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襄給魏瞻念了一天的心法,離開他房間時,還將那本菜譜放回了桌子上。
她也沒有看見,魏瞻在她離開之后,慢慢從床前起身,他走到桌邊,從桌面拿起那本書。
另一只手的掌腹覆在封面上,微微地摩挲了一下。
……
阿襄回到房間,從枕頭下把挖出來的蠱蟲尸體拿出來,盯著看了一會兒。
在阿娘教她的許多本事中,養蠱本來是阿襄最不喜歡的。
可是世事諷刺,誰能想到有一天竟有人先用這個招數對付她。
既如此,阿襄就不客氣了。
阿襄打開自己的包袱,從里面拿出一個“茶壺”模樣的東西,只有阿襄的巴掌大,入府檢查她東西的時候,那些人果然根本就認不出這東西是什么。
這其實是一個蠱盅。
阿襄旋開了壺的上蓋,把蠱蟲尸體丟了進去,隨后,阿襄劃破手指,一滴鮮血就滴入了盅內。
蠱蟲分公母,通常蠱師如果是女人,在宿主身上種下的就會是公蟲。
但阿襄見到的蠱師是個男人。
那就代表,種在她身上的,是一只母蟲。
母蟲的腹腔之內蘊藏著許許多多的卵,可以想象成魚腹中的無盡魚籽,只要有一顆卵的存在,就能培養出另一只蠱蟲。
看著自己的鮮血流出,阿襄將手指含入口中,隨即把蠱盅封閉了起來。
阿襄當初對阿娘承諾的是,絕不主動出手傷人。但是,若有人主動先傷了她,那她可以不吝用任何手段報復回去。
第一個,就是丫鬟。
——
城外官道上,十幾匹馬正在飛奔而行,馬蹄下卷起塵土無數。
“停!先在此地扎營。”為首的一人穿著勁裝,抬手朝后方一揮,后面的無數人馬就全部勒停馬匹頓在了原地。
副首領來到策馬來到傅玄懌的身邊,視線不由望著前方已經能看見的城鎮,頓了頓說道:“再往前三里,就是魏家的地盤了。”
為首的傅玄懌也終于露出微笑:“日夜兼程半個月,總算是到這了。”
眾人都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前方,在他們眼里偏遠的、不起眼的小鎮子,卻讓自家的指揮使退避三舍。
魏家之地,不得官兵踏足。
幾乎很少有人知道,咸水鎮,并不只是一個普通鎮子。
它乃是魏家的封地。
要知道,什么人才會有封地。
“從一個月前我收到書信,從京師趕過來,如今,希望還來得及。”傅玄懌說道。
從咸水鎮去信到京城,即使騎上最快的馬,需要至少半個月的腳程。
也就是說,這封書信,至少是在一個半月前才發出的。
一個半月,足以發生很多很多的事情。
“魏瞻在書信中說,讓我們不要打草驚蛇。”傅玄懌翻身下了馬,“明日起,所有人換上便裝,將馬匹就地拴在野外,偽裝成流民進入城內。”
其余人也紛紛下馬,按照吩咐開始了扎營休整。
副首領揮手吩咐:“派兩個人檢查一下這四周,看有沒有什么危險或者埋伏。”
既然要在此地扎營,當然要確保安全。他們在路上的每次扎營,全都是這般操作。
原本也只是例行的檢查,沒想到,卻真的檢查出事情了。
“傅指揮!”兩個巡邏的士兵面色微微變色,“前面發現了一些狀況,請您過去看看。”
傅玄懌忍不住皺皺眉,立刻帶著手下前往士兵說的地方。
只見有兩具尸體橫在官道的路邊,身上還有許多的污泥。
“發現來歷不明的兩具尸體。”
其中一具尸體的半邊身體還被淤泥掩埋著,看起來之前似乎被埋在土里。
副首領皺眉道:“有可能是前一陣下過雨,這兩具尸體看樣子是被沖刷出來的。”
而他們是這一個月來官道上的唯一來客,所以也就只有他們發現了尸體。
傅玄懌見狀也臉色嚴肅:“馬上檢查一下附近還有沒有其他尸體!”
眾人立刻四散搜索,好消息是隨著一番搜索之后,除了這兩具尸體并未有其他死者發現。
壞消息是,更加不清楚這兩具尸體從何而來。“從腐爛的情況看,應該至少死了一個月了。”
勘驗的人發現,兩具尸體身上竟然十分的完好,幾乎找不到任何外傷的存在。
傅玄懌盯著他:“那他們的死因又是什么?”
沒有外傷,也沒有中毒,難不成沒有死因。
直到傅玄懌視線移動到尸體的面部,雙目緊閉,眼皮處似乎有些不太自然。
“扒開死者眼睛。”
一位士兵聞言去扒開,下一刻嚇得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啊!?”
只見尸體原本眼球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只余黑色的兩個洞。“眼睛、他們的眼睛都被人挖了?!”
兩具尸體,眼球全部消失。
空洞的按在臉上,有種邪甸般的詭異。
“沒有任何外傷,只有眼睛被挖。”傅玄懌定定地說道。
在場的人無一不變色。
副首領這時也說道:“在他們腹腔內,發現了一些草藥。”
隊伍中有士兵粗通藥理,盯著看了一會兒:“像是麻沸散所用的一類藥草。”
聞言,副首領腦中不自禁想到了一個可能性,臉色微白:“難不成是……他們是在活著時候被挖了眼珠?”
眾人悚然。
副首領不可思議:“這里按道理也是魏家的管轄地,怎么會出現這樣惡性的事件?”
那位持劍的魏家少主呢,難道一點也沒有察覺?
傅玄懌不由想起,魏瞻在信中,曾表露過他的狀態不太好。
是不是也是任由這種惡**件發生的原因?
傅玄懌沒有說出來,因為那精通藥草的士兵緊接著又發現什么,口唇蒼白再次道:“而且這點藥草劑量,恐怕還不足以讓他們失去意識……”
這個結論說出來,剩下的人也都僵住了。
“什么意思?”
傅玄懌卻已經拼湊出事情全貌,嘴角勾起一抹寒涼:“還能是什么意思,有人在他們清醒的狀態下,挖出了他們的眼睛。”
而這兩個人,親身經歷了所有的一切,最后,活活嚇死了。
誰不會被嚇死。
士兵們面無人色,直到副首領顫巍巍道:“你們可曾聽過,近年來在江湖上流傳甚廣的一個傳聞。”
除了傅玄懌,其余人都呆呆站著。
“有一個自號諸葛先生的人,所過之處,總會挖出一些人的雙目。他稱這些人是——有眼無珠之人。”
因此不配有眼。不配,自然就要挖掉。
傅玄懌冷冷笑了,“但是這位諸葛先生的所過之處,同樣會有一些瞎了很久的人,突然一夜復明。”
有些人無珠,因此被挖,有些人卻由此得到神跡。
一個士兵臉色慘白說道:“將挖出來的眼換給別人、真的能成功嗎……”
神秘的諸葛先生,到底是神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