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光和符火向前照去,光芒終于不再被狹窄的巖壁束縛,投向了一片……空曠。
眾人謹慎地踏出甬道,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穹窿巖洞邊緣。
巖洞高達十數米,方圓近百米,規模遠超上層的清代墓室,仿佛整座山腹都被掏空了一部分。
而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震撼得忘記了呼吸,連蘇青辭傷口的疼痛都暫時被拋在腦后。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巖洞中央一座巍峨的、完全由青黑色巨石壘砌而成的方形祭壇。
祭壇分為三層,每層高約兩米,都有臺階可上。
石料表面粗糙,布滿歲月侵蝕的痕跡,但壘砌得嚴絲合縫,可見當年工程之精良。
祭壇頂部,并非棺材,而是矗立著一尊高大的人形雕像!
那雕像同樣由青黑巨石雕成,高約三米,身披古樸的戰甲——
甲片樣式簡單厚重,雖已風化模糊,但肩吞、護心鏡等形制仍可辨識。
頭戴覆面盔,面甲只露出眼部縫隙,看不清面容。
雕像雙手掛著一柄巨大的、劍尖觸地的石劍,劍身寬闊,無鋒,卻自有一股沉雄氣勢。
雕像并非面向甬道入口,而是微微側身,朝向巖洞的深處。
在那個方向,巖洞的盡頭,隱約可見另一扇更為高大、更為厚重的石門輪廓。
那石門高達五米,寬三米,表面似乎雕刻著繁復的圖案,在黑暗中如同巨獸之口,緊閉著,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
而整個巖洞的四壁,并非光禿禿的巖石。
上面布滿了色彩斑駁、但依然能辨認出大致內容的——壁畫!以及大量銘刻在巖石上的古老文字!
巖壁似乎經過特殊處理,顏料歷經數千年仍未完全剝落,在光線下隱隱反光。
“這是……西周時期的壁畫和銘文!”
清風道長失聲道,聲音在空曠的巖洞中回蕩。
他快步走近左側巖壁,手電光仔細照射。“看這線條,粗獷有力,構圖疏朗,人物形象概括……”
“還有這文字,明顯的金文特征,但比常見的西周金文更加古老、象形……”
所有人都被吸引過去。
左側巖壁上,描繪著宏大的戰爭場面。戰車奔騰,兩輪單轅,車上立著披甲持弓的武士;
車下步兵方陣,手持青銅戈、戟、劍、盾,隊列嚴整。他們的敵人,則是一些形態模糊、但顯然非人的存在——有的似獸非獸,背生骨刺;
有的如煙霧凝聚,面目猙獰;還有的體型巨大,如同小山。戰場慘烈,斷臂殘肢,血染大地。
壁畫雖無色彩,但那股金戈鐵馬、生死搏殺的慘烈之氣,跨越數千年時光,撲面而來!
“這是在和什么東西打仗?”鷹眼喃喃道,“不像人類……”
右側巖壁,則似乎是記載功績和祭祀的場景。
一位頭戴高冠、身穿寬袖華服(樣式古樸)的王者(或大貴族)端坐于高臺之上,面容威嚴。
下方群臣跪拜,服飾各異,似代表不同部族或方國。
有宰殺牛羊、豬犬的盛大祭祀場面,血流成渠;有貢獻玉琮、青銅鼎、象牙等珍寶的使節隊伍。
其中一幅畫面,清晰地描繪了在深山之中,建造這座巨大地宮的場景:
無數奴隸模樣的人,衣衫襤褸,在監工(手持皮鞭)的驅趕下,開采巨石,用滾木拖運,壘砌墻體……場面宏大而殘酷。
而在正對著甬道出口的那面巖壁上,畫面則顯得詭異而神秘。
壁畫分為上下兩部分。
上半部分,描繪著夜空中星辰的運行軌跡,其中特別突出了幾顆星辰的位置。
用銀白色的顏料(可能是云母粉)點綴,即便如今依然微光閃爍。
有身著奇異服飾、似巫似祝的人,頭戴羽冠,手持玉琮或骨杖,在高臺上仰觀天象,進行某種儀式,周圍火焰升騰。
