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一片寂靜,只有她的聲音清晰落下:“可二十多年前,琪琳的能力尚未完全覺醒,在陳蕭給予的一百二十五倍增幅之下,她只用兩發弒神一號穿甲彈,就令已是四代神體的涼冰遭受重創。”
“正因為那兩槍,”
薔薇目光掃過眾人,“涼冰從此忌憚他們兩人的組合。
這些年來她雖屢次向地球伸手,卻始終刻意避開與陳蕭和琪琳的正面對決。
就連她意圖拉攏陳蕭加入惡魔陣營,也只用邀請與交易的方式,從未敢真正以武力威逼。”
“所以,”
她最終說道,“陳蕭的力量,從來都不容置疑。”
話音落下,房間里落針可聞,每個人的神情都凝固了一瞬。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琪琳身上,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
“是的,”
琪琳輕輕吸了口氣,聲音清晰而平穩,“那是一次緊急情況下的反擊。
當時全球通訊被莫甘娜徹底切斷,我和阿曉在惡魔的伏擊中艱難突圍。
突圍之后,憤怒與不甘讓我們做出了嘗試——阿曉將他的能力催動到極致,全力增幅我對弒神之力的掌控,而我則將所有力量凝聚于一擊,瞄準了莫甘娜。”
她頓了頓,眼里掠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可惜,最終那一擊并未成功。”
話音落下,四周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莫甘娜切斷地球通訊——那是二十多年前的舊事了。
而二十多年前,陳蕭竟然已經能協助琪琳對惡魔之王造成威脅?甚至險些重傷對方?
“這輔助能力……簡直超出常理。”
趙信喃喃低語,喉結滾動了一下。
周圍眾人不約而同地點頭,臉上寫滿了驚愕與恍惚。
“正因如此,爭取陳蕭成為我們的戰友,才顯得至關重要。”
薔薇接過話頭,神情肅然,“有他在,團隊在初期就能形成可觀的戰斗力。
足夠的戰斗力意味著能在國運戰場中獲取大量積分——屆時,我們的成長速度將不再是線性遞增,而是爆發式躍升。”
她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字句沉緩:“這或許,是地球文明在宇宙格局中真正站穩腳跟、甚至崛起的轉折點。”
“薔薇說得對。”
另一道聲音沉穩響起,“既然陳蕭的能力已經得到驗證,且強度如此驚人,那么我們就必須支持他保留國運戰場試煉者的身份——這不再是他個人的選擇,而是關乎整個地球未來的戰略布局。”
食堂內彌漫著食物的溫熱氣息,陳蕭正低頭用餐,天使追安靜地坐在他對面。
兩人之間沒有交談,卻形成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氣場。
門被猛然推開時,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琪琳站在門口,胸口因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盯著那張熟悉的臉,視線掠過他身旁那位來自星空之外的女子,喉間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所有積壓的情緒在那一刻轟然炸開,化作一聲顫抖的質問:
“陳蕭——你在做什么?!”
聲音撞在墻壁上,引得零星幾個用餐者側目。
陳蕭放下餐具,抬起眼。
他的目光平靜得近乎陌生,沒有驚訝,也沒有波瀾,只是靜靜看向她。
那雙眼睛里映著食堂頂燈冷白的光,卻照不進絲毫溫度。
天使追微微偏過頭,金色的長發從肩頭滑落。
她沒有起身,也沒有說話,只是將視線轉向窗外,仿佛窗外流逝的云層比眼前的沖突更值得關注。
琪琳向前走了兩步,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她試圖從他臉上找出過往的痕跡——那些曾屬于他們的、帶著溫度的記憶碎片——卻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
“回答我。”
她咬緊牙關,聲音壓得更低,卻更鋒利,“你坐在這里,和她在這一起——在我們所有人焦頭爛額的時候?”
陳蕭終于動了動。
他拿起餐巾,緩慢擦拭嘴角,每一個動作都從容不迫。
然后他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
“吃飯。”
他開口,聲音平穩得像在陳述天氣,“人類需要進食,天使也需要。
這有什么問題嗎?”
琪琳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突然哽住。
她看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疲倦,那疲倦如此深沉,幾乎淹沒了他整個人的輪廓。
這不是她熟悉的陳蕭——不是那個會在訓練后對她微笑,會在深夜與她并肩仰望星空的陳蕭。
“黃老讓你回去。”
她最終擠出一句話,語氣生硬,“繼續參加試煉。
他們說……這是為國效命的機會。”
陳蕭輕輕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讓琪琳感到一陣寒意。
“機會?”
