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托著腮坐在對面,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你所有的習慣,我都記得。”
陳蕭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沒有接話,只是垂下眼睫,繼續沉默地進食。
瓷匙偶爾碰觸餐盤邊緣,發出細微的脆響。
天使追也不再言語,安靜地注視著他用餐的每個細節,唇角始終噙著淺淡的笑意。
遠處其他船員默契地保持著距離,偶爾投來好奇的視線,壓低聲音交換著零碎的議論。
直到陳蕭解決大半食物,天使追才像忽然記起什么,瞳孔深處掠過幾不可察的銀白色數據流。
“對了,你的輔助能力數據已經傳回地球指揮部。”
她調整坐姿,聲音放輕了些,“他們核實了所有戰場記錄,包括你之前訓練時留下的檔案。
現在……撤銷了取消你試煉資格的決定。”
陳蕭夾菜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是么。”
他應了一聲,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
“你……也能踏入那片戰場了!”
她眼中驟然亮起光,聲音里壓著顫動的欣喜。
“我會護著你。”
天使追向前邁了半步,唇角揚起,“一定。”
陳蕭擱下餐具,抬眼瞥她。
“可惜了,”
他語氣淡得像掠過冰面的風,“我的能力,只能給自己用。”
他往后靠了靠,扯出一點沒什么溫度的笑:“幫不了你。”
天使追臉上的笑意凝住了。
她怔怔看著他,好一會兒才輕輕搖頭:“我不是要你幫我。”
聲音低下去,像被風吹散的羽毛:“我只是……想站在你前面。”
陳蕭沒接話,只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沉默像潮水漲起來,漫過兩人之間狹窄的距離。
天使追就那樣靜靜看著他。
起初眼里還有些委屈的水光,沒過多久卻又慢慢聚起固執的亮。
她望著他咀嚼的動作,望著他垂下的眼睫,像在描摹某種失而復得的圖騰。
直到陳蕭吃完,起身端起餐盤走向水池。
她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來洗。”
她另一只手已經接過了那只白瓷盤,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指節。
“我查過你們這兒的習俗……很多記載里,都是女子為男子做這些。”
她抬起臉看他,目光干凈得像未經雪覆的山麓。
陳蕭動作頓住,眉頭微微擰起。
他迎上她的視線,許久沒有移開。
指尖輕輕抽離的瞬間,陳蕭那句“我手腳健全”
的推拒尚未完全出口,便被一聲陡然刺破空氣的驚叫截斷。
“陳蕭!”
琪琳的嗓音像繃緊的弦,顫著尖銳的尾音,炸響在食堂空曠的入口。
她扶著門框,胸口因急促奔跑而劇烈起伏,精心描繪的眼線幾乎要框不住那雙噴火的眼睛——那目光死死釘在兩人交疊的手上,如同烙鐵。
陳蕭的眉峰蹙得更深了。
視線掠過她身上那件過于單薄的一字肩短裙,裙擺短得危險,細高跟敲擊地面的聲音帶著咄咄逼人的節奏。
一種本能的疏離感,悄然漫上心頭。
“放開他!”
琪琳的怒喝已經顧不得任何體面,她踩著不穩的步子沖過來,像一只被激怒的雀鳥。
“唰——”
羽翼展開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天使追霍然起身,潔白的雙翼如一道光鑄的屏障,頃刻間橫亙在兩人之間,也將陳蕭的身影全然護在了身后。
她的側臉線條冷硬,如同冰封的湖面。
“琪琳女士,”
她的聲音平穩,卻字字如冰珠墜地,“請止步。
你已傷他一次,我不會容許第二次。”
“你說什么?”
琪琳的瞳孔因難以置信而收縮,聲音拔高,近乎嘶啞,“阿曉是我的!你憑什么?你們天使……難道專愛覬覦別人的所屬嗎?”
天使追的羽翼微微收攏,光影在她臉上明暗交錯。
她沒有提高音量,只是將那句判決般的話語,清晰地送入空氣:
“就憑,背叛者是你。”
“你和他之間早就徹底了斷了!”
“從今往后,我會是陳蕭身邊唯一的守護者。”
“所以——”
“請你離他遠一些。”
“我絕不容許你再有機會傷他分毫。”
阿追一步未退,面容如霜,目光直直落在琪琳臉上。
“你胡說八道什么?”
“我從未背棄過阿曉!”
“這都是污蔑!”
“你走……你立刻從他身邊離開!”
“阿曉,求你讓她走……好不好?”
琪琳呼吸驟然一亂,眼神搖曳,像被刺中痛處般猛然顫抖起來。
她抬起盈滿慌亂與執拗的雙眼,求救般望向陳蕭,甚至下意識想要撲向他身邊。
“請止步。”
天使追手臂一展,平靜卻不容逾越地攔在了兩人之間。
“讓開……否則我不客氣了!”
見自己與陳蕭之間隔著那道紋絲不動的身影,琪琳只覺得胸腔被恐慌填滿。
她失控般尖聲喊出威脅,掌心驟然亮起一抹光暈——那柄熾紅如焰的長槍無聲浮現,槍尖徑直指向阿追的額前。
“我說了,離他遠點。”
阿追眼神未動,手腕輕轉間,烈光流淌的長劍已握在手中。
“夠了!”
