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蕭甚至沒有抬眼,指尖已探向那副腦機接口,準備再度沉入知識的海洋。
可幾乎就在同一瞬,冰冷的電子提示音又一次割破了寂靜:
【嘀!天使文明所屬,天使追,請求進入您的陣營駐地。
是否許可?】
他的眉頭驟然鎖緊,指節在桌沿上壓得發白。
“拒絕。”
聲音比先前更冷硬了幾分。
那提示卻如同跗骨之蛆,不肯罷休,以完全相同的頻率與語調再度響起。
“繼續拒絕。”
他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命令,“此后所有來自天使追的進入申請,一律駁回。”
空氣在無聲的對抗中凝滯。
終于,那惱人的聲響歸于沉寂。
陳蕭緩緩吐出一口郁結的悶氣,重新將精巧的設備戴好,冰涼的觸感貼上太陽穴。
然而,安寧僅僅持續了片刻。
不到一盞茶的光景,更為尖銳、帶著某種不容置疑意味的警報聲轟然炸響:
【嘀!天使文明天使追,向您發起生死決斗契約!是否應戰?】
陳蕭的身體驟然繃直,眼底最后一點溫度也褪盡,化作深潭寒冰。
“琪琳……”
這個名字低低地滾過他的喉間,裹挾著洞悉一切的冰冷怒意。
無需多想,必然是那個女人“指點”
的路數。
他沉默了。
時間在壓抑中流淌,每一秒都像是在衡量著某種底線。
最終,他閉上了眼。
“拒絕決斗。”
聲音干澀,卻清晰,“同時……授予天使追臨時進入權限。”
命令下達的瞬間,一種近乎自虐的煩躁攫住了他。
他幾乎想立刻反悔,應下那生死之戰——用最徹底的方式,一勞永逸地斬斷這惱人的糾葛。
可他做不到。
對一個將如此熾烈、不加保留的情感傾注于自己的人舉起屠刀,他的手臂沉重得無法抬起。
即便那情感于他已是負擔,即便她的存在本身就成了規劃的變數。
“該死!”
他低咒一聲,拳頭重重砸在堅實的桌面上,震得接口設備微微顫鳴。
“心軟……優柔寡斷……”
他審視著內心那令他憎惡的柔軟地帶,“一個背棄者,我下不了 ** ;一個全然陌生的傾慕者,我竟也狠不下心。”
“那么接下來呢?”
他望向虛空,眼神銳利如即將出鞘的刀,“當真正的抉擇來臨,刀刃必須見血時……我還能這般退避嗎?”
寂靜重新包裹了他,但這寂靜之中,已燃起了無聲的、自我拷問的烈火。
陳蕭用力甩了甩頭,試圖將那些糾纏不休的思緒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如果連自己的意志都無法堅守,那所謂的“忠于內心”
不過是一句空談。
他深吸一口氣,讓翻涌的情緒逐漸平復。
現在不是煩躁的時候,得先弄清楚外面發生了什么。
他推開房門,腳步剛踏進走廊,就聽見樓下傳來一陣陣急促的呼喚——
“你在哪里?”
“能聽見我嗎?”
“拜托,回應我一聲……”
是天使追的聲音。
她正在客廳里來回走動,四處張望,語氣里透著明顯的焦急。
陳蕭停下腳步,手搭在二樓的欄桿上,朝下望去。
“夠了。”
他出聲打斷她,聲音不高,卻讓整個空間驟然安靜。
天使追猛地抬起頭,目光與他相遇。
“你究竟想做什么?”
陳蕭俯視著她,眉間蹙起,
“如果沒有正當的理由,就別再這樣打擾我。”
天使追的表情凝滯了一瞬,似乎這時才意識到——
先前她以那樣激烈的方式逼他現身,本質上是一種脅迫。
任誰被這樣對待,都不會感到愉快。
可她當時別無選擇。
然而下一刻,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神色驟然嚴肅起來。
雙翼輕展,她騰空而起,輕盈地落在二樓走廊,徑直停在陳蕭面前。
“你是在故意避開我嗎?”
她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惱火,
“回答我。”
陳蕭怔了怔,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躲你?”
他刻意回避她了嗎?
陳蕭沒有回答,只是靜立不動。
“你不敢承認!”
少女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每天清晨六點準時出發,去清理那些怪物。
可今天我等到六點半,連你的影子都沒見到——你提前走了,你在躲我!”
天使追揚起臉,目光灼灼地望向他,仿佛要將他所有隱藏的念頭都照得透亮。
“你弄錯了,”
陳蕭語氣平淡,“我今天根本沒有離開。”
“我不信!”
她眼睛忽地一轉,又向前逼近一步,幾乎要碰到他的衣襟,“你就是在躲我,你不敢看我!”
陳蕭沒有后退,只是眼神漸漸沉靜下來,像深潭的水。”我不需要向你解釋什么。
倒是你——為什么要對我發起生死戰?還有,我的行蹤,你從何得知?”
天使追那股氣勢倏然一滯。
她抿了抿唇,聲音里透出幾分委屈:“你不肯見我……我申請了那么多次進入許可,你全都拒絕了。
我只能用這個辦法。”
她抬起頭,眼神倔強,卻又藏不住那份執著。
陳蕭沉默了片刻。
“既然我已經拒絕了你,你為什么還要堅持進來?”
