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
那是關節在重壓下的摩擦聲。
“就是現在!”
雷恩猛地大喝一聲。
“配合呼吸,在‘吐氣’的瞬間,雙拳猛地向下一沉,同時脊椎一抖!”
“要把這股勁,像甩鞭子一樣,甩到指尖!”
“這就像是蒸汽機活塞的一次強力沖程!”
西倫猛地睜眼。
肺部的廢氣如決堤的洪水,順著喉嚨噴涌而出。
“哈!”
雙拳下砸。
脊椎大龍猛地一顫。
一股熱流順著脊椎沖向四肢百骸。
雖然沒有雷恩那種空氣扭曲的恐怖效果,但西倫明顯感覺到,這一瞬間,體內的血液流速加快了。
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下,然后猛烈搏動。
咚!咚!咚!
“繼續!不要停!”
雷恩冷漠地巡視著,“一次呼吸就是一個循環。吸氣蓄力,吐氣爆發。把你們的身體當成一臺機器,呼吸就是燃料!”
僅僅十分鐘。
西倫感覺雙腿像是灌了鉛,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里,殺得生疼。
這比在碼頭搬一整天的貨還要累。
那種累,不僅是肌肉的酸痛,更是一種從骨髓里透出來的空虛感。
“老師……”
前排,一個皮膚黝黑、身材精瘦的年輕人終于忍不住了。
他雙腿打擺子,聲音顫抖。
“這樣……一下站多久?一次練多長才算練成啊?”
雷恩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他。
“時間?”
雷恩指了指自己的小腹。
“重要的是引導氣力,在呼吸中納入體內,那是一股熱流,一股能在你身體里亂竄的老鼠。”
“練出氣力,一次呼吸比別人練十次都有用。練不出,你就是站斷了腿,也只是個會挨打的木樁。”
說完,他目光掃過眾人,眼神如刀。
“累是正常的。”
“等練出了第一口氣力,滋潤身體,就不累了。”
雷恩頓了頓,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卻更加殘酷。
“天賦好的,三五天就能感覺到那股熱流。天賦不好的,十天半個月都很難入門。”
西倫咬著牙,沒有說話。
他感覺到汗水順著脊背流進褲腰,粘膩難受。
吸氣。
吐氣。
脊椎震顫,如大弓崩弦。
一次,兩次,三次……
直到正午的鐘聲敲響。
當——當——當——
“好了,上午到此為止。”
雷恩淡漠的聲音響起。
那一瞬間,訓練室里響起了一片“撲通”聲。
至少有一半人直接癱軟在地上,像是被抽掉了骨頭的軟體動物。
西倫也感覺雙腿一軟,但他強撐著膝蓋,沒有倒下。
現在是午餐時間。
食堂在一樓。
與其說是食堂,不如說是一個長條形的配給站。
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份午餐:一塊半磅重的黑面包,一疊雜碎肉,一碗蔬菜湯,還有一大碗洋蔥,土豆,胡蘿卜的燉煮。
西倫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是死死盯著餐盤旁邊,那個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瓶子里裝著淡藍色的液體,在煤氣燈的光芒下,折射出迷離的光暈。
這就是傳說中的“秘藥”。
也是十英鎊學費里,最值錢的部分。
西倫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
他感覺雙手都在顫抖,連拿勺子的力氣都沒有。
周圍全是吞咽口水的聲音。
西倫拿起那個玻璃瓶,拔開軟木塞。
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飄了出來。
他仰頭一飲而盡,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冰涼,帶著一絲微苦。
但下一秒。
轟!
那股冰涼的液體在胃里瞬間炸開,化作一團滾燙的烈火。
熱流順著胃壁擴散,迅速沖向四肢百骸。
原本酸痛尖叫的肌肉,被這股熱流一沖,就像是干涸的土地得到了雨水的滋潤。
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感,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退。
“呼……”
西倫長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放松的神情。
這就是非凡世界的一角嗎?
僅僅是基礎藥劑,就有這種化腐朽為神奇的效果。
怪不得那些貴族和富商,哪怕傾家蕩產也要追求非凡力量。
這種掌控身體、超越極限的感覺,確實令人著迷。
待熱流稍微平復,西倫立刻集中精神。
“深紅。”
他在心中默念。
視線前方,空氣微微扭曲。
那個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面板,再次浮現。
【姓名:西倫】
【年齡:18】
【技藝:重物搬運(專家)】
【進度:(0/1000)】
【特性:雙臂穩固,呼吸深長,抵抗疲勞,具備單人耐久搬運中型船錨的野蠻力量(備注:中型船錨約136~227kg)】
【天賦:無】
西倫的目光在面板上掃視了幾遍。
技藝欄里,并沒有出現『呼吸法』或者『鐵壁呼吸術』之類的字樣。
甚至連一個灰色的“入門”都沒有。
那個所謂的“氣感”,他還沒有捕捉到。
“果然,沒那么容易。”
西倫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逐漸恢復的力量。
雖然有些失望,但他并不氣餒。
這才是第一天。
午餐時間結束,食堂里的人群如退潮般散去。
西倫坐在角落,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桌面。
那瓶名為“秘藥”的藍色液體確實神奇,像一雙無形的大手,撫平了肌肉纖維中的每一絲撕裂感。酸痛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活力的輕盈。
但這種輕盈,掩蓋不住另一種更為原始的匱乏。
餓。
胃袋像是一只被擠干了水分的海綿,正瘋狂地分泌著酸液,試圖消化并不存在的食物。
那塊半磅重的黑面包和蔬菜湯,對于一個剛剛經歷過極限壓榨的成年男性軀體來說,僅僅是勉強溫飽。
西倫把手伸進褲兜。
指尖觸碰到幾枚冰涼的硬幣。
六個便士。
這是他在支付了十英鎊巨款后,全身上下僅剩的家當。
“嘿!聽著,伙計們!”
一道洪亮的嗓音刺破了休息區的沉悶。
西倫抬起眼皮。
人群中央,站著一個皮膚黝黑的青年。他穿著洗得發白的亞麻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精瘦卻結實的小臂。
那張臉上掛著某種下城區特有的、極具感染力的笑容。
卡納維,西倫記得點名時聽過這個名字。
“白蘇倫品牌的羊奶!純正的新鮮貨!”
卡納維手里舉著一個馬口鐵罐頭,用力拍了拍,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知道大家都在愁什么。練呼吸法,最耗的就是底子。光靠食堂那點東西怎么夠?這玩意兒,富含蛋白質和乳脂,是那些貴族老爺們給孩子補身體的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