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級獸兵活動區(qū)的邊緣,琪琳始終注意著陳蕭的動向。
見他安然醒來,她緊繃的肩膀終于放松下來,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安心的笑意。
可緊接著,琪琳的臉色驟然褪去了血色。
她眼睜睜望著陳蕭的手探向天使追,指尖撫過戰(zhàn)甲的邊緣,動作里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掠奪的專注。
——他終究是忍不下去了嗎?
這念頭如冰錐刺進心底。
琪琳怔怔地想:是啊,到現在為止,陳蕭從未真正占有過自己。
他是個活生生的男人,怎會沒有渴望?
都怪我。
怪我一次次推開他伸來的手,用“考驗”
作盾,用“婚前不可越界”
為墻。
后來心變了,連觸碰都覺得厭煩,哪里還會去想——他那些克制著的日夜,是如何熬過來的。
如今他不再克制了。
可承受他沖動的人,卻換成了另一個女子。
痛楚如潮水漫過胸腔,掐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淚水滾落時帶著灼人的溫度,卻洗不凈心頭翻涌的悔恨。
原來這就是他當初知曉自己變心時的感受嗎?原來自己曾將他傷得這樣深……
琪琳渾身發(fā)顫,仿佛每一寸肌膚都在回憶曾經拒絕他時的冷淡模樣。
此刻她站在這里,目睹他與旁人親密,竟像一面殘酷的鏡子,照出了陳蕭昔日所有的苦楚與孤獨。
唯有親身經歷,才知過往種種何等傷人。
當一切降臨在琪琳身上時,她才終于明白,卻已無法承受。
“不可以……”
她喃喃自語,聲音發(fā)顫,“阿曉是屬于我的,他的一切都是我的……你怎么能奪走……”
淚水無聲滾落,她幾乎泣不成聲,“阿曉,我知道錯了……求你別那樣對她……”
她如同自虐般凝視著陳蕭與天使追之間的親密舉止,每一幕都似鋒利的薄刃,細細切割著她的心臟,帶來綿密而真切的痛楚,令她幾乎窒息。
就在這時——
陳蕭的動作停住了。
他松開了天使追。
琪琳心頭猛然一顫,眼中驟然亮起近乎狂喜的光。
“我就知道……”
她低聲說著,淚水卻流得更急,“我就知道阿曉不會這樣輕率……他一直都很清醒,一直都很克制……”
她抬起手背,胡亂抹去臉上的淚痕,嘴角卻抑制不住地揚起笑容,那笑容里混雜著慶幸、癡迷與深切的眷戀。
“我得快些……快些真正成為他的人。”
她忽然意識到什么,攥緊了掌心,“阿曉已經等了那么久,這么多年他都為我忍耐著……都是我的錯,是我太任性……”
她咬著唇,心中翻涌著自責與疼惜,幾乎想給自己一個耳光。
琪琳攥緊拳頭,指尖幾乎陷入掌心。
“再等下去……阿曉那邊怕是要守不住了。”
她低聲自語,臉頰不由自主地泛起潮紅,眸光卻亮得灼人。
“我得去見他。”
“他的初次必須屬于我。”
“往后每一次……也只能是我。”
槍聲在遠處斷續(xù)炸響,像在應和她激烈的心跳。
……
陳蕭踏出天使領地后,一路疾行,直到徹底遠離才停下腳步。
荒野之中,他揮刀斬怪,再無人打擾。
十六次精神念力盡數傾瀉后,他閃身遁入早已掘好的巖洞,盤膝運轉觀想法,徐徐填補靈魂的耗損。
自正午至暮色四合,再到月升星起,他始終閉目凝神。
巖洞深處,陳蕭緩緩睜眼。
“查看積分。”
心底默念,眼前驟然展開一道光幕,長串數字流轉浮現。
“五十六億……”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夠了。”
撐起身時,卻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倦意襲來,仿佛連骨骼都透著疲憊。
“明明靈魂早已補滿……”
他搖搖頭,唇角扯開一絲淡笑,卻掩不住眉眼間的乏色。
身形掠出山洞,化作流光劃破夜色,直奔試練塔方向而去。
……
重返安全區(qū)時,夜幕已深。
然而這片土地上依然活躍著無數身影,火焰、水浪、雷光在各處綻開,映亮一張張戰(zhàn)意未消的臉。
安全區(qū)內的氣氛熱烈得幾乎要沸騰起來。
“是陳蕭!炎黃的主神回來了!”
“原來他就是那位傳奇人物……今天又聽說他獨自完成了一項試煉任務。”
“不知道他身邊是否還缺伴侶?我覺得自己很合適……”
人群的目光如潮水般涌向陳蕭。
男性試煉者們眼中閃爍著崇敬,而女性則臉頰微紅,目光流轉間藏著羞怯與向往。
陳蕭卻只是淡淡掃過四周,腳步未停,徑直朝試練塔深處走去。
剛踏入塔內,一道清冷的身影攔在了他的面前。
“陳蕭,能否占用你一點時間?”
陳蕭抬眼,認出那是憐風。
她站在那里,神色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回避的氣場。
“有事?”
他直接問道。
“我想和你談一筆交易。”
憐風開門見山。
“交易?”
陳蕭略一停頓,隨即眼中掠過一絲了然,“你是說……那些東西?”
“沒錯。”
憐風微微揚起唇角,“如何?不請我去你那里坐坐么?”