下半部分,則是在地底深處,一個模糊的人形盤坐在一個復雜的、如同陣法般的圖案中央。
圖案由同心圓、方形、三角形和無數扭曲的線條組成,延伸向四面八方,沒入黑暗。
周圍跪伏著許多小人,雙手高舉,似乎在祈禱或獻祭。
而在圖案的最中心,那個盤坐人形的胸口位置,畫著一個醒目的、暗紅色的符號——
那符號與之前黑木棺材上感應到的氣息有些類似,但更加復雜,像一個扭曲的、睜開的眼睛,又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最令人心悸的是,在這幅壁畫的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用更大的字體、更深刻的筆觸,銘刻著幾行金文。
這些金文保存相對完好,深刻入石,鐵幕立刻用高分辨率的攝像頭進行拍攝,并嘗試進行便攜設備里的古文字數據庫進行初步解讀比對。
“這……這是……”鐵幕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快速操作著設備,屏幕上的字符與數據庫中的金文字形不斷匹配、閃爍,“根據字形比對……相似度達到78%……這記載的是……”
他抬起頭,臉色蒼白地看向眾人,一字一句地念出他初步解讀出的內容:
“王命:大將軍‘虢’征伐東夷,斬獲甚眾,然身負奇傷,魂靈受污,不入輪回。
王憐其功,敕令大巫‘瞽’,借九幽地脈,聚八方陰煞,筑‘鎮魂臺’于此。”
“以星辰為引,以萬靈為祭,封‘虢’之軀于此臺,煉不滅戰魂,永鎮東夷之魄,護我周室山河……”
他滾動著屏幕,繼續解讀:
“……然,巫法有逆天和,陰煞過盛,‘虢’軀漸生異變,吞煞而活,化而為‘犼’之雛形。”
“王懼,命封墓絕道,以大禹鎮海之銅為棺,沉于臺下深處,并以忠卒殉葬為衛,世世代代,守此秘,絕此患……”
聲音在空曠的巖洞中回蕩,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眾人心上。
所有人都呆住了,連呼吸都仿佛停滯。
西周……大將軍虢……鎮魂臺……煉不滅戰魂……化而為‘犼’之雛形……大禹鎮海銅棺……殉葬忠卒為衛……
一個個詞匯,串聯起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這座古墓,根本不是普通的西周貴族墓葬。
而是一座由周王室主導修建的、用于“封印”和“轉化”一位功高蓋世但死后異變的大將軍的——鎮魔之地!
那位被稱為“虢”的大將軍,生前征戰東夷,戰功赫赫,但也受了某種“奇傷”,靈魂被污染,無法正常進入輪回。
周王或許是感念其功,或許是想利用其勇武,命令一位叫“瞽”的大巫師,借助這里的九幽地脈(陰氣匯聚之地)。
匯聚八方陰煞之氣,修筑這座“鎮魂臺”,想用巫法把虢將軍煉成“不滅戰魂”,永遠鎮壓那些東夷的魂魄,保衛周朝江山。
但顯然,計劃出了可怕的偏差。
過量的陰煞之氣讓虢將軍的尸體發生了恐怖異變,他開始“吞煞而活”,朝著傳說中僵尸的終極形態——“犼”的方向轉化!
犼,那可是能搏殺龍、引發旱災、赤地千里的上古兇獸!
周王室害怕了,于是將其用更強大的“大禹鎮海銅棺”封印(傳說大禹治水時鑄造銅棺鎮壓水怪),沉入鎮魂臺深處。
并殉葬了虢將軍生前忠心的士兵(這些士兵死后受陰煞和將軍氣息影響,化為了僵尸守衛),徹底封閉了此地,想把這個秘密和禍患永遠埋在地下!
而上層那個清代墓,恐怕是后來不知情的盜墓賊或別的什么人。
偶然發現了此地陰氣匯聚,以為是風水寶地(或別有用心),在上面修建了自己的墓穴。
結果反而打通了部分封印,驚擾了下面沉睡數千年的恐怖存在!
