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一——引爆!”
鐵砧按下按鈕。
“轟轟轟……”
一連串低沉短促的爆炸聲在水潭上方炸響!
沖擊波在水面和巖壁間劇烈回蕩,震耳欲聾,連頭頂的鐘乳石都簌簌落下細碎的石屑。
所有二十一個石墩同時劇烈震動,表面的青苔被震得飛散。
緊接著,那些細微孔洞中猛地噴出大股大股的淡紫色煙霧!
煙霧噴涌的力道極強,發出“嗤嗤”的尖嘯聲。
二十一道煙柱在空中交織、融合,迅速連成一片厚重的紫霧帷幕,將整個水潭上空徹底籠罩!
霧氣濃得化不開,能見度瞬間降至不足一米,連對岸甬道口的輪廓都模糊了。
甜膩得令人作嘔的花香混合著某種辛辣的礦物氣息彌漫開來。
即使眾人已經提前屏住呼吸,那股氣味仍然頑強地透過皮膚毛孔,絲絲縷縷滲入體內。
“就是現在!沖!”清風道長一聲低喝,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射出,直撲左側第一列石墩!
趙立幾乎同時啟動,選擇右側一列。
蘇清辭則緊隨道長身后,負責中間那列——林銳和兩名戰士將用繩索輔助她,確保安全。
三組人,如同三支射入紫霧的箭。
趙立腳尖點在第一個石墩上,濕滑的表面讓他身體微微晃了晃,但真氣灌注足底,瞬間穩住。
第二步,第三步……他在紫霧中穿行,閉氣凝神,默念《黃庭經》。
然而幻象還是來了。
先是耳邊響起母親溫柔的呼喚:“立兒,小心腳下……”聲音如此真切,仿佛母親就在身邊。
趙立心頭一顫,但隨即警醒——母親遠在千里之外!他咬牙,步伐加快。
眼前的紫霧忽然扭曲、旋轉,化作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大學時意外去世的室友、甚至還有小時候養過卻病死的小狗……它們哀嚎著、低語著,伸出虛幻的手想要拉住他。
“都是假的!”趙立低吼一聲,真氣猛然外放,淡金色的微光在體表一閃,將靠近的幻象震散。
他不再去看,只憑記憶和感覺,踩著一個個石墩向前躍進。
余光瞥向中間那列,紫霧太濃,只能隱約看到三個模糊的身影在繩索連接下穩步前進,似乎沒有大礙。
再看左側,道長那襲灰袍在紫霧中時隱時現,步伐依舊玄妙穩健。
———
蘇清辭踩上第一個石墩時,心臟跳得很快。
口中的清心丹釋放著清涼氣息,幫助她保持頭腦清醒。
“不要看,不要聽,跟著繩索的牽引,相信林銳他們。”她不斷在心里告誡自己。
起初的幾步還算順利。
雖然紫霧撲面,帶來輕微的眩暈感,眼前也偶爾閃過一些工作上的壓力場景或童年不愉快的片段,但她都能迅速識別為幻象,置之不理。
然而,就在她躍過第四個石墩,身形在半空時,異變突生!
右側濃密的紫霧中,突然傳來趙立一聲驚叫:“清辭!”
蘇清辭下意識扭頭看去——只見右側不遠處,趙立腳下的石墩竟然碎裂開來!
他整個人失去平衡,向漆黑的水面墜落!那張熟悉的臉上寫滿了驚愕和絕望,手向她伸來……
“趙立!”蘇清辭大腦“嗡”的一聲,幾乎沒有任何思考,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
她猛地改變重心,原本向前躍出的動作硬生生扭轉,竟然想向右側撲去,試圖抓住“墜落”的趙立!
這個動作完全打亂了她的節奏和平衡。腳下石墩濕滑,她一個踉蹌,險些直接滑倒。
而就在她停頓、分神的這一剎那,紫霧中蘊含的致幻力量趁虛而入,轟然沖擊她的意識!
