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銘忽然明白過來,車上這些人早就意識到了,他們這次將要面對的是遠遠超出他們理解的事物。
只是沒有人敢說出口。
他們擔心,一旦自己說出口,他們就會失去前往那個詭異的村子,把自己的親人帶回來的勇氣。
所以他們只能假裝不知道,維持一種表面的勇氣。
可是這點表面的勇氣,已經足夠讓人動容了。
他們高高抬起頭,假裝腳下沒有深淵,然后一腳踏過去,只為抓住一點微末的希望,把親人帶回來。
周銘有點理解,為何這個世界的政府,要把異類的世界牢牢掩蓋。
對于普通人來說,異類的世界就像是深淵。
人類的政府在深不見底的深淵上架起一塊木板,使普通人站立在上面,恍若無事的生活著。
這塊木板并不牢固,時常會有人不小心墜落,直面那道恐怖的深淵,直面超出普通人理解的恐怖。
可是這道木板必須存在。
一旦撤掉這道木板,所有人都知道深淵的存在,沒有人還能有安全感。
生活在惶恐不安中,人類的社會生活將無法正常進行。
一路無言。
大巴車開了五六個小時后下了高速,然后又在崎嶇山路開了兩個小時。
徐先生做了充足的功課,知道該怎么走。
他已經事先與所有人說好行程,再過大概半小時,就到了大巴車無法通行的地方,他們要步行一段路程,然后就到了那個山村。
只是眾人的行程很快卻遇到麻煩。
大巴車又開了大概五分鐘,突然被人攔截。
那是一隊帝國士兵,荷槍實彈攔在路上。
眾人全都面面相覷,下車詢問情況。
士兵的長官神情冷得像鐵,說道:“前面在進行軍事演習,禁止通行?!?/p>
軍事演習?
眾人全都愕然。
前面不就是山尹村嗎,那里有個村莊,怎么可能作為軍事演習的場所呢?
徐先生說道:“前面不遠就有個村子,村子里的人撤離了嗎,被安置在何處?”
長官生硬道:“前面沒有什么村子,這里不是你們該留的地方,趕快離開!”
沒有村子?
眾人更加奇怪了,他們都做過功課,確定山尹村就在前面不遠處,上次人口普查,顯示那里有兩百多常住人口。
最近那里發生怪事,許多人被引誘過去,單只他們知道的,就有四五十人。
這么大數量的人在那里,怎么可能沒發現。
徐先生越想越不對勁。
他想到山尹村的怪異,再聯想到面前長官所說的軍事演習。
一種不祥的念頭浮上他的心頭。
徐先生臉色大變,叫道:“你們不是演習,你們要把山尹村摧毀,那里面還有好幾百人啊,你們把他們怎么樣了!”
長官臉色微變,叫道:“把他們都看管起來,誰也不許放走?!?/p>
周圍的士兵立即圍攏來,把眾人往旁邊驅趕。
眾人全都慌張起來,叫道:“大人,我們的家人還在那個村子里,他們是無辜的?。 ?/p>
“那邊到底發生了什么事,至少讓我們知道啊?!?/p>
“他…他們還活著嗎,天啊,到底怎么了?!”
周銘見眾人在官兵推搡下踉踉蹌蹌,眉頭不由得微微皺起。
這邊的官兵未免太粗暴了。
他走向長官。
長官臉色不善地看著他,說道:“你要做什么,去那邊待著,等候我們處理?!?/p>
周銘道:“麻煩去那邊通報一下,我叫周銘,是萌寵之家的人,那邊有我的同伴。”
長官沒有放松警惕,回頭向旁邊的士兵吩咐一聲。
士兵立即往指揮部跑去。
沒多久士兵又跑回來了,與長官耳語一陣。
長官的臉色這才放緩了,說道:“原來是自己人,請進吧?!?/p>
周銘點點頭,說道:“這些人都是來尋親的,他們都有家人陷在那邊,已經很可憐了,還是不要這么粗暴吧?!?/p>
長官神情一滯,說道:“我知道?!?/p>
周銘笑一笑,便向指揮部那邊走去。
徐先生等人見他竟然得到放行,全都驚詫莫名,見他就要往前行去,這才突然回過神來,叫道:“周先生,請稍等!”
周銘回過身來看著他。
徐先生叫道:“周先生,你能否告訴我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銘略微沉吟,說道:“你們最好還是不要知道?!?/p>
眾人心猛地一沉。
周銘的答復本身,就已經驗證了他們心中的猜想。
他們腳下的木板突然塌陷,深淵顯露出恐怖的影子,只是一點影子,就足夠讓他們心驚膽戰。
徐先生顫抖道:“他…他們還活著嗎?”
所有人都期待地看著周銘。
他們也不知道自己該期待什么,該期待誰,只是想來想去,這位與他們同行一路的周先生,似乎是他們唯一可以期待的人了。
周銘搖搖頭,說道:“我不知道,不過我會盡量保證他們安全。”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的叫喊,向著指揮部行去。
指揮部就在大概一公里外。
指揮部外有大量士兵防守,從指揮部往西望去,能看到群山連綿中有個村莊。
面向村莊的地方,排列著密密麻麻的火炮。
周銘對武器沒有研究,叫不出它們的名字,只是偶爾刷視頻的時候,看到過它們的威力。
視頻中類似的火炮噴吐著炮彈,彈幕鋪滿整個屏幕,所到之處,大地像是被犁一遍,煙塵經久不息。
這是戰爭利器,而現在卻被推到這里,對準了一個小小的山村。
周銘盯著這些火炮看了一會兒,轉身走進臨時搭建的作戰帳篷。
帳篷里擺滿了各種精密的儀器,技術兵種正在緊張地操作著。
一個看上去職銜不低的長官,正與人商議著什么。
而在帳篷的另一個角落,卻有幾個異類神情凝重地看著坐在地上的一個男人。
周銘只認識龍乙和易嘉慧,于是向她們走過去。
易嘉慧驚喜道:“前輩,你怎么來了?”
周銘將自己前來的緣由講述一遍,笑道:“你們怎么在這里?”
易嘉慧笑道:“小乙姐應中心邀請,來這里協助處理事件,我想要得到歷練,就央求她帶我同來。”
“不過,現在這里好像沒有我們的事了。”
說著,她向旁邊正在部署火炮攻擊的士兵長官努努嘴。
顯然,這些異類已經做過嘗試,只是沒有成功,而事件現在已經交到軍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