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需要耗費你上萬年的光陰。”
“甚至……最終可能依舊徒勞無功。”
“你所付出的一切,或許只會化作永恒的虛空。”
“而更殘酷的是——”
“在這漫長的救贖途中,你將日復一日浸泡在苦痛的海洋里,歷經數千載的折磨。”
“倘若最后他依然轉身離去,你將在不朽的生命中永遠墜落,永無解脫之日。”
“阿追……你真的愿意為他承受這樣的劫難么?”
天使彥的尾音里藏著難以察覺的顫抖。
天使追的呼吸驟然停滯。
她抬起淚眼,目光中盡是彷徨。
可心底那細密而執著的刺痛,卻如藤蔓般無聲蔓延——
愈纏愈緊,愈演愈烈。
“所以……阿追。”
“如今你必須做出抉擇。”
“是繼續履行守護天使的誓言,還是在此刻轉身離去——”
“若你選擇留下,即便傾盡所有,或許也只會永遠困囿于愛而不得的牢籠……在深愛之人永遠無法回應你的地獄里,輪回不止。”
“倘若你愿意放手,我可以為你向凱莎女王求情。
女王或許會收回將你許配給陳蕭的旨意。”
天使彥的語調冰冷如刃。
“而你,依然能回到從前,做那個單純無畏的小阿追,做你的戰斗天使。”
這話語像 ** 進天使追的心里,令她的眼神愈發恍惚。
可她依舊沒有回應。
“……阿追。”
“人這一生,最真摯的心動往往只有一次。”
“你的那位,他全部的熱忱早已給了琪琳。”
“即便在琪琳背叛之后——”
“就算某天你真的打動了他——”
“你能得到的,也不過是一份不再完整的感情。”
“他不會再像對待琪琳那樣,毫無保留地信任你。”
“也不會再像對她那樣,愛得熾烈而坦誠。”
“他會變得謹慎,多疑。”
“甚至會時刻與你保持距離。”
“這樣的關系……真是你想要的嗎?”
天使彥的聲音再次響起,試圖將她拉回。
天使追仍然沉默著。
過了許久。
她眼中的迷霧終于緩緩散去。
“彥姐。”
“可我是他的守護天使啊。”
天使追忽然笑了起來。
通訊另一端的天使彥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他愛的人背叛了他。”
“他的故國拋棄了他。”
“并肩作戰的同伴從未真正在意過他。”
“可是——”
“我既然是守護他的天使——”
“又怎能在這個時候轉身離開?”
“現在,正是他最需要人站在身邊的時候。”
“我怎么可能放手?”
“我們的誓言里——”
“從未寫過‘放棄’這兩個字。”
“我怎么能……放棄他呢?”
天使追的笑意越來越明亮,像破曉時第一縷穿透云層的陽光。
眼中的光芒越發凝實,仿佛淬煉過的星辰。
淚水無聲滑落,卻在臉頰折射出幸福的光暈。
有些人啊,光是想到能守護他,整顆心便浸泡在蜜糖般的暖意里。
“阿追……”
通訊器里的聲音帶著遲疑,“你尚未立下誓言,還有回旋的余地。”
話音未落,天使追已起身走向浴室。
水聲隔著門板傳來,像溫柔的潮汐。
她將掌心貼在微涼的金屬門上,一字一句如雕刻時光:
“我愿成為陳蕭的守護者,以他的悲歡為四季,以他的命運為航標。
痛楚由我分擔,荊棘由我踏平。
無論云端或塵泥,無論盛世或荒年。
我將為他執劍破暗,為他斂羽筑巢。
此心不移,此生不渝。”
那聲音像浸過月光的弦,震顫著純粹的喜悅。
通訊彼端陷入長久的寂靜,只有水聲持續吟唱。
許久,才傳來一聲輕嘆:“你從未想過離開他,對嗎?”
“是。”
天使追的目光穿透門扉,仿佛已看見水霧中那個身影,“我曾困惑……為何會有‘放棄’這個選擇。
從決定守護他的那一刻起,我的靈魂便找到了永恒的歸處。”
天使追的回答干凈利落。
卻讓天使彥的心驟然一緊。
……
那樣純粹的情感,
竟令她不由自主地生出幾分愧意。
當初對葛小倫的誓言,
與其說是出于本心,不如說是基于他體內那份基因的價值——那是對天使文明而言最理性的抉擇。
若論情意,
她其實從未真正動過心。
所以,
那誓言不是給葛小倫這個人的,
而是獻給他所承載的“銀河之力”
基因序列。
正因如此,
葛小倫的逝去未曾讓她深悲,
他與薔薇相擁的畫面也未在她心中掀起波瀾。
她不愛葛小倫,
亦非鐘情于那份基因,
只是它象征著天使未來的某種可能罷了。
而現在,
她將自己這份權衡輕重的思慮,
投射在了情感純粹的天使追身上,
這讓她感到一種近乎玷污的羞愧。
“阿追……愿真愛永恒。”
天使彥沒再多言,只是懇切而堅定地說道。
“真愛永恒。”
通訊那端傳來天使追放松而平穩的回應,隨后連接悄然斷開。
“……真愛。”
放下通訊,天使彥獨自望向天際漸沉的落日,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寂寥。
她的守護誓言,
早已交付給了葛小倫。
浴室的門輕輕滑開,蒸騰的水汽涌出。
陳蕭擦著濕發走出來,抬眼便見那道身影——天使追仍靜立在廊燈下,像一尊被時光遺忘的雕塑。
“你還在這里。”
他的聲音里摻著磨損的砂礫。
天使追轉過身來,光暈描摹著她臉龐的弧度。”從此刻起,”
她的語調平穩如湖面,“我會成為你的盾,你的影。
此誓永恒。”
話音未落,她忽然向前一步。
陳蕭來不及后退,已被攬入一個帶著星光涼意的懷抱。
唇角掠過羽毛般的觸感——短暫,卻燙得驚人。
他手中的毛巾懸在半空,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在寂靜中砸出回響。
幾秒鐘像被拉長的琥珀。
他驟然發力推開她,動作里帶著驚醒般的倉皇。”你做什么?”
