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氏擔(dān)心兒子在獄里吃苦受罪,慌得不行。
可她婆婆,忠勇侯夫人,根本不頂事,“這宮里也不是咱想進(jìn)就能進(jìn)的,還得遞牌申請。遞了牌子又要等內(nèi)務(wù)府批!哎呦我的乖孫啊,這可怎么好!金氏你不是能干嗎?就不能自己想想辦法?光杵在這兒催我有什么用!”
金氏:“……”
靠不住,家里一個都靠不住!
顧家亂成一鍋粥。
最后還是金氏精明,一拍大腿,想起來了,“對,我去找林家。”
這件事從源頭上講,就是林貴妃出的主意。
否則她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干嘛要去得罪年家?
往日年家也是她想盡辦法都攀不上的人戶!當(dāng)初年姑娘應(yīng)了這門親事,她都覺得是天上掉了個餡餅正好把她兒子砸中了。
所有的所有,都是林家起的頭,那林家就得負(fù)責(zé)。
金氏腦子轉(zhuǎn)得飛快,思路一下子清晰了。
遞消息進(jìn)宮找小姑子顧如瑩沒用!她自己都是依附林貴妃生存。
她能做的,無非是去求林貴妃。林貴妃最后還不是得派人出宮遞話給娘家辦事?
繞這么大一圈,何必呢?
她直接找林家,完全省了中間環(huán)節(jié)啊。
說干就干,金氏帶著病歪歪的張媽出門去林府。
她是世子夫人,獨自去,多沒排面,總得帶個下人。
如今諾大個侯府,總共兩個下人。老陳頭奔喪還沒回來,就剩個張媽了。
將就用吧。
可出門沒馬車,還得自個兒甩火腿走著去。
倒是不算遠(yuǎn),隔五條街。
林家封的是淮蔭郡侯,門第顯赫,遠(yuǎn)比顧家根基厚實。
門房聽說是忠勇侯世子夫人金氏求見,不敢怠慢,忙進(jìn)去通傳。
消息遞到內(nèi)院時,林老夫人正由兩個小丫鬟捶著腿,閉目養(yǎng)神。
聽了稟報,她眼皮都沒抬,只從鼻子里輕輕“哼”了一聲,嘴角往下沉了沉,著實不悅。
林家是打心底里看不上顧家的。
顧家不過是走了狗屎運,僥幸撿了個爵位。
幸進(jìn)之輩而已!
祖上既無累世功勛,家中也無真才實學(xué)的子弟,空有個架子,內(nèi)里虛浮。
而他們林家則不同。往前數(shù)三代,在皓州便是詩禮傳家、良田千頃的大戶,家底殷實。
就算幾經(jīng)戰(zhàn)亂,他們林家已大不如前,卻也不是顧家能比的。
林老夫人終于慢悠悠睜開眼,語氣冷淡地對侍立一旁的嬤嬤道,“你出去見見,就說老身身上不爽利,已經(jīng)歇下了。若有急事,讓她明日遞了帖子,按規(guī)矩來吧。”
那嬤嬤夫家姓趙,是林家的家生子。
她得了吩咐出來傳話,站在廊檐下的陰影里,對著被門房擋在階下的金氏居高臨下道,“顧夫人,實在不巧。我們老夫人身上欠安,方才服了藥,已然歇下了。夫人若是有要事,不妨明日遞了名帖,按規(guī)矩來。老夫人若得閑,自然會見。”
那態(tài)度甚是冷淡傲慢,直把金氏氣得七竅生煙。
她想也不想就推了一把張媽,讓其幫著應(yīng)話。
她是主子,自然得端著。
可張媽本來就頭暈,被這么一推,竟一下摔倒在臺階上昏了過去。
趙嬤嬤嚇一跳,倒退兩步。
顧家這是想碰瓷?
金氏眼珠子一轉(zhuǎn),提高了嗓門喊,“快,快快快,把人抬進(jìn)去!喝口水,這天悶死人了!”
趙嬤嬤也怕在自家門口出人命,只得讓門房把人抬進(jìn)里頭,又喚人來喂水。
金氏這才逮著空,肉疼地往趙嬤嬤手里塞了幾粒碎銀,低聲道,“這位嬤嬤,我實在是有急事。勞煩你幫我去跟老夫人說一聲,就說是有關(guān)年家的大事。她一聽就懂。”
年家?林老夫人聽完趙嬤嬤的稟報,方想起女兒的計劃。
那可是只大肥羊啊!
這才慢悠悠起身,“你讓她進(jìn)來說話。”
……
其實這事辦起來不難。顧江知本就不是流民,只是被誤抓了。
林家吩咐下去,又做了擔(dān)保,當(dāng)天晚上就把顧江知從牢里弄出來了。
只是,顧江知情況不太好,抬進(jìn)顧家的時候就昏迷著。
那雙目緊閉,面白如紙的模樣,讓金氏腦子“嗡”的一聲,撲到近前,哭天搶地,“我的兒啊!我的兒!你睜眼看看娘啊!”
她顫抖著手去摸他的臉,觸手一片冰涼。
她又瘋了一樣去解他的外袍,想看看身上可有別的傷。
掀開浸著暗紅血漬與皮肉黏連在一起的中衣,簡直觸目驚心。
肩背,腰臀,幾乎沒有一塊好肉。
原本白皙的皮膚上,遍布著橫七豎八的青紫瘀痕。
皮開肉綻,滲出的血水將里衣染得一片狼藉。
最嚴(yán)重的是臀部,褻褲和血肉粘在了一處,輕輕一動,昏迷中的顧江知便痛苦地抽搐一下。
“天爺啊……我的乖孫!”顧老夫人只看了一眼,便覺天旋地轉(zhuǎn),哭得撕心裂肺,“他們怎么敢!怎么敢把你打成這樣!你可是侯府的嫡孫啊,到底還有沒有王法?”
顧江知被刺耳的哭聲吵醒后,劇痛難忍,眼睫顫動了幾下,竟緩緩掀開了一條縫。
“二狗!你醒了?你看看娘!看看娘啊!”金氏握住兒子的手,嚎啕大哭。
顧江知眼神渙散,氣若游絲,“母……親……”每吐一個字,胸口就傳來撕裂般的疼。
但他必須拼盡全力,從牙縫里擠出那幾個字,“栽贓年家,刻不容緩!”
他要年家全死光,要年初九跪著求他!
他要年初九如青樓女子那般取悅他,侍候他,卑微到塵埃里去!
沒錯,他重生了。板子打碎骨頭時,前世的記憶就回來了。
也是那時,他忽然明白,年初九,也一樣回來了!還比他早一步!
可那又怎樣?
在權(quán)勢面前,人命如草芥。
這一世,年家照樣跑不掉。
年初九也跑不掉。
顧江知這么想著,嘴角彎出一絲詭異的笑后再度昏迷。
金氏一陣忙活,扭頭往顧柳兒手里塞了幾粒碎銀,“去請大夫來給你哥治傷,快!”
顧柳兒“哦”了一聲,心虛地看她哥一眼就別開臉。
她害怕極了,撒丫子跑出府。
她知道,她哥弄成這樣,都是年家害的。
可她現(xiàn)在一個字都不敢說。
她整個人都是蒙的。昨晚還說得好好的,今日盧家怎的就退婚了呢?
只怕就是朱淑梅恐惹麻煩上身,才跟盧將軍說了不好的話。
要真是這樣,姓朱的也別想好過。
其實,那姓朱的真就不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