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參謀跟著秦遠崢也挺久的了,他還從來沒有見過秦遠崢的這一面。
這人以前就是個老古板,工作起來精力旺盛到把下屬們累癱的活閻王。
結果呢,他現在開始每天掐點下班了,一到下班時間,他就一邊盯著手表,一邊盯著遠處的食品廠,簡直像個望妻石一樣。
其實他剛剛結婚,又是晚婚,老男人在軍營里摸爬滾打的,什么風雨都經歷過,唯獨沒有經歷過女人。
如今他都三十歲了,戰友們的孩子都能上街打醬油了,他才終于娶上年輕的小媳婦,終于嘗到女人的滋味了,老房子火燒的猛烈,他想在家里陪媳婦,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是上級說理解是能理解,而想要他們多給兩天假,那就是沒有。
秦遠崢心里不得勁,但也沒辦法,只能留在礦區里,和工程師、設計師們,一堆人一起又繼續開會。
他們作為工程建設兵團,其實主要是負責建設的。
要管工程建設,那就會非常忙。
更何況,秦遠崢不僅管著煤礦區,還管著兩條公路的建設。
畢竟原本的那條土路,要往外運煤太不方便了。
所以他們規劃了兩條新的公路,下個月就要動工,他們還需要大量的工人,光靠工程兵當然是不夠的。
所以,他們部隊這邊,還得和市人事科、勞動局的人對接,需要接收大量的知青,以及工人。
秦遠崢一看這個會議,一開又要兩個小時,他坐在椅子上,伸手撐著額頭,默默嘆了口氣。
旁邊的林參謀還湊過來問他:“團長,你是不是要去接嫂子下班啊?要不然我替你去接? ”
秦遠崢默默的盯著林參謀看了幾眼,然后問:“你是不是還沒死心?”
林參謀:“???”
林參謀還沒反應過來呢,秦遠崢就指了指他說:“小喬同志已經是我媳婦了,你趁早斷了念想。”
林參謀:“……”
林參謀真是服氣了。
也不知道當初到底是誰,在到處給小喬同志介紹對象呢?
他們團隊里未婚的幾個年輕軍官,基本都和小喬同志見過面了,特別是小楊,都和小喬同志處了好幾天了,這事誰不知道呀?
現在介意上啦?早干嘛去啦?
林參謀真是第一次想揍秦團長一頓。
但最終因為打不過且不能以下犯上而忍耐了下來。
……
喬蘭書從食品廠里出來,懷里抱著羊城寄來的包裹,王雪裹著圍巾,嘴里哈著氣,凍的她在原地直蹦跶。
她看到喬蘭書出來,就過來問她:“怎么,是家里給你寄東西了?”
喬蘭書點點頭,看著包裹上的字,說:“我結婚的時候,給家里打過電報了,這個估計是我爸給我寄來的。”
喬蘭書的父親,還是很疼她的,畢竟是他和原配的孩子,也是他的第一個孩子,喬蘭書從小都是他抱著長大的。
只是后來,她沒了母親,家里又有了繼母,然后,繼母又生了個兒子。
她就不能在家里待著了,不嫁人,就得去下鄉了。
喬父很信任孫明勇,覺得是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把喬蘭書托付給孫明勇,他也放心。
結果呢,就發生了這事。
喬蘭書沒有瞞著父親,直接把孫明勇騙婚的事,全都說了。
喬父估計被氣的不輕,這么快就寄了包裹過來了。
喬蘭書抱著包裹,問王雪:“姐,你家住哪兒?我往這邊走。”
王雪挽著她的胳膊,說:“我知道,你住在部隊小區里嘛,我和你順路,我要去供銷社買點東西。”
兩人于是結伴而行,一路走到了供銷社附近,王雪問喬蘭書:“小喬,你要買東西不?”
喬蘭書懷里抱著小包裹,還拿著從食品廠買來的兩個面包,她有些猶豫要不要去買。
上次秦遠崢給她買的核桃酥就挺好吃的,加上家里的餅干沒有了,她想了想,就說:“要不我明天再去吧,我忘記帶副食票了,我想買點餅干,或者核桃酥。”
她來的時候,喬父就給了她很多全國糧票,副食票也有,不過不多,她也是挺省著花的。
王雪聽到她這么說,就壓低聲音說:“哎呦,你不知道這附近有個流動市場嗎?那兒買不用票。”
喬蘭書還真不知道,她看了看周圍,問:“在哪兒呀?”