陳蕭點了點頭,轉身時目光掠過廣場,在角落處尋到了靜靜等候的天使追。
他走到她身后,輕聲喚道:“阿追。”
天使追驀然回頭,眼中瞬間綻出光彩:“男神!你回來了!”
“叫我陳蕭。”
指尖抵住突突跳動的太陽穴,陳蕭的聲音里透出些許無奈。
對面那位被稱作天使追的少女眨了眨眼,嘴唇微微噘起,似乎對這個稱呼還不太適應,最終還是順從地輕輕開口:“好的,陳蕭……男神。”
最后兩個字被她含在唇齒間,細若蚊鳴。
“先跟我……”
“阿曉!”
話音未落,清亮的女聲便橫 ** 來。
陳蕭眉峰幾不可察地蹙起,循聲望去。
琪琳不知何時又換了一身及膝的連衣裙,步履匆匆地朝這邊走來,裙擺在她急促的步伐下微微晃動。
“你要帶她們去你那兒?”
她徑直站到陳蕭身側,目光卻如出鞘的薄刃,先掃過一旁的憐風,最終牢牢釘在天使追身上。
那眼神里的戒備幾乎凝成實質,尤其在看向后者時,幾乎要迸出火星。
“這似乎與你無關。”
陳蕭的語氣冷淡下來。
“我也要去。”
琪琳挺直背脊,話語斬釘截鐵。
“不行。”
“憑什么她們可以,我就不行?”
她驟然拔高了聲調,胸口因激動而起伏,“我才是和你一起長大的人!我才是你的未婚妻!”
空氣靜默了一瞬。
陳蕭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淺,卻帶著針尖般的銳利。”這話,你該去問問從前那個自己。”
他慢條斯理地開口,每個字都清晰無比,“當初是誰說,結婚前必須保持距離,絕不可以踏入對方私人空間的?又是誰,允許別的男人進出自己的宿舍,卻把青梅竹馬的未婚夫攔在門外?”
他微微傾身,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這些話,不都是你親口說的么,琪琳?”
琪琳的臉色霎時褪去血色,仿佛被無形的手攥緊了心臟,悶痛猝然襲來。
她眼眶迅速泛起一層薄紅,卻仍倔強地昂著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我不管。”
她聲音帶著細微的顫,卻異常固執(zhí),“我一定要去。
我必須去。”
二十多年前那次無意的闖入,至今仍刻在我的記憶里。
那時你責備我心思不正,斥責我不知廉恥,指責我不懂尊重你的私人領域。
如今角色調換,輪到你不愿接受了嗎?陳蕭嘴角揚起諷刺的弧度,話語如刀刃般鋒銳。
……是我的錯。
琪琳眼中泛起淚光,聲音帶著顫抖。
當初是我不對。
你是我的未婚夫,是我從小相伴的人,本就有資格踏入我的空間。
是我糊涂,是我愚昧,我現在全都明白了。
從今往后,你隨時都可以來。
她用力吸了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wěn):可是現在,你要帶其他女子去你的住處,我必須同行。
遲了。
陳蕭的聲音冰冷如霜。
已經不需要了。
你的領域早已留下他人的痕跡,我再踏入只覺得不適。
至于我的居所——它很潔凈。
誰來拜訪都無妨,我并不在意。
他轉身便要帶著憐風與天使追離開。
一只手猛然抓住他的衣袖。
可我在意。
琪琳的指尖微微發(fā)抖,淚水終于滑落。
如果你覺得我的住處不夠純凈,那我們就購置新的宅邸。
我們可以布置全新的婚房,我絕不會再讓任何人踏入。
這樣好嗎?
她仰起臉望著他,哽咽的哀求凝結在空氣中。
“太遲了……一切都來不及了。”
“那間曾屬于我們的新房,早已換了主人。”
“你我之間,也早已畫上句號。”
“摔碎的鏡子,就算拼回去也不是原來那一面。”
“弄臟的布,洗得再白也留著痕跡——擦擦桌子尚可。”
“可若用來擦拭肌膚……終究是沾染了過往的塵埃。”
陳蕭話音冷淡,伸手扣住琪琳的手腕,要將她緊攥的手指一根根剝離。
“不!”
“沒有結束!”
“我沒有臟——”
“我還是干干凈凈的!”
琪琳咬緊牙關,指甲幾乎陷進他衣袖的纖維里,倔強得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松開。”
陳蕭眉心擰成深川,聲音里壓著最后一絲耐心。
“絕不。”
琪琳抬起眼,眼底燒著執(zhí)拗的火。
空氣里掠過無形的波動。
陳蕭不再多言,意念微動,看不見的力量如水流包裹住琪琳的手,輕柔卻不容抗拒地,將她緊扣的指節(jié)一一展開。
“阿曉!”
感受到那無法抗衡的力道,琪琳淚水倏然決堤,聲音卻嘶啞著揚起:
“你若執(zhí)意拋下我——”
“我就日日纏著你,擾得你不得安寧,讓你什么事都做不成!”
陳蕭極輕地嗤笑一聲。
下一刻,身影如被風吹散的薄霧,連同身側的憐風與天使追,無聲無息消散在大廳之中。
“阿曉——!”
琪琳朝著空蕩處嘶喊。
無人回應。
她獨自立在寂靜里,眼眶通紅,淚水如斷線般墜落,可脊背卻挺得筆直。
“你甩不掉我的,陳蕭。”
她對著空氣一字一字地說,仿佛立下誓言。
“永遠都別想。”
就在此時,一道冰冷肅殺的聲音穿透空間,響徹每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