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奈川的春日總是來得恰到好處。
立海大附屬中學的櫻樹又鋪開了一層淺緋色的云。
新學年的空氣里飄著漿洗過的制服氣息與少年人特有的躁動,穿過林蔭道的學生們胸前紐扣反射著四月清透的光。
作為關東地區(qū)連續(xù)十四年的霸主,更在去年登頂全國之巔,這所學校在國中網球界的地位,宛如一座沉默而堅固的燈塔。
社團招新的攤位沿著主干道兩側蔓延開來,籃球擊地的悶響、排球劃過空氣的呼嘯與乒乓球清脆的彈跳聲交織成一片活力的背景音。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總會流向同一個方向——網球部的招新處。
那里聚集的人潮最為洶涌。
一張張尚且稚嫩的臉龐上,寫滿了截然不同的情緒:初來乍到的張望與好奇,夢想觸及門檻的興奮與雀躍,抑或是身為立海大一員的隱晦自豪。
能夠踏進這片場地,于他們而言,本身已是一枚值得珍藏的勛章。
人群的盡頭,場地邊緣靜靜立著三道身影。
居中那位少年,深藍發(fā)絲被一條墨綠色發(fā)帶隨意收束,肩頭松垮披著的正選外套在幾乎無風的天氣里也紋絲不動。
他右側站著戴黑色鴨舌帽的同伴,下顎線條繃得冷硬,帽檐壓低的陰影遮不住那份與生俱來的剛毅。
左側的少年則頂著一頭柔順的雞蛋狀發(fā)型,眉眼彎成溫和的弧度,似乎永遠含著淺淡的笑意。
他們無需任何標識。
立海大的新生們早已在無數傳聞與憧憬中勾勒過這三人的輪廓——引領立海大摘下全國桂冠的基石:“神之子”
幸村精市,“皇帝”
真田弦一郎,“軍師”
柳蓮二。
細碎的議論聲像水波般在新生間蕩開。
“那就是……三巨頭?”
“不會錯。
光是站在那里,氣勢就完全不一樣。”
“中間披著外套的前輩,就是被稱為‘神之子’的那位吧?明明在微笑,卻讓人有點不敢直視……”
“聽說他們每個人都擁有全國級別的實力……”
那些灼熱的目光匯聚之處,幸村精市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
他并未看向人群,只是微微偏過頭,視線落向身旁的真田。
“今年情況如何?”
“比往年熱鬧。”
真田的聲音平穩(wěn)低沉,陳述著一個簡單事實,“人數多了不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場內那些躍躍欲試又難掩青澀的身影,后話隱在了短暫的沉默里。
真田說到此處便不再繼續(xù),視線落在不遠處那些剛剛加入社團的新成員身上。
“大部分不過是沖著網球部的名聲來的,真正有血性的,怕是找不出幾個。”
身為立海大附中的副部長,真田的眼光向來銳利。
他輕易就看穿了今年新入部的許多人——他們并非真心熱愛網球,僅僅是因為立海大去年奪得了全國冠軍的榮耀。
“這倒無妨。”
幸村輕輕一笑,語氣溫和卻篤定:“以我們立海大的訓練強度,那些只為名氣而來的人,很快就會撐不下去的。
時間一長,他們自己就會選擇離開。
而能留下來的,必然心志堅韌,值得我們重點培養(yǎng)。”
“你說得對。”
真田了然地點了點頭。
“嗯。”
見真田已明白自己的意思,幸村便不再多言,轉身緩步離去。
真田則留在原地,開始組織新生進行首次訓練。
內容十分基礎,只是反復揮拍。
但五百組下來,不少新生已經氣喘吁吁、面露難色,甚至有人萌生了退意——這恰好印證了幸村的話:在高強度的訓練下,無法堅持的人自然會被淘汰。
“休息十分鐘。”
真田看著癱坐一地的新生,沉聲宣布,“之后開始體能訓練。”
“什么?還有?”
新生們頓時哀嘆連連,但在真田嚴肅的目光下,誰也不敢多言,只得抓緊時間恢復體力。
“哎?那個人是誰?”
休息間隙,一個新生偶然瞥見不遠處的人影,忍不住低聲嘀咕。
“哪個?”
旁邊的同伴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就是那邊——”
先開口的新生指向遠處一個手持掃帚、正在默默掃地的黑發(fā)少年,“他也是網球部的嗎?怎么在打掃衛(wèi)生?”
其他新生也注意到了,紛紛投去好奇的目光。
“在聊什么呢?”
一道輕快的嗓音忽然從身旁傳來。
幾人回頭,看見來人后頓時緊張起來。
“丸、丸井學長!”
“放輕松。”
丸井文太笑著擺擺手,眼中帶著幾分戲謔,“剛聽見你們說掃地……怎么,你們對打掃網球部有興趣?”
其中一人搖了搖頭,視線轉向不遠處那個正握著掃帚的少年。
“我倒是更好奇那個人,他看上去像是二年級的前輩吧?按理說,他不是應該和學長你們一起練球嗎?”
“怎么反倒獨自在掃地?”
“哦,你說他啊。”
丸井輕輕一笑,解釋道:“他叫洛釧,二年級的社員。”
“大概一年前加入網球部,不過這個人有點特別——他進來不是為了打球,也不是為了上場,單純就是為了掃地。”
“這一掃,就是整整一年。”
“說實在的,不只你們,連我們這些老社員也弄不懂洛釧到底在想什么。”
“畢竟加入網球部,不都是為了打球嗎?可他卻是為了掃地才來的。”
“你們說,是不是挺怪的?”
