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臺的燈光昏黃,一個穿紅色短裙的女人靠在門框上,手里夾著一根細長的女士煙,上下打量著西倫。
“真讓人驚訝?!?/p>
她吐出一口煙霧,紅唇微挑。
“你的槍法,已經(jīng)勝過許多老獵手了?!?/p>
西倫微微點頭,沒接這話。
“獎勵是什么?”
女人笑了一聲,踩著高跟鞋走到墻角一個半人高的石砌方池旁邊,指甲敲了敲池沿。
“剩下的獎池里,還有兩份獎勵?!?/p>
她側過身,煙霧從鼻尖飄散。
“你可以拿走一份?!?/p>
西倫走上前。
池子不深,底部鋪著深藍色的絨布,上面并排放著兩個木盒。每個盒子前面立著一塊銅牌,刻著名稱和說明。
他先看第一個。
銅牌上寫著——“地龍的血”。
盒子半開,里面躺著一小罐灰色的膏藥,質(zhì)地粘稠,表面泛著暗沉的油光。
說明很簡短:涂抹于皮膚,可緩慢淬煉皮膜,增益氣血累計,提前進入受洗前兆階段。
西倫的手指在盒沿停了半秒。
視線移向第二個。
銅牌刻著兩個字——“銀彈”。
盒子里整齊排列著一排子彈,彈頭并非常見的灰黑鉛色,而是泛著一層淡淡的銀白光澤。
不是單純摻銀那么簡單,彈殼的接縫處也經(jīng)過特殊處理,做工精細得不像批量貨。
西倫拿起一顆掂了掂。
比普通鉛彈重一些,入手冰涼,那種涼意透過指尖傳到掌心,帶著金屬特有的沉墜感。
他聽過這種子彈。
胡椒盒手銃這個級別的槍械,對受洗者的威脅頂多算中等。
一階非凡者皮膜堅韌,只要避開要害,拿捏一個普通槍手易如反掌。
但裝上銀彈就不一樣了。
銀彈的穿透力遠超鉛彈,彈頭碎片還會嵌入血肉深處持續(xù)破壞組織,傷口極難愈合。
對受洗者而言,挨上一發(fā)就是麻煩。
西倫把子彈放回盒中,沉默了幾秒。
“選第二個的話,給多少顆?”
紅裙女人被他問得笑出了聲,煙灰抖落在地上。
“你說笑了?!?/p>
她彈了彈煙嘴。
“銀彈價格昂貴,自然只給十發(fā)?!?/p>
十發(fā)。
西倫臉上閃過一絲失望。
十發(fā)銀彈確實誘人,但數(shù)量太少。
一場像樣的沖突打下來,十發(fā)根本撐不住消耗。
胡椒盒又不是轉輪步槍,六發(fā)一輪,換彈還慢,真到了拼命的時候,十發(fā)子彈連一個回合都未必夠用。
他在心里快速盤算了一下。
銀彈雖好,但受限于彈藥數(shù)量,實際收益遠不如表面看起來那么大。
反過來,地龍的血是直接作用于呼吸法進度的。
他現(xiàn)在鐵壁呼吸法的進度在四百出頭,距離專家級還差將近一百點。
按照正常訓練速度,少說還得幾周才能摸到瓶頸。如果這罐膏藥能把進度往前推一截——
哪怕只推二三十點,也比十發(fā)子彈值。
因為那意味著他離受洗更近了一步。
而受洗,才是真正改變命運的門檻。
“那就要地龍的血吧。”
西倫伸手拿起第一個木盒,干脆利落。
紅裙女人沒多說什么,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西倫把木盒塞進風衣內(nèi)袋,轉身推門離開了后臺。
走廊里還能聽到前面靶場傳來的嘈雜人聲和零星槍響,他壓低帽檐,腳步不停,徑直出了訓練場大門。
......
傍晚。
回到金雞旅館,到門口的時候,一個熟悉的人影候在那里。
安蠻。
他正百無聊賴地等著,瞧見西倫之后,連忙堆其笑容,將一個信封遞了過來。
西倫愣了一下,接過來。
信封是最普通的牛皮紙,邊角被壓得皺巴巴的,上面的墨跡有些暈開,像是被水汽沾過。
收件地址寫的是“白鴉碼頭集體宿舍2間,西倫收”,字跡歪歪扭扭,但很用力。
西倫翻過信封看落款。
費恩。
他怔在原地,陷入思索。
以前在碼頭倉庫,他、費恩、凱奇三個人關系最近。
凱奇這兩天已經(jīng)在收拾行李,再過兩天就辭職走人。而費恩比凱奇更早,一個多月前就離開了碼頭。
聽說是跟著新義結社下面的一支船隊跑船去了。
之后便沒了消息。
西倫拆開信封,抽出里面折了兩折的薄信紙。
信寫得不長,費恩的字一向難看,橫不平豎不直,但西倫讀得很慢。
內(nèi)容倒沒什么要緊事。
說在船隊過得還行,隊里的老水手雖然脾氣臭但不算難相處。
船隊主要在灰水河上下游之間跑航運,裝貨卸貨,賺得不少。
費恩還專門提了一句,說自己目前不是很缺錢,讓西倫不用惦記。
信的末尾附了一個地址。
說有時間可以來看他。
西倫把信紙放在桌上,拇指摁著那行地址看了好一會兒。
之前一直不知道費恩去了哪里,沒法寫信,也沒法郵寄東西。
現(xiàn)在有了地址。
他站起身,從抽屜里翻出紙筆。
窗外天色已經(jīng)暗透了,街燈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桌面上拉出一道細長的橘色線條。
西倫沒有猶豫,穿上外套出了門。
旅館樓下的寒風灌進領口,他拉緊風衣,快步穿過兩條街,來到最近的郵政局廳。
柜臺后面的老頭正打著呵欠準備關門,看到西倫掏出信封才不情不愿地重新坐回去。
西倫在柜臺邊的寫字臺上鋪開信紙,蘸了墨水開始寫。
“......升職了,在白鴉碼頭做監(jiān)工......賺了些錢,夠花......在搏擊俱樂部學呼吸法,進展不錯?!?/p>
寫到這里他停了一下筆,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凱奇也要走了,你們各自保重?!?/p>
“我現(xiàn)在不缺錢?!彼诜饪谇把a了最后一行字。
信末,他從口袋里數(shù)出一個英鎊的硬幣,用油紙裹好,和信一起塞進信封。
“請務必送到!”
老頭接過信稱了重量,收了郵資,蓋上戳子丟進分揀籃里。
西倫走出郵政局廳,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氣。
他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但胸口某個地方松了一截。
原本一直懸著的那根弦——對費恩下落的擔心——總算是落了地。
但愿他們仨,都能過得還行。
第二天。
西倫照例去碼頭點了名,交了雙倍檢費。
那個戴金絲眼鏡的辦事員收錢時臉色好看了不少,破天荒沒有刁難。
處理完公務,西倫換了件干凈襯衫,趕往鐵十字搏擊俱樂部。
還沒進訓練室,他就聽到里面鬧哄哄的。
推門進去,滿屋子人擠在一起,七嘴八舌,氣氛熱得不正常。
西倫皺了下眉。
“怎么了?”
離他最近的一個學員回過頭,滿臉興奮。
“你還不知道?”
“昨晚羅伯特代表雷恩導師出戰(zhàn),四戰(zhàn)四勝!”
旁邊的人接嘴。
“最后一戰(zhàn)的對手,直接被他打斷了胳膊!”
訓練室里一陣附和聲,夾雜著拍桌子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