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高聳的石峰上,天使追迎風而立,暗合金長劍舉向蒼穹。
恒星能量如洪流匯入劍身,轟然化作熾焰長河,朝山下洶涌的獸群傾瀉而下。
火焰所過之處,焦氣彌漫,外圍怪物哀嚎四散;核心區域的生靈則在頃刻間汽化,不留殘痕。
追的唇角剛浮起一絲笑意,提示便在眼前浮現:
【積分 1233000】
冰冷的通告在戰場上空蕩開,宣告著又一次清剿的終結。
倚著殘破巖壁的天使追垂下頭,抿緊的唇線泄出一絲沮喪。
“臉色這么難看,又和自己較什么勁?”
不遠處的天使彥松開握劍的手,額間還掛著細密的汗珠。
她帶著倦意走近,眼里卻含著溫和的笑意。
“這一次……只解決了一千二百三十三頭。”
天使追悶聲答道,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戰甲邊緣的劃痕。
“一千二百多頭?換算下來可是一百二十萬積分,這還不滿足?”
天使彥微微睜大眼睛。
她自己剛剛耗盡能量施放的天刃審判,也不過斬殺了六七百頭魔物,對這成果已然欣然。
天使追的戰績近乎她的兩倍,竟還如此不甘?
“彥姐,你不明白。”
天使追抬起頭,眼底閃著執拗的光,“那個叫琪琳的女人——曾經傷害過他的那個人——她只用一槍就能帶走一頭初級獸將,而且從未停歇。
我雖能一次性清剿大片,可力量瞬間便會枯竭,至少要休整四十分鐘才能恢復。
這樣算來……她的積分恐怕早已將我遠遠甩開了。”
她說著,聲音越來越低,嘴唇不自覺地微微嘟起。
“你呀……”
天使彥無奈搖頭,伸手輕點她的額頭,“至于計較到這種地步嗎?”
“當然至于!”
天使追突然挺直脊背,眼神如淬火的星辰,“那女人一定還未死心,說不定仍在暗中覬覦,想要再次傷害他。
我必須比她更強,才能擋在前面。”
天使彥靜靜注視她片刻,終于輕嘆一聲,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攬住了那繃緊的肩膀。
“傻姑娘,你連他的心意都尚未確認,就已經開始為她吃味了?”
“我不管。”
天使追靠進彥的臂彎,聲音輕卻堅定,“無論未來如何,我都不會讓那個人……再有機會觸碰他分毫。”
“她怎能如此!”
“分明早已心無所屬!”
“卻依舊纏繞不去!”
“令他蒙在鼓里這些年歲!”
“若非她這般糾纏——”
“他又怎會深陷此般苦楚?”
“我定要阻她!”
“絕不允她再傷他分毫!”
天使追緊握雙拳,聲音里透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阿追這姑娘……心思真純粹啊……”
天使彥望著她倔強的側影,目光柔軟,仿佛盛著星光。
她不由自主地轉向遠方某個位置——那是葛小倫所在的方向。
“若我……也能選一個真正傾心之人……”
心底深處,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輕輕蕩開。
“轟——!”
驟然間,不遠處炸開一聲巨響,將天使彥的思緒猛地拉回。
緊接著,阿追驚喜的呼喊劃破空氣:
“是他?!”
天使彥驀然回首。
只見數百米外,一道身影靜靜懸于半空,衣袂微揚——正是陳蕭。
不知他施展了何種手段,以他為中心,方圓兩百米內數萬只猙獰怪物,竟在同一剎那僵滯、崩散,化作漫天飄零的灰燼。
“這力量……簡直駭人。”
天使追倒吸一口涼氣,倏然起身。
“確實,”
天使彥眼中掠過震撼,低聲道,“簡直……非人所能及。”
然而下一刻,兩人同時怔住。
半空中,陳蕭的身形忽然晃了晃,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起來,隨后——
他縱身一躍,輕巧地落在近處那座高聳的石峰頂端,尋了塊平整處坐下。
風掠過山巖,揚起他額前微濕的發絲。
遠處觀戰的天使彥眉梢微動,尚未開口,身旁的天使追已按捺不住。”彥姐,我去看看他!”
話音未落,潔白的羽翼驟然展開,化作一道流光疾射而去。
同一時刻,正在獸群邊緣作戰的琪琳若有所感,手中動作一頓。
抬眼望去,那道熟悉的身影正于敵陣中起落縱橫,所過之處盡是崩散的黑影。
“這實力……”
她輕輕吸了口氣,眼底浮現驚異。
可緊接著,琪琳臉色驟變——她看見他身形晃了晃,眉宇間盡是疲憊,連飛行軌跡都有些不穩,儼然是力竭之兆。
“阿曉!”
她失聲喚道,下意識向前邁出幾步,卻又僵在原地。
環顧四周,陡峭巖壁與深谷隔絕了她的去路,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搖搖欲墜。
“怎么了妹子?”
坐在一旁休息的劉闖察覺到她的異樣,撐著膝蓋站起身來。
“他就在前面……現在很危險——”
話音戛然而止。
琪琳忽然怔住。
她看見陳蕭勉強穩住身形,最終落向一座孤峰的邊緣。
然而幾乎同時,另一道身影已翩然降落在他的身側,雪白的羽翼在風中緩緩收攏。
天使追伸出手,輕輕扶住了他的肩膀。
琪琳的指節捏得發白。
她猛地架起槍械,準星死死鎖定了那個舒展雙翼的身影。
只要對方再向前一寸——
這個念頭尚未成型,視野中的畫面已讓她瞳孔驟縮。
天使竟直接伸手環住了陳蕭的肩膀。
“砰!”