陳蕭倏然起身,眉宇間壓著深重的不耐。
“吵夠沒有?”
空氣霎時靜下。
兩人動作皆頓,齊齊看向他。
阿曉!求你……讓她離開好嗎?
琪琳的情緒終于平復些許,眼中含著懇求望向陳蕭。
另一邊,天使追也輕聲喚道:“男神……”
她眼中浮起一絲不安,生怕從他口中聽到驅趕的話語。
……
……
陳蕭緩緩放下手中的餐具,目光掃過兩人。
“兩位似乎誤會了什么。”
“我并非誰的所屬物。”
“我的選擇,不需要旁人替我決定。”
“同樣,我與二位之間也并無牽絆。”
“我沒有資格約束你們的行為。”
“所以——”
“若想爭斗,請便。”
“但別以我為借口。”
“那只會令我感到厭倦。”
說完,他端起餐盤轉身走向清洗區。
“你可以約束我。”
天使追不再看琪琳,快步跟上前去,“你是我的男神,我是你的守護天使。”
陳蕭腳步一頓,回頭投來冷淡的一瞥。
“是嗎?那我若讓你去殺凱莎女王,你會動手嗎?”
天使追驟然怔住,胸口如受重擊,一時竟說不出話。
陳蕭輕輕嗤笑,繼續向前走去。
“阿曉!阿曉!”
琪琳慌忙追了上來,聲音里帶著未散的顫抖。
“你明明有這資格!”
“這世上只有你能約束我!”
“我們自小一起長大!”
“我生來就該是你的伴侶!”
“除了你,誰還能讓我低頭?”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阿曉……求你別用這樣的語氣同我說話,好不好?”
淚水在琪琳的眼眶里打轉。
她緊跟在陳蕭身后,每一步都邁得極輕,聲音里透著小心翼翼的懇求。
“呵……從前我唯一所求,不過是你能全心全意待我。”
“可就連這點,你都給不了。
如今怎還有臉對我說這些話?”
“你變了心意便罷,竟還瞞了我這些年。”
“口口聲聲說要等到成婚那日,與我保持距離,背地里卻和所謂真愛纏綿不休。”
“你將我捧出的一顆心,扔在地上踐踏。”
“又何曾真正尊重過我這個自幼相伴的人?”
“說實話,這么多年你在我面前演戲,看我為你拼命,為你執著——心里是不是很得意?”
“看這條癡心的狗,跟了你這么久,從未動搖過。”
“這傻子多可笑啊。”
“瞞著這條狗,與別人幽會的時候……是不是格外暢快?”
“是不是?”
陳蕭驀然停步,轉過身來。
目光落在琪琳寫滿惶然的臉上,眼中卻尋不到半分暖意。
他唇邊勾起冰冷的弧度,一字一句,將她辛苦遮掩的 ** 徹底掀開。
仿佛驚雷劈落。
琪琳腦中一片嗡鳴,渾身血液似在瞬間凍結。
她控制不住地顫抖,雙腳如同釘在地上,再也挪不動半步。
只能怔怔望著陳蕭轉身離去的背影,張了張口,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言語盡數哽在喉間,堵得她氣息凝滯,連呼吸都艱澀起來。
眩暈感陣陣上涌,她不得不伸手扶住桌沿才勉強站穩。
視線卻死死鎖在前方那個背影上,眼底翻涌著痛楚與懊悔,還有一絲近乎乞求的哀切。
“不是那樣……”
她幾乎是從齒縫里擠出這幾個字。
可那人早已走遠,徑自到了水槽邊,垂眸沖洗手中的餐具。
“我來。”
一道身影忽然貼近,不由分說奪過了他手里的碗碟。
天使追低著頭,沉默地擰開水流,替他洗刷起來。
“怎么?”
陳蕭側目看她,唇角仍掛著那抹冰涼的諷意,“打算為我,去殺你的凱莎女王了?”
“……不會。”
她抿緊嘴唇。
“呵。”
他依舊那樣看著她,目光里盡是審視。
“我是你的守護天使。”
水流聲里,她的聲音低而清晰,“按人間的說法,便是你的妻子。
我不會無端聽從你的命令,向女王舉起刀刃。”
頓了頓,她又道:“但若女王真要傷你——我亦會為你而戰。”
她沒有抬頭,只專注地洗著那只碗,指節微微發白。
“那如果我非要你去殺她呢?”
水流聲倏然一滯。
良久,她才輕輕開口:
“那我寧愿先死。”
天使追的目光落在陳蕭身上,久久未動。
見他神情已然平靜,她又輕輕開口。
“我也一樣。”
“倘若凱莎女王命令我殺你——”
“我寧可先結束自己的生命。”
“你和女王,都是我生命里不可割舍的存在。”
“我不會因任何一方的意志,便向另一方舉起刀。”
她的聲音很穩,字字清晰。
陳蕭靜默片刻,才低聲道:
“將來你會后悔的。”
天使追沒有接話。
她知道他說得對——那一天終究會來。
國運戰場進入第二階段后,便是文明與文明的交鋒。
到那時,身為試煉者的她與他,注定站在對立的兩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