他重復這個詞,像在品味某種苦澀的味道,“原來那叫機會。”
天使追此時轉過頭來。
她的目光掠過琪琳,落在陳蕭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解讀的情緒。
但她依舊沉默,如同雕塑般靜止。
食堂窗外,暮色開始沉淀。
遠方的天際線泛著暗紅的余暉,像是某種緩慢愈合的傷口。
陳蕭沒有再看琪琳,而是望向那片逐漸暗淡的天空。
他的側臉在漸濃的陰影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疏離。
“告訴黃老,”
他緩緩說道,每個字都像經過精心稱量,“有些路,一旦踏出去,就回不了頭了。”
琪琳站在原地,看著他轉身走向食堂深處,天使追無聲地跟隨其后。
兩人的身影融入走廊盡頭的黑暗,如同被夜色悄然吞噬。
她獨自站在空蕩的食堂 ** ,忽然感到一種徹骨的冷。
那種冷并非來自溫度,而是源于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某種剛剛在她眼前徹底破碎、再也無法拼合的東西。
窗外,最后一縷天光沉入地平線。
夜晚正式降臨。
晨曦穿透稀薄的云層,陳蕭的意識從深沉的睡眠中緩緩浮起。
二十余小時的休憩如同漫長歲月中難得的一次喘息,洗去了積年的倦怠。
盡管生理的疲憊早已在十六小時后消散,他卻仍眷戀著這份久違的安寧——對一位征伐二十余載、心神俱疲的戰士而言,一場無夢的酣眠近乎奢侈。
然而蘇醒的瞬間,某種異樣感便如冰 ** 入骨髓。
他猛地睜眼。
身側的溫度并非來自被褥。
一道身影靜靜依偎在旁,溫熱透過衣料傳來,帶著若有若無的香氣。
天使追側臥在旁,面頰微紅,眸中含笑,正靜靜地望著他。
“醒了?”
她輕聲開口,聲音里藏著些微局促。
陳蕭沒有回應。
他轉過臉,目光如冷泉般落在她臉上,審視良久。
肌膚相貼的暖意逐漸釀成一股燥熱,在血脈中隱隱流動,可胸腔深處卻是一片荒蕪的寒潭。
這位闊別二十余年的天使突然出現,又在此刻以如此姿態靠近——他從不相信巧合。
“天使追,”
他終于開口,聲線平穩得近乎冷漠,“倘若你以為,趁我沉睡時潛入身側,便能以此作為要挾,迫我歸附天使文明——”
他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譏誚,“那恐怕是你想錯了。”
陳蕭無視了天使追眼中閃過的慌亂與羞赧,聲音里凝著冰霜。
羽翼收攏的輕響劃過空氣。
天使追唇邊那抹柔和的弧度驟然凝固。
“不、不是這樣的……我并沒有……”
她的話語碎在喉間,臉色由緋紅轉為蒼白。
想要辯解,卻尋不到確切的言辭。
從未嘗過情愛滋味的她,尚不明白何為心疼,自然也無法說清——自己只是本能地想守在他身側,并非懷揣任何企圖。
“夠了。”
陳蕭的軀體繃得像拉滿的弓,不敢挪動分毫。
貼在他身側的溫熱曲線與覆蓋周身的潔白羽翼,都成了無形的禁錮。
他只能盯著那片羽毛筑成的牢籠,沉聲道:“無論你出于何種理由,現在能否讓我起身?”
“好、好的……”
天使追的聲音輕顫著,身影如被風托起的落葉,悄然后撤,足尖點在床沿。
她剛站穩,陳蕭已掀開羽翼站起身來,抬手拂了拂衣襟,仿佛要撣去看不見的塵埃。
“請記住,追姑娘。”
他側過臉,目光落在虛空處,“往后與我相處,還請保持距離。
你我這樣,終究不妥。”
他頓了頓,語氣里滲進一絲冰冷的嫌厭:“我是男子,卻也不至于輕率到能與任何女子這般親近。
或許你對躺在他人身側習以為常——但我有我的潔癖。
躺在我枕畔的人,須得干干凈凈。”
“我不知道你曾以這般姿態陪伴過多少人。”
最后幾個字,咬得又輕又利,像薄刃劃過絹布,“下次若要尋人共枕,還是另覓對象罷。”
“我受不住。”
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房間里卻因她的存在而顯得格外明亮。
陳蕭靠在床頭,目光落在坐在床沿的天使追身上,心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這個曾經被他拒絕過的女人,此刻卻以守護者的姿態出現在他面前,用最質樸的方式試圖溫暖他早已冷卻的心。
“你說……你是我的守護天使?”
陳蕭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
天使追用力點了點頭,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寫滿了真誠:“從很久以前開始,你就是我認定的男神。
我們之間有著無法割斷的羈絆。”
陳蕭沉默了片刻,視線移向窗外。
夜色中零星點綴著幾顆孤星,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樣寥落。
他想起琪琳,那個與他相伴近半個世紀的女人,曾經的笑容如今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戰爭改變了一切,也改變了他們之間的關系。
從什么時候開始,她的目光不再為他停留?從什么時候開始,她的關心變成了奢侈?
“你知道嗎?”
陳蕭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我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樣的溫暖了。”
天使追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讓陳蕭微微一顫。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中塵封已久的某個角落。
那些被忽視的、被遺忘的情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頭。
“我不需要你為我做任何事。”
陳蕭轉過頭,直視著天使追的眼睛,“但你今晚的出現……讓我想起了一些早就該明白的道理。”
天使追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眼睛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偽裝與防備。
在這個瞬間,陳蕭忽然意識到,有些關懷從來不需要華麗的言語,有些陪伴從來不需要明確的理由。
它們就這樣自然而然地發生,像夜風拂過窗欞,無聲卻真實。
陳蕭輕輕嘆了口氣,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人生真是充滿諷刺——最該珍惜的人漸行漸遠,而曾經被推開的人卻成為了黑暗中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