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倫點了下頭,沒什么特別的反應。
羅伯特很早就掌握氣感了,還是男爵家族嫡系,從小喝好的吃好的,各種資源堆著,實力本就不必多說。
四戰四勝,并不令人意外。
但他還是追問了一句。
“有一個人被打斷胳膊?這么嚴重?”
費斯特不知什么時候湊了過來,壓低聲音。
“可沒這么簡單。”
他左右看了一眼,確認沒人注意這邊。
“最嚴重的一個,是柯斯特導師的弟子?!?/p>
西倫抬眼。
費斯特豎起一根手指。
“才十六歲,被羅伯特打成了癱瘓?!?/p>
西倫的眉頭擰了起來。
“柯斯特導師大發雷霆,差點當場翻臉。”費斯特搖了搖頭。
“這么狠?”
“實力相近的對手,打起來確實很難收得住手。”費斯特兩手一攤,“但那個人聽說潛力很強,將來很可能和羅伯特競爭一些機會?!?/p>
他頓了頓,把聲音壓得更低。
“說不定是故意下的狠手?!?/p>
西倫盯著費斯特看了兩秒。
費斯特立刻擺手。
“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別往外講。”
“曉得?!?/p>
西倫沒再多問,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開始每天例行的拉伸熱身。
上午快過半的時候,訓練室的門被推開。
羅伯特走了進來。
一身裁剪考究的深色長衫,皮靴擦得锃亮,下巴微微抬起,神情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意。
眾人的議論聲瞬間矮了下去。
羅伯特掃了一眼訓練室,徑直走到上位的椅子旁,平靜地坐下。
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片刻后,雷恩推門而入。
他的目光掠過全場,在羅伯特身上停了一瞬,微微點頭。
“羅伯特昨晚表現極好?!?/p>
雷恩的聲音不大,但訓練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得到了一位騎士的青睞?!?/p>
低低的抽氣聲從人群中冒出來。
一位騎士的青睞——那意味著資源、人脈、還有向上攀爬的階梯。
“其他人也要繼續努力,勤懇習練。”
雷恩淡淡掃過眾人。
“說不定,你們也能做到?!?/p>
話說完,雷恩沒有多留,轉身離開了訓練室。
門關上的瞬間,壓抑的議論聲重新炸開。
羅伯特坐在椅子上,微微頷首,眸光平靜。
西倫沒有看他,默默來到角落。
他轉過身,面對著木樁,調勻呼吸,揮出今天的第一拳。
沉悶的撞擊聲被喧囂淹沒。
視網膜深處那條深紅色的進度條,正一點一點地往前爬。
緩慢,穩定。
......
第八周。
砰!
費斯特的拳頭撞上西倫的前臂,骨頭碰骨頭,聲響沉悶。
西倫腳底一滑,退了半步。
訓練室里沒什么人注意這邊,都在各自練習,偶爾有人瞥一眼角落里這兩個打得熱火朝天的家伙。
羅伯特大顯威風之后便不來了,據說在外面跟那位青睞他的騎士走動,隔三差五才在俱樂部露個面。
訓練室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平淡。
熟悉的面孔,熟悉的汗味,熟悉的木樁被揍得砰砰響。
唯一讓西倫多看兩眼的變化,是費斯特。
這家伙真拜進了銀槍騎士奧爾德斯的門下。
警用搏擊術,專家級。
“碎骨之拳”的勁道還沒摸到門檻,但拳架子已經有了幾分兇悍的意思。
不再是之前那個挨打的沙包了。
西倫收拳,費斯特迎面撲來,一記直拳奔著下頜,角度刁鉆。
西倫偏頭避開,右臂格擋,膝蓋頂上去。
費斯特擰腰硬吃了一下,借力彈開,重新拉出距離。
兩人都沒說話,喘著粗氣對視一瞬,又同時沖了上去。
拳腳交錯,小臂抵小臂,膝蓋撞膝蓋。
費斯特的警用搏擊術路子跟以前不一樣了。
出拳更緊湊,防守更講究,接觸瞬間的卸力比從前老練不少。
西倫兩拳沒能打穿他的防守。
砰!