他看著她,語氣里聽不出波瀾,“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
少女的臉頰驀地泛紅,聲音忽然變得細弱,“我沒有別的事……我只是想見你。”
陳蕭面無表情地注視著眼前這位自稱守護天使的女子,語氣冷淡:“人已經見過了,你可以走了。”
“我不走。”
天使追毫不猶豫地拒絕,反而向前一步,伸手緊緊攥住了陳蕭的手腕。”我是專程來守護您的,理應時刻陪伴在您身邊。”
她仰起臉,目光執著地迎上陳蕭的視線,“您不能趕我離開。”
陳蕭嘴角扯出一抹譏誚的弧度:“照你這么說,連我睡覺你也要守在旁邊?是不是還得履行些更親密的義務?”
天使追霎時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臉頰頓時燒得通紅,慌忙垂下頭去。
她聲音細若蚊蠅,斷斷續續地說道:“如、如果您確實有需要……我、我也不是不可以……”
話雖如此,她卻始終不敢抬眼,只偷偷用余光瞥向陳蕭,眼底隱約浮動著一絲怯怯的期待。
“行啊,那現在就進屋。”
陳蕭瞧著她這副強作鎮定的模樣,心里冷笑,當即反握住她的手腕,轉身便朝臥室方向走去。
“呀——”
他突如其來的主動讓天使追猝不及防,嚇得輕呼出聲。”等、等一下……這是不是……太快了?”
她聲音微微發顫。
“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
陳蕭頭也不回,繼續拉著她向前,“有什么好怕的?”
話音落下時,剛從廚房走來的琪琳恰好停在走廊轉角,將兩人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聽入耳中。
她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
意識深處驟然轟鳴,如同驚雷炸裂!
緊接著,一股撕裂般的劇痛從胸腔蔓延開來,瘋狂吞噬著她的每一寸感知。
無聲的淚水滑落。
她控制不住地戰栗,指尖深深陷進掌心。
雖然早就說服自己接受——陳蕭身邊會出現別人,那個人不會是她。
可當這一刻真的來臨,當陳蕭即將與另一個女子肌膚相親,劇烈的痛楚仍然碾碎了所有防線。
幾乎要將她徹底摧毀。
這本該都是她的。
陳蕭的初次,陳蕭的體溫,陳蕭的一切——身體與靈魂,都該屬于她。
她是與他一同長大的人。
她是曾與他許下婚約的人。
她才應該是站在他身側的人。
沖動如野火般竄起:她想沖過去,拽住他的手腕,讓他停下。
讓他所有的渴望都在自己這里得到安放。
但她不能。
此刻是天賜良機——對那位天使般的女子而言。
這是她與陳蕭之間締結紐帶的最佳時刻。
也是二人關系徹底確認的關鍵節點。
這很重要。
因為,唯有那位天使,能救陳蕭。
若是此刻打斷他們,
若陳蕭今夜未曾與她發生什么,
他仍會選擇那個作為交易品的女子,憐風。
陳蕭的**已瀕臨極限。
而她自己?
從來不在他的選項之中。
倘若陳蕭的初次真的給了憐風,
那就意味著,
他與天使之間所有的可能,將徹底斬斷。
這與天使是否愿意接受那樣的他無關。
而是陳蕭,再也不會接受天使走近。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震響。
天使追的耳尖燒得通紅,視線里的一切都晃著模糊的光暈。
她被那只手拽進房間,木門合攏的輕響掐斷了外界所有的聲音。
“脫。”
陳蕭轉回身,吐出一個字。
“……什么?”
她沒能理解,或者說不敢理解。
“鎧甲,衣服。”
他嘴角扯起一道沒有溫度的弧度,“還是說,你更喜歡帶著這身金屬演戲?”
話音未落,他忽然逼近。
天使追只覺天旋地轉,脊背已陷進柔軟的床褥。
陳蕭站在床邊,一顆顆解著自己衣襟的扣子,動作利落得像在拆卸武器。
“……等等。”
天使追撐起身,聲音發顫。
看著他近乎粗暴的舉動,某種本能的退縮攥住了她的呼吸。
可胸腔里那顆心仍瘋狂沖撞著,分不清是悸動還是驚慌。
“男神,我們……”
她試圖組織句子,而他已經褪去了外衣。
“所以?你該不會是想告訴我……你不過是來戲弄我一番便罷?”
陳蕭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頓,倏然側過臉,目光如冰刃般刺向天使追。
他嘴角浮起一抹譏誚的弧度,聲音沉冷。
“不…不是的,我只是……我只是……”
天使追呼吸驟然急促,整張臉漲得通紅,連音節都在唇齒間打顫,竟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不是便好。”
陳蕭無意多聽,只漠然截斷她的話,“那便繼續。”
話音未落,他已褪盡衣衫,赤足踏前,一步步逼近縮在角落的身影。
一只手徑直探向天使追蜷起的膝踝——
“呀——!”
極致的惶懼終于沖破臨界。
天使追在驚叫中閉上雙眼,意念微動,身影如霧氣般憑空消散。
她逃走了。
“呵……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