幻象變得更加真實、更具沖擊力。
她看見趙立落入黑水,無數鐵齒尸鱧蜂擁而上,瞬間將他撕碎,鮮血染紅水面……她看見兩人結婚證上的照片在火焰中燃燒……聽見趙立臨死前嘶啞的呼喊:“清辭……救我……”
“不——!”劇烈的悲痛和恐懼攥住了她的心臟,蘇清辭感覺呼吸停滯,渾身冰涼,僵立在石墩上。
忘記了這是在致命的機關之中,忘記了周圍的一切,眼中只有那殘酷的幻象。淚水模糊了視線。
“蘇科長!醒醒!”耳邊傳來林銳焦急的吼聲,繩索傳來拉扯的力量。
但蘇清辭仿佛被魘住了,動彈不得。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右側的趙立剛剛震散一批幻象,忽然心有所感,猛地看向中間那列——
濃霧中,蘇清辭的身影竟停在了一個石墩上,搖搖欲墜!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狀態明顯不對。
“清辭!”趙立心中大急,他知道蘇清辭肯定是陷入了強大的幻象。
此時她也才通過不到一半的石墩,正處于水潭中央最危險的位置!
幾乎是同時,下方原本被紫霧暫時威懾的尸鱧群,似乎察覺到了上方獵物的異常。水面“嘩啦”一聲炸開!
三條鐵齒尸鱧如同黑色的死亡之箭,從不同角度撲向僵立的蘇清辭!
其中一條體型格外龐大,長度接近一米五,滿口匕首般的利齒在黑暗中閃著寒光,直取她的咽喉!
“小心!”趙立目眥欲裂,再也顧不得什么路線!
他腳下原本要踏向下一塊石墩的步子硬生生止住,腰部發力。
整個人在空中強行扭轉方向,竟然橫向跨過近兩米的距離,從右側石墩列撲向中間!
真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全部灌注雙腿和右臂。
時間仿佛變慢了,他能看見尸鱧張開的巨口、蘇清辭蒼白的側臉、林銳等人驚駭的表情。
“給我滾開!”趙立怒吼,身在半空,右掌凝聚了全身功力。
帶著淡金色的光芒,狠狠拍向那條最大的尸鱧頭顱側面!
“砰!!”
悶響如擊敗革。巨型尸鱧被這含怒一擊打得頭顱歪斜,撲咬的方向偏離,擦著蘇清辭的肩膀劃過。但另外兩條尸鱧已然近身!
千鈞一發之際,趙立左臂猛地攬住蘇清辭的腰,將她向后一帶,同時自己的身體順勢旋轉,用背部朝向另外兩條魚!
“嗤啦——!”
一條尸鱧的利齒狠狠咬在趙立的戰術背心上,堅韌的凱夫拉纖維被撕裂,但擋住了大部分傷害。
另一條魚則擦著蘇清辭的左肩外側掠過!
“啊!”蘇清辭痛呼一聲,左肩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作戰服被撕開,鮮血瞬間涌出。但這疼痛也如同冷水澆頭,讓她猛然從幻象中驚醒!
映入眼簾的,是趙立近在咫尺、寫滿焦急和關切的臉,是他緊緊護住自己的手臂,以及他身后那條仍在掙扎、試圖再次攻擊的巨型尸鱧!
“趙立……”蘇清辭瞬間明白了發生了什么,巨大的后怕和感激涌上心頭,但更多的是對他安危的揪心。
“抱緊我!”趙立來不及多說,腳下在蘇清辭原本所站的石墩上重重一蹬!
石墩本就濕滑,又承受了兩人重量和沖擊,竟然開始下沉!
趙立借著這一蹬之力,摟緊蘇清辭,向對岸方向奮力躍出!
但他剛才為了救人,已經偏離了石墩路徑,此刻前方沒有借力點,下方是致命的陰蝕水和更多的尸鱧!
“接住!”左側傳來清風道長的喝聲!
只見道長不知何時已經抵達對岸附近,手中桃木劍上挑著一截不知道從哪里來的、浸過黑狗血的繩索,向趙立拋來!
趙立眼疾手快,空著的右手閃電般抓住繩索末端。
“起!”道長低吼,手腕發力,一股柔勁順著繩索傳來,竟協助趙立和蘇清辭在空中蕩起,
險之又險地避開下方數條躍起的尸鱧,落向對岸邊緣!