壓抑的怒意底下,暗流著別的東西——類似遇見烈火的本能瑟縮。
天使追站穩身形,目光未曾動搖。”若言語無法取信,便用歲月證明。”
她一字一句道,“地球的影像里記載著,愛意能融化堅冰。
我會等到你相信的那天。”
陳蕭低笑出聲,那笑聲干涸得像荒漠裂痕。”真的又如何?”
他側過臉,燈光在喉結處投下尖銳陰影,“有些門關上了,就再也打不開了。”
指尖殘留的微光里,他聽見自己聲音里的冰凌在碎裂。
“這次打算演多久?”
空氣凝滯了片刻,窗外的云層正在重新聚攏。
“十年?百年?還是等到銀河系重新旋轉一圈?”
“然后像琪琳那樣——用多少年月來編織謊言?”
“在無人看見的陰影里,折斷誓約?”
陳蕭的指節抵在下唇邊緣。
那里還停留著某種轉瞬即逝的暖意。
像冬夜里最后一簇即將熄滅的火星,灼痛又令人沉溺。
“不會。”
天使追的聲音穿破寂靜,每個字都帶著羽翼折斷前的顫音。
“我永遠是你的劍與盾。”
“愛對你而言或許是易碎的琉璃,但對我——它是恒星內核永不冷卻的燃燒。”
“求你……看看這顆為你跳動的心臟。”
疼痛在她的胸腔里蔓延成網。
此刻她才真正理解天使彥曾經的嘆息:當一個人親手埋葬了信任的能力,靠近他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琪琳也說過同樣的話。”
“不止一次。”
陳蕭短促地笑了笑,手中棉布被折疊成整齊的方塊。
棱角分明,沒有一絲褶皺。
“后來呢?”
“她是什么時候讓誓言風化成沙的?在我沉睡的哪段光陰里,悄無聲息地更換了星辰的軌跡?”
“現在你要我相信永恒?”
他掛起毛巾,衣料摩擦的聲音割開沉默。
轉身時,目光像透過冰層凝視深海。
“我只信賴自己的影子。”
但下一秒,溫熱的觸感再次落在他另一側唇角。
天使追沒有松開環抱的手臂,這次他也沒有推開。
兩個人僵持在晨光與陰影的交界線上。
“……既然你不信。”
她的呼吸掃過他下頜,每個字都帶著孤注一擲的重量。
“我就日復一日剖開這顆心給你看。”
“直到你認得出——什么是永不隕落的光。”
陳蕭的目光讓阿追心頭一顫。
她松開咬住的唇,卻仍緊緊環抱著他,將臉深深埋進他胸膛。
“撲通、撲通——”
陳蕭的心跳陡然加快了幾拍。
他長舒一口氣,將那陣突如其來的悸動壓回心底。
“我信你總有一天會像琪琳那樣改變心意。”
他聲音低沉,“感情就是這樣——丑陋又搖擺不定。”
說著,他抬手輕輕推開阿追,轉身朝宿舍門外走去,不再回頭。
“不會的!”
阿追的聲音從身后追來,清晰而堅定,“真愛是美好而幸福的。
我會永遠做你的守護天使——寧可死去,也絕不背叛。”
“隨你。”
陳蕭腳步未停,“我現在要去食堂。
你還要跟著?”
“當然。”
阿追快步跟上,語氣理所當然,“守護你就是我的使命,無論何時何地。”
“呵……如果我沒記錯,你還在試煉期吧?”
陳蕭輕嗤一聲,“我馬上要放棄試煉者身份了,你怎么跟?”
“你想要超級基因。”
阿追與他并肩而行,目光直視前方,“我就去國運戰場,把所有的超級基因都為你帶回來。
到時候,隨你挑選裝載。”
陳蕭腳步微頓,聲音里透出復雜的情緒:“……做得到嗎?”
“我是戰斗天使。”
阿追抬起臉,眼中映著走廊盡頭的光,“而你是我認定的男神。
我一定做到。”
餐廳里,陳蕭望著餐盤愣了片刻。
那些菜肴的搭配精準得讓他心驚——每一樣都是他偏好的口味,連調味品的濃淡都分毫不差。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氤氳的熱氣落在天使追臉上:“這些喜好,你怎么會清楚?”
“從我被指定為你守護者的那天起,就在觀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