“確實奇怪。”
新生們紛紛點頭,接著有人追問:“那丸井學長,你知道洛釧前輩為什么非要掃地嗎?”
“這個嘛,說實話我也不清楚。”
丸井聳了聳肩,“可能只是他個人的愛好吧。”
說到這里,他看向眼前這群新生,語氣認真了些:“不過你們可別學他。
既然選擇了網球部,就好好練球。”
“不會啦!”
眾人笑著應和。
“那就好。”
丸井滿意地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等他走遠,新生們的目光又不自覺地飄向洛釧的方向。
“加入網球部不為了打球,也不為了比賽,就只是為了掃地……”
“世界上居然真有這么奇怪的人。”
***
另一側。
被新生們議論的主角——洛釧,正握著掃帚,一下一下地清掃著地面,姿態(tài)安靜得像一尊雕塑。
“叮!”
“恭喜宿主完成‘清掃立海大網球部一百天’任務!”
“獎勵:鉆石寶箱一個。”
一道機械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洛釧眼中掠過一絲淡淡的笑意。
“終于完成了啊。”
沒錯。
洛釧是一名穿越者。
大約五年前,他來到了這個世界。
和許多穿越者一樣,他也覺醒了一個系統(tǒng)——只是這個系統(tǒng)有些不同。
它叫做【掃地僧系統(tǒng)】。
顧名思義,掃地就能變強。
但系統(tǒng)也設下了一條嚴苛的規(guī)則:七年之內,洛釧只能掃地,不能觸碰球拍。
必須掃滿七年,才算“出關”
七年時光盡付于塵埃之間,這滋味無人能長久承受。
尤其升入國中后,眼見同齡人奔赴賽場揮灑汗水,自己卻只能日復一日握著掃帚,如苦修僧般徘徊于院落與廊下,這份煎熬更如鈍刀割肉,緩慢而深刻。
可系統(tǒng)的規(guī)則冰冷如鐵,洛釧別無選擇,只能依照指令繼續(xù)這漫長的清掃。
一晃便是五年光陰。
前四年在立海大附屬小學的庭院里,國中則轉入立海大國中本部,日子單調得幾乎能聽見時間流逝的沙沙聲。
唯一值得慰藉的,是系統(tǒng)從不吝嗇獎賞。
按照最初的說明,每完成一項任務,便能獲得一只寶箱,其中封存著各式網球技藝或特殊能力。
這五年間,洛釧完成的任務不下五十項,開啟的寶箱也形形 ** ——有的增強體質五維,有的賦予精妙球技,還有的喚醒潛在天賦。
林林總總的獎勵如涓流匯入江河,悄然推動著他的成長。
如今他的實力究竟抵達何種境界,連自己亦難準確衡量。
但直覺低語:即便是立海大聞名遐邇的“三巨頭”
于他而言也不過是隨手可破的虛影。
甚至放眼日本17訓練營,能與他并肩者恐怕屈指可數。
平等院鳳凰——那個在原作中屹立于日本高中生頂點的男人,掌握光擊球,身負十數種世界級絕技,踏入阿修羅神道,覺醒異次元化身,更從深淵習得“無沒識”
歸來,曾在澳大利亞17世界杯擊潰德國主將波爾克。
然而洛釧心底卻浮起一絲淡然的確信:即便是他,也未必能撼動此刻的自己。
是了。
五年掃帚起落間,塵埃飛揚又沉降,他竟在不知不覺中,觸摸到了“無敵”
的門檻。
“……暫且不想這些了。”
洛釧搖搖頭,將思緒拉回眼前。
“五年里開了超過五十只寶箱,可鉆石級別的……這還是頭一回。”
“究竟會開出什么呢?”
他輕輕觸碰虛空中浮現的璀璨寶箱。
“叮——”
清響如玉石相擊。
“鉆石寶箱已開啟。”
“恭喜宿主獲得:阿修羅神道傳承,及絕技【拔刀斬】。”
洛釧眼中倏然亮起一簇微光。
“不愧是鉆石寶箱,連阿修羅神道都能開出……果然寶箱等級越高,饋贈越不凡。”
他不再遲疑,心神沉入那股洶涌而來的傳承洪流。
剎那間,仿佛有某種無形枷鎖應聲碎裂,整個人如蛻殼之蟬,輕盈躍入一個全新境界。
黃昏的光線斜斜地滲入空曠的網球場地,將金屬圍欄的影子拉成長長的柵格。
洛釧放下手中的掃帚,掌心似乎還殘留著某種未名的震顫——那不是來自肢體,更像是意識深處被某種宏偉之力輕輕叩擊后的余韻。
他靜靜站立,空氣里只有遠處街道隱約傳來的車聲。
阿修羅神道。
這個名字在他舌尖無聲滾過。
即便未曾真正踏入那條路徑,僅僅是感知其邊緣的存在,便已令人心生凜然。
難怪那些立于頂點的身影,最終都選擇步入那片荒蕪而熾烈的領域。
力量本身并無正邪,但當其磅礴至此,便成了一種近乎法則的吸引力。
他的視線轉向意識中另一枚新獲的“印記”
拔刀斬。
一個簡潔而鋒利的名字,與網球這項運動看似格格不入,卻又在概念的縫隙里透出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