王雪就拽著她說:“走吧,我帶你去。”
那個流動市場,就在供銷社對面的一個巷子里,王雪帶著喬蘭書進來巷子的時候,果然看到巷子里有人提著東西出來。
她們走到里面去,就不時看到有人穿著破舊的棉襖,手里挎著籃子,或者提著麻袋,時不時用眼睛盯著路過的人,顯然是在賣東西呢。
這種地方,其實很多人都知道,只是看人家想不想管,或者有沒有人舉報了。
有個裹的嚴嚴實實的婦人,看到王雪和喬蘭書進來了,立刻就走過來了,她把籃子里的黑布掀開一角,笑瞇瞇的說:“姑娘,看看這個?”
王雪和喬蘭書看到了她籃子里裝著的小麻花,頓時就走不動道了。
王雪那個饞啊,她咽了咽口水,低聲問:“這個多少錢一斤?”
那婦人伸了個手掌出來,說道:“五毛錢。”
現在的麻花可是糧油制品,這可是用油炸的,油大,又香,甜麻花還加了糖,甜香酥脆的,別提沒多美味了。
一般人家也就是過年的時候,舍得花錢買兩斤,用來走親戚送禮什么的。
或者買來給孩子們吃,改善一下伙食。
不過,供銷社那正常的售價,是2毛錢一斤,不過得花糧票。
這里的不用糧票,但是對方要收5毛一斤。
王雪有些心疼錢,但又實在想吃麻花了,她就咬咬牙,說道:“給我來五毛錢的。”
那個婦人立刻拿了小秤出來,給她稱了一斤,然后說:“來,裝你兜里?”
王雪:“……”
王雪服了:“你這人真是,連張報紙都沒有嘛?”
那婦人說:“還真沒有,報紙都用完啦。”
王雪只能把自己的圍巾拽下一半來,說;“給我裹這里頭。”
她倒是也不怕油,真用圍巾裹著一斤麻花,轉頭問喬蘭書:“小喬同志,你買嗎?”
喬蘭書其實也想吃麻花,而且,她看著這些麻花,怎么跟她們油炸班炸出來的麻花,長的一樣呀?
不過食品廠里的食物,都是有固定銷路的,反正,肯定不會流入流動市場里來的。
應該是她看錯了?
喬蘭書沉吟著,趕緊說:“我也要一斤,五毛錢,你給我稱吧。”
她說著,就從口袋里掏出來五毛錢,遞給了那個婦人。
緊接著,她從自己的兜里,掏出來一張折疊的報紙,她把懷里的包裹和面包放下,用報紙折疊了一個四四方方的碗。
王雪都驚呆了,她說;“小喬同志,你出門上班,怎么還帶著報紙呢?”
喬蘭書笑著說;“這是我在廠里拿的呀,我想拿回家看,我家里沒報紙。”
王雪:“……”
王雪就說;“你們家秦團長,在部隊里肯定有大把的,你讓他給你拿呀。”
秦遠崢其實拿了挺多報紙回家的,他還想給她買點書看看呢,不過現在的圖書館里,也沒有什么書能看的,能看的她都看過了,不能看的她也不敢看。
所以就看看報紙,或者雜志什么的,有時候,她也看看種植的書,還有養豬養鴨什么的書,全當做消遣了。
她們兩人聊著天,那婦人已經稱了一斤麻花,然后倒進了喬蘭書用報紙做的碗里。
其實喬蘭書想買兩斤的,但是她現在手里拿著的東西多,而麻花又是油炸的,不壓秤,兩斤就挺多的,她怕到時候拿不回去,路上丟上幾顆,她都要心疼死。
王雪也拿著面包,空不出手來幫她拿,就幫她把麻花堆在包裹上,然后又把面包壓在麻花上,確定了不會掉,兩人這才抱著東西,從巷子里出來
王雪出來后,還要去供銷社,喬蘭書實在是拿不動了,就沒去。
兩人在供銷社對面的街邊分開,然后喬蘭書再往前走十幾米,拐個彎,就到了部隊小區了。
部隊小區的人都認識喬蘭書了,知道她是大名鼎鼎的21團團長的家屬,所以趕緊給她把門打開。
有個警衛員看到她抱著那么多東西,還特意出來問她:“嫂子,需要幫忙嗎?”