那些白毛僵、黑僵,就是當年殉葬的西周士兵所化,守衛著通往真正封印之地的道路。
那個黑木棺材,則是后來者不知用什么方法弄的,或許是試圖利用這里的陰氣養尸或做別的,結果成了連接和轉化陰氣的陣眼,反而進一步滋養了下面的東西……
“所以……”趙立的聲音有些干澀,“上面那些僵尸……就是當年殉葬的西周士兵?”
“而那個黑木棺材……是連接和轉化陰氣的陣眼?真正的‘正主’……”
他看向巖洞盡頭那扇緊閉的、散發出令人窒息威壓的厚重石門,
“在那扇門后面?躺在所謂的‘大禹鎮海銅棺’里?而且……已經快要變成‘犼’了?”
清風道長仰望著巖洞中央那尊持劍而立的將軍石像。
又看了看壁畫上那個盤坐的、胸口有著暗紅符號的人形,長長地、沉重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憂慮和……一絲悲憫。
“原來如此……‘犼’之雛形……難怪有如此威壓,能統御尸群。”
“它尚未完全轉化成功,仍被銅棺和此地古老陣法封印。”
“但經過數千年陰煞滋養,又因上層墓葬的打通而部分蘇醒……”
道長眼中充滿了決絕,“我們必須阻止它徹底醒來。”
“一旦‘犼’現世,赤地千里,伏尸百萬,絕非虛言!屆時,方圓數百里恐成死地,生靈涂炭!”
“怎么阻止?”林銳握緊了手中的槍,盡管知道可能沒用,但這是軍人的本能,“用炸藥炸了那扇門和里面的銅棺?”
“不可!”清風道長斷然否定,“且不說能否炸開大禹鎮海之銅——那等神物,非尋常火藥可破。”
“萬一爆炸破壞了此地脆弱的平衡,導致封印徹底崩潰,反而可能加速它的蘇醒!”
“必須找到正確的方法,或許……與這‘鎮魂臺’和壁畫記載的巫法有關。你們看那石像。”
他的目光,投向了巖洞中央那座青黑色的三層祭壇,以及祭壇頂部,那尊持劍而立的將軍石像。
石像手中的巨劍,劍尖所指的地面,似乎有一個不起眼的、與周圍石板顏色略有差異的圓形凹陷,凹陷周圍刻著一圈淺淺的紋路。
“此祭壇名為‘鎮魂臺’,應是當年大巫‘瞽’施法的核心。”
“石像或許并非簡單裝飾,而是陣法的一部分。”
“還有這些壁畫,這些銘文……或許隱藏著重新加固封印,甚至徹底凈化此地的方法。”
道長快步走向祭壇臺階,“我們需要仔細研究……”
就在眾人凝視祭壇,苦思對策之時——
“嗡……”
一聲低沉到幾乎無法聽見、卻仿佛直接在靈魂深處響起的嗡鳴聲,毫無征兆地出現了。
那聲音并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某種精神層面的震動,所有人同時感到心臟一抽,頭皮發麻。
緊接著,巖洞盡頭那扇緊閉的厚重石門……門縫中,驟然亮起了兩道妖異、暴戾、充滿無盡饑餓與毀滅**的——
暗紅色光芒!
如同兩只緩緩睜開的、屬于洪荒兇獸的眼睛,冰冷、殘忍、漠然地……“注視”著闖入者。
一股比之前強橫十倍、百倍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般從石門后爆發,席卷了整個巖洞!
空氣瞬間變得粘稠、沉重,呼吸都變得困難。那威壓中混合著滔天的殺氣、瘋狂的戰意、以及一種吞噬一切的貪婪!
“它……知道我們來了。”鐵幕看著儀器上徹底爆表、屏幕一片雪花的讀數,聲音近乎呻吟。
祭壇頂部,那尊屹立數千年的將軍石像,在這股熟悉的(或者說同源的)威壓席卷而過時,似乎……微微震動了一下。
手中石劍的劍尖,與地面那個圓形凹陷之間,隱隱有極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灰塵被震落。
仿佛,有什么東西……被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