“嘭!”兩人重重摔在對岸的石地上,趙立在下,蘇清辭在上,他用身體做了緩沖。
“快進來!”林銳和鷹眼也已經沖到,一邊開槍射擊追近的尸鱧,一邊將兩人拖向甬道口。
鐵砧和影子也相繼抵達。
影子最后一個沖過來時,身后傳來“咔咔”的機關聲響和巨大的落水聲——
那些沉沒的石墩位置,猛地彈出一根根布滿尖銳石刺的樁子!若有人還留在那里,必被穿成篩子!
眾人連滾爬進甬道,脫離水潭范圍,癱倒在地,劇烈喘息,驚魂未定。
“清辭!你怎么樣?”趙立顧不上自己幾乎耗盡真氣的虛弱感,第一時間翻身查看懷中的蘇清辭。
蘇清辭臉色蒼白,左肩處的傷口正在滲血,鮮血已經染紅了一大片衣物。
傷口不深,但皮肉翻卷,邊緣隱隱發黑,顯然尸鱧的利齒帶有毒素。
“我沒事……嘶……”蘇清辭想坐起來,卻牽動傷口,疼得倒吸涼氣。
但她更擔心趙立,“你剛才……有沒有被咬到?你撲過來的時候……”
“我沒事,背心擋住了。”趙立快速檢查了一下自己,只是背部有些淤傷。
他小心地扶著蘇清辭靠坐在巖壁邊,動作是從未有過的輕柔。
“你別動,傷口有毒,必須馬上處理。”
清風道長已經快步過來,蹲下身查看蘇清辭的傷口,眉頭緊鎖:“尸鱧陰毒,幸而傷口不深。
道長迅速從法袋中取出銀針,在蘇清辭肩膀周圍幾個穴位快速刺下,封住血脈,阻止毒素擴散。
又拿出一個青色瓷瓶,倒出些白色藥粉,均勻撒在傷口上。
藥粉接觸傷口,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冒出淡淡白煙,蘇清辭疼得身體一顫,緊緊咬住了嘴唇。
趙立立刻握住她冰涼的手,將自己的真氣緩緩渡過去一絲,幫助她緩解疼痛和抵抗陰毒。“忍一忍,馬上就好。”
蘇清辭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溫暖和關切,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心疼和緊張,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暖流。
剛才幻象中那種失去他的巨大恐懼還殘留在心底,此刻看著他安然無恙地守在自己身邊,一種失而復得的慶幸和后怕讓她鼻子發酸。
“對不起……”她低聲道,聲音有些哽咽,“我……我看到你要掉下去,就……就亂了方寸,拖累你了。”
“傻瓜。”趙立握緊了她的手,聲音低沉卻堅定,
“說什么拖累。你是因為擔心我才會中幻象。真要道歉的是我,是我沒保護好你,讓你受傷了。”
他看著那猙獰的傷口,眼中滿是自責。
“不,是你救了我。”
蘇清辭搖頭“如果不是你,我已經……”她不敢想象那個后果。
“好了,都沒事就好。”
清風道長處理好傷口,用干凈的繃帶包扎好,打斷了兩人,
“蘇科長傷勢暫無大礙,毒已控制,但需盡快徹底清除。”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
“能量源就在前方!”
鐵幕的聲音帶著激動和凝重,他一直在監控儀器,“我們已經到了!”
“深度地下八十米,信號強度……無法測量,超出所有量程!”
眾人精神一振,也感到一股沉重的壓力。掙扎著起身,看向甬道深處。
蘇清辭在趙立的攙扶下站起來,左肩雖然疼痛,但已能活動。
她看著趙立側臉上還未擦去的污跡和汗漬,低聲道:“謝謝。”
趙立看著她,沒有說話,只是將她扶得更穩了一些,手指輕輕拂過她未受傷的右肩,一切盡在不言中。
經歷了方才的生死一線,兩人因各種原因而閃婚的生疏感,和某種隔閡。
已經變成了無聲的默契和羈絆,在兩人之間更深了一層。
前方的甬道,終于到了盡頭。
黑暗中,隱約傳來一種古老而沉重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