喬蘭書認出來,這個警衛員就是上次幫她和黃二玲拎過東西的那位。
她頓時笑著說:“不用了,我自己拿得動。”
她說著,朝他們的警衛室走過去,本來想給他們抓點麻花吃的,但是麻花上面壓著兩個枕頭面包。
她抓了一下,沒抓到,就拿了一個枕頭面包過來,放在警衛室的窗臺上,對他們說:“我們食品廠的特價面包,你們倆分著吃吧,味道不太好,不要嫌棄。”
那警衛員不敢要,拿著面包就追過來:“不用的嫂子,我們部隊有紀律,不能收你們的東西。”
他上次也是這么說的,是真的很害怕收她的東西。
她就趕緊說:“這是感謝費,你們要是不收,我下次都不敢讓你們幫忙提東西了。”
她走了幾步,又回頭說:“就當是秦團給的,你們拿去墊墊肚子。”
那警衛員遲疑了一下,猶豫半天,終于還是把面包收下了。
他們是礦區團里的警衛員,正好是秦遠崢的部下,喬蘭書前世就眼熟他們了。
喬蘭書回到家里,秦遠崢沒回來,她就收拾了一下家里;
準備把面包切成片當晚餐,再煮個紅薯小米粥,炒個醋溜白菜,燉個土豆粉條。
她把粥先煮上,粉條放水里泡上。
然后才把包裹拿過去,拆開,里面是一封家書,喬父寫給她的。
喬父對孫明勇的行為表示震驚,并且非常生氣。
三頁信紙中,有一頁半都是在罵孫明勇是畜生。
然后,他又仔細的問喬蘭書過的怎么樣,怎么好好的一個團級干部,都三十了還沒結婚,還正好便宜她了,她一來就跟她領證。
他委婉的問,這個秦團長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是不是在鄉下有個妻子瞞著不說?又問她說這個秦團長是不是虛構的,她該不會是故意杜撰個人物出來,騙他這個老父親的吧?
一封信,把喬蘭書看的又哭又笑的。
信的最后,還附著一百塊錢的糧票,喬父說,他給她的存折里匯了兩百塊錢,讓她若是遇到困難了,就立刻坐火車回去,他會想辦法給她買個工作,不用她下鄉。
喬父其實也是后悔的,他還是太信任孫明勇了,畢竟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
他要是早知道孫明勇不靠譜,他是絕對絕對,不會讓女兒去遙遠的北方尋夫的。
從南到北,幾千公里,他女兒就是別人賣了,他都不知道上哪兒找去!
喬蘭書把糧票和信收好。
包裹里,放著一包咸魚干,一包臘豬肉,一包臘腸,一包魷魚干,還有兩包自家曬的蘿卜干。
基本都是肉,他是怕喬蘭書在這邊沒肉吃,受餓挨凍。
這些東西,估計也是喬父偷偷給她寄的,畢竟他之前寄錢給孫明勇,繼母就有些意見的。
現在又給她寄錢,還寄那么多。
喬蘭書把東西拿到廚房里規整好,這時,她就聽到大門開了,秦遠崢風塵仆仆的回來了。
秦遠崢的身上都是冰冷的煤礦味。
喬蘭書趕緊跑過來,她看著秦遠崢,說:“崢哥,一天沒見了,我好想你。”
秦遠崢把大衣和外套脫了,立刻把喬蘭書抱起來,在她臉上親了一下,說:“我也想死你了!”
不僅心里想他,身體也想她。
渾身上下都想著她,想的他渾身受不了,胸腔鼓脹的難受,身體也鼓脹的難受。
總之一天不見他的小媳婦,他就哪哪都不得勁。
他把喬蘭書放下來,還想親她,不過,在看到她的眼睛時,他突然眉頭一皺,粗糙的拇指搓了搓她的眼角,低聲問:“你怎么哭了?又有人欺負你了?”
一天不見的小媳婦,竟然眼睛都哭腫了。
他之前在炕上欺負她的時候,她也沒有哭的這么厲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