最后一拳,兩人同時收手后退。
費斯特弓著腰,雙手撐膝蓋,胸膛劇烈起伏。
西倫也在喘。
他低頭看了一眼視網膜角落的深紅數據流。
警用搏擊術的進度條往前挪了一點。
費斯特變強了。
拜入奧爾德斯門下之后,這家伙的進步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大截。
兩人之間不再是單方面碾壓,而是真正意義上的你來我往。
西倫甚至覺得,打他開始有那么一點壓力了。
就一點。
“操。“
費斯特直起腰,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咧嘴笑了。
“你注意到沒有,我剛才那個下潛接擺拳,差點蹭到你下巴。”
“蹭到了也沒用?!?/p>
西倫活動了一下手腕。
費斯特倒也不惱,嘿嘿笑著拿毛巾擦脖子,笑完后忽然壓低聲音,湊過來。
“跟你說個事?!?/p>
“說?!?/p>
“騎士大人要教我一種非凡技藝。”
西倫擰開水壺灌了一口,沒接話。
費斯特雙手比劃了一下。
“能把氣力轉化成一層銀色的東西,裹在身上,像紗衣一樣,騎士大人說那叫‘銀甲紗衣’。”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發亮,跟撿了錢似的。
西倫放下水壺。
“愛去去吧?!?/p>
費斯特一愣。
“你不感興趣?”
“沒工夫?!?/p>
西倫拿毛巾擦了擦手。
“鐵壁呼吸法還差最后一點才到專家,沒練到位之前,別的什么都不想碰?!?/p>
費斯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西倫了。
這人認準一件事就往死里磕,誰勸都沒用。
西倫靠在墻上,看著訓練室里三三兩兩揮汗的學員。
費斯特在進步,他也沒閑著。
這段時間,每天清晨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摸出那罐“地龍的血”,挖一指甲蓋的量,往胸口和手臂的皮膚上抹勻。
膏藥顏色暗紅,味道腥沖,涂在身上像糊了一層涼意。
但一旦開始練功,那股涼意就會變成持續的溫熱,從皮膚滲進去,沿著肌肉紋理往骨頭里鉆。
不是錯覺。
每次練呼吸法的時候,那種溫熱會和氣力攪在一起,像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進度條偶爾會跳動一下,多漲那么零點幾。
積少成多,省下來的時間不算少。
他粗略算過,大概能縮短五分之一的晉升周期。
“再有兩到三周,鐵壁呼吸法就能到專家級。”
西倫在心里默算了一遍,確認了這個數字。
到時候身體素質會迎來一次質變,距離受洗的門檻就只剩最后一段路。
費斯特擦完汗,重新坐回來,忽然問了句不相干的。
“你雷恩導師的課程還續不續?”
西倫瞥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你想想啊。“費斯特掰著手指頭,“之前你買課程,十英鎊兩個月,每天跟著練呼吸法和搏擊術,還能領一份秘藥。但你現在呼吸法和搏擊術都學會了,基本功不需要人教,每天去領那份秘藥,相當于花十英鎊買兩個月的秘藥?!?/p>
西倫沒說話。
他確實想過這個問題。
十英鎊換兩個月的秘藥,單價算下來不便宜,甚至有點小虧。
“但你現在是簽約搏擊手。”
費斯特伸出五根手指。
“續課程打折,只要五磅。”
西倫的動作停了一瞬。
“五磅?”
“對,簽約搏擊手享受內部優惠,雷恩導師的課程五磅兩個月?!?/p>
費斯特壓低聲音。
“而且你買了課程,不光是每天領秘藥那么簡單。雷恩導師會根據你目前的進度,判斷你適合學什么,然后傳授新的技藝。”
他頓了頓,盯著西倫。
“你搏擊術已經到專家了,呼吸法馬上也到。雷恩導師很可能會教你新東西,新的搏擊術,或者別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