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只找到暖源的貓,側過臉,將自己發燙的臉頰貼上去,蹭了蹭,又貪心地蹭了蹭。
細軟的發絲掃過他的下頜。
然后動作忽然僵住。
她撞進了一雙睜開的眼睛里。
那雙眼平靜無波,正斜斜看著她,瞳孔深處映出她整個人呆住的模樣。
“你這是,”
陳蕭開口,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眉梢不易察覺地跳了跳,“在做什么?”
“我、我我……”
阿追整張臉轟然燒透,連呼吸都忘了。
腦子里嗡嗡作響,只剩一個念頭反復撞擊:被看見了。
全被看見了。
她仍掛在他背上,手臂環著他的肩膀,忘了松。
“現在,”
陳蕭嘆了口氣,疲憊從眼角的細紋里滲出來,“能放開我了么?”
他舌尖輕舔過干涸的唇沿,聲音沙啞地開口:
“松開。”
“啊……好、好的!”
天使追像是被驚醒了般應道,可雙臂仍環在他身上,一動不動。
她整個人怔在那里,思緒仿佛斷了線的風箏,飄搖不定,再也抓不住任何清晰的念頭。
陳蕭暗自嘆了口氣。
他的靈魂之力才恢復不過寥寥幾許,方才感知到身體的異樣,才勉強從昏沉中掙脫。
一睜眼,頰邊便陷進一片溫軟。
接著,他看見天使追那張泛著潮紅的臉正貼著自己,無意識地輕輕磨蹭。
陳蕭心頭掠過一陣荒唐。
這算哪門子天使?
倒像個失了魂的癡人。
眼下,她仍摟著他,眼神迷蒙,恍恍惚惚。
陳蕭只得再次轉過臉,對上她近在咫尺的精致容顏,重復道:
“現在,可以放手了嗎?”
“哦——呀!”
天使追終于驚醒般低呼一聲,猛地松開了手臂,連退兩步。
臉頰瞬間燒得通紅,她雙手緊緊攥在身前,指尖不安地絞著,腳尖輕輕點地,不知該往哪兒看才好。
遠處,高級獸兵環繞的地帶,琪琳一直緊繃的心弦終于稍松。
看見陳蕭轉醒,又見天使追慌忙退開,她長長舒出一口氣,眼中積聚的惱意漸漸消散。
可目光掃過天使追時,仍禁不住咬了咬牙。
“趁人不清醒……”
“不知羞。”
“悄悄抱走阿曉不說,竟然還偷親他!”
“甚至……還做出那種舉動……”
“簡直不知羞恥!”
琪琳在心底憤憤地咒罵著,怒火幾乎要沖破胸腔。
“明明我才是該與阿曉親近的人!”
“應該是我才對!”
她咬著牙關,內心仿佛被酸澀的潮水反復沖刷。
可這句話剛在心頭滾過,她便驀然沉默了。
片刻寂靜后,一抹黯淡的灰影掠過她的眼眸。
“但阿曉……他根本不愿多看我一眼……”
疼痛細密如針,扎在呼吸之間。
她忽然抬起臉,手指猛地收緊——
“砰!”
“都是我的錯……”
“砰!”
“怪我自作多情……”
“砰!”
“怪我連尊嚴都不顧……”
“砰!”
“怪我總是搖擺不定……”
“砰!”
淚水無聲滑落,沒入衣領。
“阿曉,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錯了……”
“砰、砰、砰!”
心像被撕扯成碎片,在寂靜中紛紛揚揚。
每一滴淚都滾燙,卻洗不去半分悔恨。
錯了就要付出代價——無論這代價多么沉重,無論她是否愿意承受。
“你怎么會在這兒?”
陳蕭撐著站起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靈魂深處漫上來的疲憊仍纏繞著他,讓思緒如陷迷霧。
“啊,男神,我……今天跟著女王和彥姐他們,來這片獸將區 ** 。”
天使追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衣角,聲音輕得幾乎飄散。
“原來如此。”
陳蕭含糊應了一聲,腦中混沌未散,索性直接開口:
“我不在意你來這兒的目的。”
“但接下來——”
“別再靠近我。”
他的聲音干澀,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的。
天使追抬起眼,那雙過分明亮的眸子直直望向他,像在確認什么。
“這樣……可以嗎?”
她問得小心翼翼,仿佛聲音大一點就會驚碎什么。
陳蕭沒回答。
他原本想走,走得越遠越好,到一個看不見這抹金色身影的地方去。
可疲憊像鉛水灌滿了骨髓,連驅動念力都成了奢望。
他只能停在原地,任由自己沉進一片搖搖欲墜的黑暗里。
“好。”
天使追忽然笑了,那笑容亮得刺眼。
“你休息,我守在這兒。”
她拍了拍胸口,鎧甲發出輕響。
“沒有東西能跨過我傷到你。”
“我不需要誰守。”
陳蕭的視線沒有溫度。
“這里最危險的,”
他停頓了一下,
“就是你。”
天使追的臉頰倏地燒了起來。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我……我這次真的不動了。”
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離遠點。”
陳蕭閉上眼。
“別打擾我。”
“那……就旁邊,行嗎?”
