔,經驗老到。
他在網前站定,朝切原溫和地示意:“你是新生,發球權就讓給你吧。”
“那我就不客氣啦。”
切原爽快地接過發球權,轉身走向底線。
他從褲袋里摸出一顆網球,朝對面的北島揚了揚手。
“我要開始了!”
“來吧。”
北島含笑應聲,姿態松弛。
顯然,他并未將眼前這位一年級新生放在眼里。
這倒也合乎常理——北島是久經賽場的正選隊員,而切原不過是個剛剛入部的新人,無論體格、力量還是經驗,表面看來都與他相差甚遠。
換作任何人,大約都會像北島這樣從容以對。
切原自然也察覺到了那道目光里的審視,但他并未動怒,反而唇邊浮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等這家伙親眼見識過自己的網球,不知還會不會露出同樣的表情。
“就從你開始好了。”
他心中默念,隨手將網球拋向半空,右手球拍隨之揮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這發球的架勢……”
場邊的丸井不禁微微蹙起眉頭。
此時的丸井雖還未躋身正選之列,實力卻早已凌駕于許多正式隊員之上。
正因如此,他比旁人更能看出門道——切原那記發球的姿態堪稱典范,全然不似初學者的生澀,甚至比許多打了三四年球的人更為標準、流暢。
砰!
未容丸井細想,一道黃綠色的流光已從切原的球拍間疾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