槍口在理智之前迸出火光。
……
陳蕭降落在嶙峋的石峰頂端,額間滲出細密的汗。
識海深處傳來陣陣虛乏,如潮水般沖刷著他的意識。
他強壓住立刻進入冥想的沖動,仰首望向虛空。
“國運戰場,調出當前積分。”
冰冷的數字在眼前浮現。
四十三億。
晨間虧損的數額終于被填平,甚至略有盈余。
陳蕭扯了扯嘴角,卻連一個完整的笑容都難以維持。
不能再耽擱了。
倦意已如蛛網般纏繞神魂,若此刻沉眠,今日的修煉便徹底荒廢。
所幸此處尚屬初級獸將活動的區域,并無飛行類怪物侵擾,正適合全心沉入觀想。
他不再猶豫,當即盤膝坐下,收斂所有雜念。
意識深處,一輪熾烈驕陽緩緩升起。
“嗡——”
無形的漣漪以他為中心蕩漾開來。
四周的能量仿佛受到召喚,自巖縫、從空中、由地底奔涌匯聚,盡數沒入他的眉心。
那團盤踞在識海 ** 的紫色霧球緩緩旋轉,將涌入的能量層層淬煉,化作滋養魂神的涓流。
就在陳蕭徹底沉入修煉之境時,一道潔白的身影輕巧地落在石峰邊緣。
“男神。”
天使追輕聲呼喚。
盤坐的人毫無反應。
她微微偏頭,感受著四周異常濃郁的能量波動,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能量如潮水般涌入體內,天使追屏息凝神——不到十分鐘,殘存的疲憊便被滌蕩一空。
這空間的能量濃度正以驚人的速度攀升,幾乎要凝為實質。
但她此刻無心細究,目光早已落在 ** 修煉的陳蕭身上。
他緊閉雙眼,眉宇間透著深重的倦意,與昨日如出一轍。
“又累成這樣了嗎……”
天使追輕步上前,停在他身側。
望著他毫無防備的模樣,一個念頭悄悄浮上心頭。
現在他應當沉在修煉深處,毫無知覺吧?那若是輕輕抱一下……他也不會察覺才對。
臉頰微微發熱,她抿了抿唇,試探著伸出手臂——
“砰!”
一顆 ** 驟然擊落在她腳尖前半寸,碎石濺起。
天使追眼神驟冷,倏然轉身望向 ** 來處。
是她。
那個總壞事的女人。
連這樣片刻的靠近都要阻攔嗎?
怒意從心底涌起,她幾乎想立刻沖過去與琪琳對峙。
可余光瞥見仍 ** 不動的陳蕭,又硬生生壓下了沖動。
——罷了。
她輕輕哼了一聲,卻未退開,反而悄然繞至陳蕭身后。
身影如風掠過,下一秒,她已從背后輕輕環住了他。
雙臂收攏的瞬間,她心跳如擂鼓,忍不住悄悄抬眼,緊張地窺向陳蕭閉合的雙眼。
確認陳蕭仍處昏迷,緊繃的心弦終于松弛片刻。
“不可饒恕……不可饒恕!”
“曉只應屬于我一人。”
“憑何容你觸碰?”
“松開你的手!”
“立刻放開他!”
“此等行徑與竊取何異?他若清醒定會抗拒!”
“唯我能擁他入懷,亦唯他可貼近我心。”
“曉,快些醒來……”
“求你推開她啊!”
另一側,琪琳眼中幾乎要迸出火星。
槍口持續轟鳴,彈殼墜地之聲不絕于耳。
劉闖旁觀她近乎失控的射擊姿態,指節無意識摩挲下頜——這架勢哪里像清剿怪物,分明裹挾著某種灼熱的私憤。
“砰!砰!砰!”
** 接連擊碎天使追與陳蕭周身的巖塊,碎石如雨紛落。
天使追卻渾然不覺,只將陳蕭緊緊攏在臂彎間,唇角揚起一抹朦朧笑意,仿佛沉入只有二人的夢境。
這般神情徹底點燃了琪琳的怒火。
彈雨愈發密集,卻始終避開陳蕭周身一米之地。
她指節攥得發白,生怕絲毫偏差傷及那人——若真有萬一,她怕自己會先于 ** 碎裂。
“若此刻偷吻神顏……”
“他……他應當不會知曉吧?”
天使追臉頰輕貼陳蕭肩頸,心跳如鼓擂動。
目光流連于他近在咫尺的側顏,念頭如藤蔓瘋長。
她屏住呼吸,極緩極輕地側過臉龐。
雙唇顫動著,朝他頰邊悄然貼近。
“停下!不準——”
“你這 ** 之徒!”
“放開他啊!”
槍聲急促如雨點敲打鐵皮,琪琳的指尖在扳機上顫抖。
她看見那個銀發身影俯身的弧度,瞬間明白了即將發生的事——眼眶猛地發熱,視線在瞄準鏡里碎成一片模糊的水光。
彈殼叮當墜地。
而此刻,阿追的唇已輕輕落在陳蕭的側頰。
碎石與塵埃在她撐開的屏障外炸成灰霧,圈出一方奇異的寧靜。
這個吻很短,短得像一次呼吸的停頓;又似乎很長,長到足夠讓阿追臉上的紅暈從耳根燒到脖頸。
她松開時,睫毛垂得很低,嘴角卻抿著壓不住的、傻氣的弧度。
她沒有看見,陳蕭的眉心早已蹙起細微的折痕。
“唔……”
阿追仍覺得不夠。