她往前挪了半步,又趕緊停住。
“我保證不碰到你。”
沉默像苔蘚般蔓延。
陳蕭沒再出聲,只是重新坐倒在地,呼吸漸漸沉入某種規律的節奏里。
觀想法的紋路在他意識深處緩慢亮起,如同夜河中的星軌。
天使追輕輕坐下,抱緊膝蓋,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
目光卻始終落在他側臉上,像在確認一件失而復得的寶物。
過了不知多久,能量重新在體內充盈流淌。
她站起身,走到崖邊。
下方深淵里,畸形的影子正在蠕動。
她抬起手,光芒在掌心凝結成灼熱的弧。
“天刃審判。”
輕聲念出這四個字,熾白的光瀑轟然墜入黑暗,將她剛剛恢復的力量再次抽空。
她回到原地坐下,繼續望著他。
仿佛這就是她此刻全部的使命。
他一邊盤算著如何輕松賺取上百萬積分,一邊再次坐回陳蕭身旁。
臉上不時掠過一陣微紅,仿佛沉浸在某件愉悅的想象中,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將近一個小時悄然流逝。
“天刃審判!”
天使追揮出了第六道凌厲的劍光。
“呼……”
感受到體內能量再度耗盡,她輕盈轉身,正要像之前那樣回到陳蕭身邊。
卻沒想到,一回頭就對上陳蕭清醒的雙眼——
他已經站起來了。
“啊……男神,你醒啦?”
天使追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但隨即又被欣喜覆蓋。
“嗯。”
陳蕭只是淡淡應了一聲。
“你不是和凱莎她們一起來的嗎?她們人呢?”
他環顧四周,除了起伏的石峰與彌漫的能量余波,并未見到其他身影。
“這里的石峰分布很散,我們分頭行動了。”
天使追指向遠處一座高聳的峰頂。
“我和彥姐之前就在那座峰上——看,她還在那兒。”
陳蕭抬眼望去,果然見到天使彥坐在峰緣,笑盈盈地朝他揮了揮手。
他微微頷首,目光又掃向其他幾座石峰,陸續辨認出凱莎、天使冷、天使靈溪等人的身影。
“你們都不下去清理戰場嗎?”
陳蕭看著這群姿態悠閑的天使,不由得皺了皺眉。
“男神,我們的基因開發度都已經達到百分之十了。”
天使追輕聲解釋,語氣里帶著幾分從容。
“居然能夠動用天刃審判了!”
“不過施展之后,體內能量便會徹底耗盡。”
“如今失去了神圣知識寶庫的支撐。”
“我們自身能量恢復得極其緩慢。”
“至少需要等待四十分鐘,才能再次凝聚力量。”
天使追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
“原來如此……”
陳蕭眼中掠過一絲明悟。
他沉默片刻,目光靜靜落在天使追身上。
“你怎么……這樣看著我?”
天使追被他看得耳尖發燙,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下一秒,陳蕭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呀!”
天使追微微一顫,卻沒有掙脫,只是抬起眼望著他。
“別動。”
陳蕭微微蹙眉,手指沿著她的手臂緩緩探察,時而輕按,時而停頓。
“唔……”
天使追的臉越來越紅,終于忍不住小聲開口:
“這里……畢竟是外面……”
陳蕭動作一頓,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古怪。
“你想到哪里去了?”
“難道你不是要……”
天使追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別亂猜。”
陳蕭松開手,搖了搖頭,“我只是在確認你的身體構造。”
“想確認一下,天使的身體構造和我們是否相同。”
陳蕭沒有繞彎子,直截了當地說道。
“當然一樣啊!”
天使追脫口而出。
“那這對翅膀又該怎么解釋?”
陳蕭微微挑眉,目光掃過她身后那雙潔白的羽翼。
“這……這是基因序列賦予的能力啦!”
天使追的聲音里透出幾分不確定,眼神也顯得有些困惑。
“看來你也并不清楚。”
陳蕭不再追問,只是平靜地收回視線。
“不過沒關系,我已經檢查完了。”
他停頓片刻,又補充道:“今晚,在試煉塔前的廣場等我。”
“今晚就要開始嗎?”
天使追下意識提高了音調,臉頰浮起淡淡的緋紅,眼眸深處卻隱約閃爍著一絲期待。
“別多想。”
陳蕭打斷她的思緒,語氣里帶著些許無奈,“記得準時到就好。”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從陡峭的石峰上掠向遠方。
“他真是……”
天使追本能地向前追了兩步,又驀然停住。
想起清晨被他輕易甩開的經歷,她垂下眼眸,輕輕嘆了口氣。
最終,她只是朝著那道消失在天際的光痕久久凝望,隨后轉身展翅,朝著天使彥所在的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